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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海妖塞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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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拆石膏那天。
期间张翠芬照例向往常一样对沈建国,对她哥哥,对她侄子,对她表弟,对她闺蜜,对她一切能找到的人,用我正好能听到的窃窃私语诉苦我的叛逆和不懂事。
即使我一直不理解,扫大街和性格内向有什么因果关系,但我可以装作我真的没听见。
顺便趁这个独处的机会整理一遍知识点,一个月的时间刚刚好。
拆石膏那天,张翠芬对着医生,终于恢复成正常人的模式,对我的脸色开始回缓。
刚拆完石膏,手臂还很僵硬,一个月没有出去房间,看着外面的绿化屏都是新鲜的。
我要求在楼下待一会,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硬邦邦的扔下一句小心胳膊,就转头回家。
打发走王翠芬,我站在原地。
七月的天,闷热闷热的,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一刻也不想在日光下多待。
我贴着墙边的阴凉处,鞋边踩在阴影的边缘,微弱的风轻抚脸颊,慢慢向前摸索。
拐角处,半人高的门牌挡住去路。
不同于街边千篇一律的牌匾,它花花绿绿的满是涂鸦,看着像小学生的手笔。
但最边缘的那只眼睛,通透的天空蓝包裹着黝黑的眼球,那眼睛像海一样幽深,深邃的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吸走。
我绕过门牌,站在阳光下,那眼睛又折射出点点的光斑,看着就给人以无限的希望。
“要进来看看吗?”
我循着声音看向台阶上,。
斜倚在门框上的女人身着一身红裙,裙摆微微晃动,斜分的大波浪,艳红的唇,配着漫不经心的眼神,像极了我幻想中的港台女星。
她转过身体,正对向我,这时我才看到裙子的全貌,深v领配着掐腰的款式,显得腰肢越发不堪一握。
我知道现在我的脸一定涨的通红,混着病弱的脸,一定滑稽又可笑。
落荒而逃的想法愈演愈烈。
可对那女人的痴迷又让我舍不得离去。
我在原地僵硬的不知所措。
“怕我吃了你?”她挑了挑眉毛,“咯咯”的笑了起来。
晃动间,耳边的钻石迎合太阳越发刺目,那风情万种的姿态像极了神话中的海妖塞壬。
明明嗓子早一个星期就好了,这时,我却觉得好像又不能发出声音了。
咽了咽口水,嗓子像被麦芽糖糊住了一样,只能从缝隙中挤出细小的声音“能扎耳洞吗?”
她微微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停顿了几秒“我是不会这些了”。
随即又狡黠的向我眨了眨眼“但我知道有个人他可以”。
说着风情款款的向我走来,拉住我的胳膊。
我觉得刚拆完石膏的可能不是胳膊,而是脖子以下高位截瘫。
肌肤相触的地方,阵阵酥麻,麻得我手脚僵硬,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她摆布。
等我再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坐在椅子上。
我努力集中精神,听见“塞壬”让我坐一会,还有“咚咚咚”远去的脚步声。
紧张的情绪终于得以舒缓,智商也回归正常。
隔层一样的杂物间,周围的墙角堆放着各种废弃的杂物,不远处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工具,地上散落着各种图案的纸张。
我捡起一张,是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露珠一路蜿蜒而下,停靠在枝叶的尖端,摇摇欲坠。
看得出美术功底很好,玫瑰的神态抓得很细腻。
楼下又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声音纷杂,应该是主人回来了。
我把纸放回原位,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
没一会,和“塞壬”相似的一张脸,一起出现在我的眼前。
呼吸微微一滞,我的妈呀!颜值暴击!
压抑住尖叫的本能,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内心。
我垂下眼帘,听着“塞壬”介绍。
“这是我的儿子,苏辰”“你叫我春花姐就行”
我调整好表情,露出乖巧的笑“春花姐”
盯着苏辰的鼻尖,笑着对他点点头。
他没露出多余的表情,冷峻的点了一下头。
我的妈呀!太帅了叭!
他绕过我,走向身后的柜子,行走间一股清冽的冷香飘散在鼻翼。
直到看到他手上的打耳枪,表情一僵。
想狠狠抽过自己一耳光,美色误人。
春花姐早在刚才叫人结账的时候就下去了。
这会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反倒有利于我偷偷看他。
刺眼的白炽灯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他细腻的肌肤越发白皙。
我微微垂下眼睑,是橘子香。
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你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的?真好闻。”
高耸的鼻梁微微耸动,唇形完美的薄唇一开一合,说出的话比他的气质还要冰冷。
“不要这样笑,很难看。”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认真的直视我,长睫毛下的纯净瞳孔一片坦诚。
“哦”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内心一片平静,刚才的忐忑激动,本应该露出的难堪羞涩,甚至针扎进耳垂的刺痛感丝毫不见踪迹。
眼睛像一片死水,激不起一点波澜。
他说的是事实,硬挤出的虚假笑容当然很丑,作为当事人的我自己比谁都清楚。
我别过头,不再看他。
但是……这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表情吗?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春花姐很快就重新回到小阁楼。
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风风火火的性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老远就听到她问苏辰“忙完没呀!”
等到真正见到她的时候,我早已摆出常用的羞涩笑容。
她抬起我的下巴,左右端详“嗯…差点什么”
我的身影倒影在她琉璃色的瞳孔里,怔愣的像个二傻子。
是我东施效颦,再怎么努力,也就是别人眼里的笑话,我根本不配拥有美。
我落寞的心想着。
悉索的衣料摩擦声在我耳畔响起,我不知道该拿什么面对摆在眼前的现实,也不想抬头对这样美的女人露出敷衍的笑容。
“这样就好多了!”
“?”
我迷茫的抬起头,我的面前摆放了一面小镜子。
我下意识的别过头。
太丑了,我从不愿意照镜子。
春花姐像是没注意到一样,自顾自的端详着我的五官。
“尔曼长的真好看,眼睛又圆又大,深棕色的瞳孔显得你清澈又明亮”
“雪白一张瓜子脸,又眉弯弯”
“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配上这颗钻,更是眉清目秀”
“过了几年,当真是个大美人”
从未有人这么夸赞我,一时之间,我竟有些好奇自己的长相。
不知有意无意,我一转过头,正好看见镜子里的我。
从未如此仔细的端详自己,竟觉得有些贴合春华姐的形容。
偏过头看见春花姐比在耳边的耳钉时,好像衬托着那寡淡的脸色竟也有几分姝色。
仔细一看,原来不知何时,我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那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也多了些柔和的笑意。
“这样顺眼多了”苏辰不知何时走到我的面前,静静的看着我。
他还是那样,平静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立马换上了羞涩的假笑,又一点点恢复到面无表情。
想起春花姐还在旁边,又开始挂起笑容,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怪异的聚集在一起。
突然感觉手背一热,我顺着胳膊看向春花姐。
她没用之前看到我时那种热情似火的表情,只是平和又包容的看着我的眼睛。
我几乎要溺毙在这温柔的洋流里。
眼眶一热,别过脸,眨眨眼睛。
“你真好看。”我听见她这样说。
苏辰真幸福,回家的路上我这样想着。
随即脚步一顿。
我做了什么?
打耳洞?
张翠芬那不得要疯?
我看着春花姐临走时候不但没要耳洞钱,还从自己耳朵上现撸下来死活硬塞给我的钻石耳钉,紧了紧拳头。
算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这么想着,脚下一转,我转头又进去了路边的理发店。
“你好!想要剪什么发型?”
“剪短,盖住耳朵”
Tony老师看着我微微红肿的耳朵,了然的点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唰唰唰的几下,没几分钟,一个小蘑菇头新鲜出炉。
我想着刚才照镜子,微微弯起嘴角。
随即皱起眉头,怎么好像更显小了。
撇撇嘴,交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