《西之诀》JackieTse

11、第 11 章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眼底泛起幽光，依旧是那副悦耳轻灵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是我挑的他们呀。”
　　夜风忽冷，吹得人心发颤。
　　越空见右手悄然移向腰间，脸上不动声色。
　　“为何要杀了他们？”
　　“因为，”这时，太平靠近越空见，咬牙切齿道，“他们都该死！”
　　当看见太平眼底的雾气时，越空见蓦地一怔。
　　他甫一分神，随即被太平紧紧掐住脖子，一把凌空架起。
　　此时，他刚好触到虞月。
　　长剑当即出鞘，凌空而划。
　　太平白皙的手臂上瞬间闪现一道血痕，十分扎眼。她痛得眉心一皱，眼神霎时间变得凶狠起来，一怒之下将越空见狠狠往地上一砸，转身飞走了。
　　地上石板坚硬无比，越空见被砸得胸口作痛，五脏欲裂，一时无法起身。
　　这时，蘧之衍同孟玄离二人匆匆赶来。
　　蘧之衍上前扶起越空见，询道：“越道长，没事吧？”
　　他捂着胸口，嘴角泛血，摇头道：“我没事，她往离欢湖去了，快追！”
　　“嗯。”
　　蘧孟二人点头，即刻御剑前往离欢湖。
　　这时候，离欢湖人潮已退，水面风平浪静。
　　二人很快便追寻到了太平的踪迹，与此同时太平也发现了他们。
　　她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站在离欢湖上空，与二人遥遥相望。
　　孟玄离见她淡定如斯，双手环胸，轻笑道：“小太平，你可真厉害，把我们三个骗得团团转。”
　　太平一脸无畏，忽地耸了耸肩，展出一个粲然的笑容。
　　“你们也不赖啊，我隐藏得这么深，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这时，蘧之衍缓缓出声：“太平，你本一雀灵，理应顺天命，断恶行善，潜心修道。为何要倒行逆施，在这离欢湖滥杀无辜，还吸食生人魂魄，让他们永世不得轮回？”
　　“无辜？”太平冷笑一声，嘲讽道，“可笑，那些所谓名门后代、富家子弟全都是一些只会被皮相蛊惑，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哼，他们在床上欲生欲死，神魂颠倒。殊不知，自己身下之人是一具死了八年的女尸，里面还装着男人的魂魄！你们真应该看一下他们临死前知道真相时又作呕又惊恐的神情。我太平何曾滥杀无辜，死的都是该杀之人！”
　　闻言，孟玄离勃然大怒，反斥道：“你胡说！怀虚生性善良，为人正直，更不是贪图美色的登徒浪子，你为何不放过他？”
　　听到此话，太平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好像曾经是有过一个错杀之人，但那又与她何关。
　　她不以为意，嗤之以鼻，道：“算他倒霉。”
　　此话一出，把孟玄离气得实在够呛。他登时飞身朝太平杀去，忿忿道：“今日我就要杀了你，为怀虚报仇！”
　　这时，太平往后轻轻飘去，背上忽然长出一对硕大无比的灰白翅膀。
　　她振动双翅，一阵强大的飓风迎面而来，响彻云霄，将孟玄离逼得节节后退。那大风越吹越猛，他一时没站住脚，差点被刮跑了，幸亏蘧之衍及时从后面扶住了他。
　　见状，太平继续扇动翅膀，霎时天地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两岸树林的叶子在一瞬间离奇得脱离了枝干，临风而起，漫天飞舞。太平双手一合，它们立即在空中形成了无数条向上扭动的巨蟒。
　　“去！”
　　太平一声令下，那些由飞叶变成的巨蟒顷刻间调了个方向，张着血盘大口，风驰电掣地朝二人进攻而来。
　　蘧之衍立即取下谈玄，手指飞快地在音孔上来回跳动，吹出一道行云流水的曲子来。
　　箫声一响，那些巨蟒瞬间四分五裂。但很快，源源不断的飞叶又在空中形成新的巨蟒，前赴后继地朝二人袭来。
　　为了避免蘧之衍受到干扰，孟玄离忙着反击，不想脚下忽然被用力一扯。
　　他低头一看，发现湖面不知何时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无底漩涡，中间盘踞着一条巨型旋转水龙。它紧紧缠住了孟玄离的脚，正一点一点地将孟玄离往下吸。湖面狂风大作，那无底漩涡就像一只张着倾盆大口的怪物，如饥似渴地等待着将孟玄离一口吞没。
　　孟玄离使尽全身之力，几番试图挣脱它却未果，最终筋疲力尽，精神涣散，任由那水龙将他往下拉去。
　　见状，蘧之衍疾速向那水龙俯冲而去，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孟玄离。在即将触到孟玄离的那一刻，几条节外生枝的巨蟒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径直攻向蘧之衍。他眼角迸出几分凌厉，手中谈玄一挥，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它们。
　　等蘧之衍回过神时，已经错过了救孟玄离的时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漩涡刹那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长照！”
　　蘧之衍发出一声惊呼，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失措。
　　见他如此慌乱，太平嗤笑一声，讥诮道：“云无君，看着心系之人在你眼前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不好受吧。”
　　说完，她面露凶色，狠狠道：“现在，你就下去陪他吧！”
　　太平凝神屏息，运转灵力，正欲呼出另一条水龙之时，几片锐利的冰凌突如其来，冷不防地从她的心门一穿而过。
　　她体内真气骤乱，周身灵力四窜，立时心痛如绞，无法忍受，霍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就在此时，前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太平捂着伤口，抬起头来，定睛一看，愣住了。
　　“你……”
　　眼前孟玄离不仅毫发无损，此时还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的水龙上，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耗，像是被谁给吸走了一样。
　　怎，怎么回事？
　　孟玄离笑着对她招招手，开口道：“小太平，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他！
　　面对这等奇耻大辱，太平顿时怒火中烧。她张开双臂，拼尽自己剩余的灵力，仰天长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尖叫。
　　蘧之衍同孟玄离已经在第一时间自闭采官，仍旧感觉双耳要被那声尖叫给震穿了。
　　一声过后，天地间立即又平静了下来。
　　孟玄离摸了摸两只耳朵，确认自己没变成聋子以后，嫌弃地开口：“我说太平啊，打不过就打不过，不用这么激动的。”
　　闻言，太平沉默不语，惨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瘆人的笑容。
　　忽然之间，天边隐约传来一阵动静。
　　那声音一开始离他们很远，渐渐地越来越近。孟玄离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逼近，却又因为天色太暗实在看不清，恍惚间只觉得眼前巨大的天幕离自己越来越近，感觉天好像就要塌下来了。
　　“长照，回来！”
　　远处，蘧之衍疾声喊道。
　　孟玄离被这声音吓得陡然清醒，待看清眼前的东西后，顿时大骇。
　　数以万计的鸟雀铺天盖地而来，密密麻麻，结成了一张巨大的天网，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
　　转眼间，孟玄离已回到蘧之衍身边，戒备地看着那些即将攻下来的鸟雀。
　　蘧之衍执着谈玄，手指飞快，气息稳健，霎时箫声锵锵，如鸣佩环。
　　刹那间，天地之中出现一道耀眼的白光，继而形成一层浩浩荡荡的光圈，将二人同那些鸟雀隔绝开来。
　　见状，太平立刻双手打势，口中念诀，顷刻间一波又一波的鸟雀陆续从天边飞来，将他们包围得密不透风。
　　见此，蘧之衍手速加快，箫音变急。
　　双方势均力敌，不分上下，拼的只是时间和耐力。
　　就在孟玄离以为他们要一直这么耗到天亮时，远处一道火光乍现。随着太平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万鸟形成的巨幕顷刻间烟消云散。
　　蘧之衍停止吹奏，那光圈瞬间也消失了。
　　二人定睛一看，只见太平跌倒在地，背后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原来是越空见及时赶到了。
　　越空见将虞月抵在太平颈上，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太平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无力地扯扯嘴角，说：“越道长，现在轮到我把自己的命交给你了。”
　　越空见上前几步，眼底波澜翻涌，隐忍道:“太平，跟我回去。”
　　太平一听，笑容更凄凉了。
　　“回去，去哪儿？这天地间可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阵咳嗽，咳出几口殷殷鲜血来，衬得双唇越加发白。
　　越空见大惊，急忙收剑上前，这时太平的眼神忽然变了。
　　孟玄离疾声提醒：“小心！”
　　一道耀目强光闪现，越空见急忙遮住眼睛。
　　待他回过神来，太平已经化身成鸟飞走了。
　　蘧之衍收起谈玄，道：“她身负重伤，跑不了多远。”
　　果然，不消片刻，三人便在一处山洞中找到了太平。在她身边的，还有一具女尸。那女尸虽死犹生，形容栩栩，神采淡雅。
　　她奄奄一息地坐在地上，静静握着女尸的手。
　　见三人进来，她丝毫没有逃走的意愿。
　　太平轻轻抚过女尸的脸颊，眼角无声淌下一滴泪，平静道：“檀歌姐姐，太平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