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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养伤 ...

  •   回到家准时的第三天,沈建国和张翠芬女士的战争又开始了。
      起因是钓鱼。
      张翠芬女士觉得沈建国好不容易回来几天,应该多在家里陪陪她。
      沈建国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回来几天,得要去钓鱼放松一下。
      张翠芬女士觉得沈建国先生什么也不做,不心疼自己。
      沈建国先生觉得张翠芬女士无理取闹,自己也做了很多。
      张翠芬抱怨沈建国的妈妈对自己不待见。
      沈建国抱怨张翠芬的侄子惹事太多。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张翠芬趴在床边呜呜呜。
      沈建国站在阳台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沈建国第二天早上就回了S市。

      越得不到的越向往。
      以前我最向往的生活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现在终于过上了这种生活,不但可以自然醒,还有人给你喂饭,然后接着睡,
      但是接连过了半个月这种生活之后,就是折磨了。
      刚开始王翠芬女士还是好声好气的照顾我吃饭上药,肚子大腿上的淤青看着很是骇人,伤口遍布全身,她每擦一遍药,都要念一遍。
      但伤口逐渐愈合,开始结痂后,她的态度就越发不耐烦,习惯性的抱怨一圈周围人,再感叹一下苦命的自己。
      对此,我只能越发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一个月的时间到底是太长了。

      那天,张翠芬的母亲刘慧芹女士打来电话后,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刚接电话,张翠芬细声细语的安慰自己“年老病重”的老母亲。
      过了十分钟,张翠芬开始教育老母亲体谅亲哥哥的不容易。
      再有十分钟,张翠芬开始大声埋怨小时候母亲对自己的狠心。
      直到最后,她“啪”的一声巨响,摔下电话。
      我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房门被用力推开,撞到墙上,发出“彭”的一声闷响。
      “哒哒哒”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我尽量放缓呼吸,直到脚步停止。
      我不敢睁开眼睛,眼皮紧张的不停颤抖,有一瞬间,我甚至不敢呼吸。
      直到脚步声再次响起,我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在心里默默计数,第100下的时候,我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确认没人以后,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怔怔的看着天花板,耳边是“嘣嘣嘣”的切菜声,她把水流开到最大,锅碗瓢盆使得嘭嘭作响,像是这样,就能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出来。
      我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既不希望他的到来,又希望他能来的痛快些。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煎熬。
      我开始反思,我是不是应该尽我的义务,安慰她?
      我这样逃避,是不是错的?
      可我改变不了她,我该拿什么拯救她?
      想到这里,我差点笑出声来。
      太傻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着拯救别人?
      你以为你是谁?迪迦奥特曼?太好笑了。
      杂七杂八的想法一瞬瞬闪过,最后的念头,我甚至想到了化学炸弹。
      等到那一声“沈尔曼!吃饭!”时,所有的念头一瞬间清零,只剩鲜红加粗的两个字“来了”!

      她把饭菜一一端到桌子上,扶着我,慢慢起身,我的心脏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我偷偷瞥过她的脸,阴沉的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在眼神对视的前一秒,我瞬间移开,死死盯住盘子。
      余光瞥见她拿起筷子,夹起西蓝花,送到我嘴边,我像个鹌鹑,乖乖的咽下去。
      “今天有没有感觉强点”舀起一勺汤。
      我点点头,喝下汤。
      “一会我再给你上一遍药”她夹起虾仁。
      “躺了一个月,一点没学习,感觉好点就看看书吧”接过虾仁。
      “你看看你!耽误了一个月!明年就高三了!你得抓把劲呀!你爸你妈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你以后能做什么?扫大街吗?”她放下筷子。
      她冷下脸“不要我一说这些你就不当回事,说这些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救人是好事,但你也不看看,你这小身板,你要是和他一起掉下去,你让我怎么活?”
      “你摆脸色给谁看?啊?”
      “出息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

      真正到来时反而平静下来,耳边尖锐的咒骂声像是天边传来的声音。
      其实到今天,心已经麻木了,那些刺耳的话,虽然还有微微的刺痛,但更多的,还是累,无法言喻的,身心俱疲的累。
      我支撑不住的靠坐在床垫上,可还是累,心脏像是绑了一块大石头,坠着我,不停地下沉,像是要沉到地底,沉到地心,沉到未知的更深处。
      刺耳的声音不知何时改成抽泣的哭诉。
      “沈尔曼!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雷电的轰鸣声,惊吓起了年幼的孩童,交织着张翠芬的咒骂与哭诉。
      过去和现在交错,一时之间,我竟分不清楚,到底哪里是现在,哪里是过去。
      如果“现在”是“过去”,那我是在梦里?什么才是梦醒的条件?
      如果“过去”是“现在”那我重生的意义是什么?重新经历一遍这些痛苦?

      对我来说,能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真的太累了。
      我从来只有一个人,我没有可以倾述心事的伙伴,我没有寻求帮助的长辈,我也没有可以引导我前行的导师。

      我迷茫的原地乱撞,我撞地头破血流,没人能看见。
      他们只会问我“沈尔曼,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人为什么要活着?
      人们哭着来到这个世上,又被人们哭着送走。
      痛苦始终贯穿人生。
      我陷在痛苦的纠结中,我不想再想了,我想睡觉,睡着了,明天都会好的。

      梦里光怪陆离,梦醒时却又什么都不记得,只剩下干涸的双眼,证明不平静的夜晚。
      双眼无意识的盯着天花板,直到聚焦,吐出一口浊气。
      我慢慢起身,肩抵着墙壁,挪向卫生间。
      胳膊上挂着石膏,使不上力气,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
      可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得‘自立’。
      索性睡裤没有腰带,手指捏着裤边一点一点往下褪。
      我坐在马桶上,汗珠顺着额头滑在鼻尖上,聚集在一点,再滴落到马桶边缘。
      痒的难受,我低下头,拿鼻尖蹭蹭石膏。
      没敢呆坐太长时间,费劲拽起裤子。
      小心慢慢挪回去,关门时尽管我再小心,落锁时,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嗒”的一小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尤其刺耳。
      我连忙跑回床上,连隐隐作痛的伤口都顾及不上。
      没一会,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我开始平缓呼吸。
      庆幸的是,张翠芬没有来看我。
      我听着她刷牙、漱口、打开水龙头、洗脸,然后又去了厨房,淘米、做饭、打开天然气。
      最后打开我的房门,把饭菜放到我的桌子上,拍拍我的被子。
      我坐起身,低头吃饭,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收拾碗筷的时候,我飞快撇过一眼,脸色铁青,嘴角向下耷拉着,嘴唇抿得死紧,额头上的眉毛紧紧扭在一起。
      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
      她麻溜收拾完,转头就走,只在关上门的一刹那,无奈似的叹了一口气。
      我瞬间揪起心,密密麻麻的疼起来。
      我又错了吗?
      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不该救人?
      我耽误学习了?
      我应该再体谅她一些?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小时候,她每次叹气,我都努力做的再好一点。
      我自己学习,自己找吃的,自己洗衣服,自已打理好自己的生活。
      当这一切成为理所当然后,我又开始努力学习,包揽家务,学习做饭。
      老师夸我,长辈夸我,所有人都在夸我,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乖孩子,我觉得这就是对的。
      可我现在想起那段时间,只有透不过气的压抑,还有和同龄人格格不入的孤独。
      我长叹一口气,鼻尖的酸气直冲眼眶,我眨眨眼,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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