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高中以后》拉格朗日山大王

29、往事

　　说实话，考完试对我来说没什么感觉，就像平时的小测验，考过了就考过了。
　　只不过张翠芬难得的积极一次，把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就连平时难得一见的小舅舅都回家了，我还是很开心的。

　　刘慧琴女士家住在离城市不远的一个小乡村里，村里大部分都是一个姓，彼此之间也都知根知底，看到我们回家，大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热情问候一遍母亲父亲身体怎么样，工作怎么样，最后在提一遍孩子学习怎么样，招呼齐全了，最后在来一句，有空来坐坐，就可以结束这场完美的对话了。
　　刘慧琴女士早些时候是地主家的女儿，有过一段富裕的生活，不过听说在□□时期，还没等到批斗地主，父亲就先被吓死了，母亲把财产上交，没多久，也郁郁而终。
　　剩她独自一人，只能和同样成分不好的教书先生张国安凑成一对。
　　还好□□结束，大儿子张子健因为识字被纺织厂招走做会计，却因为为人老实忠厚，现在也只做到个主管的位置。
　　妻子周华娟是个标准的家庭主妇，温柔贤淑，孝敬公婆，家务，老公，孩子，全被她操持的井井有条。
　　一进门大表姐张辰美就冲我招手“曼曼，你来了呀！快来坐，怎么样？考的好不好呀？”
　　大表姐足足比我大十岁，念完高中就不念了，现在一提起这事就捶胸顿足，不过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孩子都快上小学了。
　　“还行吧！就你自己？姐夫呢？”
　　她满不在乎的随意答到“看炉子呢！”又接着喊到“吴范邦！快来！ 你小姨来了！”
　　还没说完，就听咚咚咚的脚步声，没一会，一个小肉蛋就扑进我怀里。
　　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姨！我可想你了！”
　　邦邦长得不算出众，怎么说呢，就是完美的避过了所有优点，和大姐，姐夫站在一起甚至还有点丑，不过一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咧着大嘴，眯缝着小眼睛，看的人也心情舒畅。
　　不知道因为什么，全家他最喜欢我，只要一看见我，就一定要黏在我身边。
　　我轻捏着他的小脸蛋“小姨也想你呀！”
　　这小人精，知道张翠芬不待见他，立马站起身规规矩矩的喊一声“姑姥姥好！”
　　张翠芬矜持的点点头。
　　等到沈建国走过去的时候，他又当做没看见，立马拽着我的手，去看他的那些小宝贝。
　　满心期待的沈建国笑骂了他一句“嘿！这小兔崽子！”
　　不过今天，我可没时间附和他的英勇钢铁侠。
　　趴在他的耳边，小声道“邦邦，你的小舅姥爷在哪里呀？”
　　他也学着我“在后院拔草呢！”
　　我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先撤了，一会再陪你玩”
　　他一副我了解的模样，冲我挑眉“行！”
　　我看了一眼忙活洗菜的张翠芬，猫着腰，从侧门溜进去。
　　一路小跑，七扭八拐的终于出了后门，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躺椅上的小舅舅，悠哉的打着蒲扇。

　　上辈子自从上了大学，我就没怎么回过家，自然也就和小舅舅失了联系。
　　这会突然看到他，发现他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两鬓间也有了些许白发。
　　似是察觉到什么，他忽的睁开眼睛，我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充满少年气。
　　眼神恍惚的看了我一会，定了定神“是曼曼呀！”说着仔细看了我一会儿，笑着说“曼曼越长越好看，这眉眼，跟你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翠芬年轻的时候也有过明艳的时期，我看过她年轻的艺术照，明媚皓齿，面如皓月，温婉柔弱，又有着古典女子的文静气质。
　　不说当时，现在拿出来，也可以媲美很多明星。
　　他回忆似的飘忽道“可惜……生错了时代…”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看了我一眼，转移话题“曼曼准备考到哪里去？”
　　“S市”
　　他笑了一声“你跟你妈妈真像，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
　　我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打断他“一点也不像”
　　他看着我的脸慢慢皱起眉头“你别怪你妈妈，她确实不容易，有时候管你管的严厉些，也是希望你成才……”
　　“我弹吉他，她跑到学校来，拽着我头发，把我从教室拖到走廊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扇我耳光，踹我肋骨”
　　他一下子哽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别过眼，仰着头“即使把我逼到跳楼，她也认为我是在无理取闹”
　　像是终于有了发泄口，从未对任何人吐露的委屈现在只想一吐为快。
　　“我明明那么努力了，他们没时间，那我就自己上学，吃饭，睡觉，为了他们高兴，我就努力学习，照顾自己，生怕让他们觉得我是个累赘，可他们还是不满意……”
　　我不想在小舅舅面前哭出来，可还是忍不住，擦干了仍然有新的涌出来“他们总让我自己想想，我哪里有问题，可我实在找不到了，小舅舅，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喃喃道“做他们的女儿太难了”
　　沉默一会，接着道“有时候我甚至都在想，他们是不是…”
　　我颤抖着嘴唇，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抬头看向他，问出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问题“根本不想要我啊？”
　　“唉～”他看着我叹了口气，半蹲下来，摸着我的头，从上到下，慢慢拂过，温柔的我鼻子一酸。
　　“当初，你妈妈在我们这一辈里最聪明，成绩也最好，每次都考在年级第一，当时有个和她要好的男同学和她约定一起考S大，她也发挥正常，如约拿到录取通知书…”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接着道“你也知道，我和你妈妈同岁，当时你姥姥家的情况，根本谁都上不起大学”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手巧，会给自己做衣服，一张瓜子脸，清丽雅致，又难得的有才气，追求者能从家门口排到蛮浦江去，正巧那时候你爸爸家有些闲钱”
　　我预感到之后的情况，沉默的低下头。
　　“你妈妈虽然外表看着柔弱，内心刚硬的我都比不上，连续三天一口水都没喝”
　　“你姥姥也是个硬脾气，从家门口把她一路打到那个男同学家，逼着她们两个断了关系”
　　“她只有高中文凭”
　　“对，嫁妆就是我上学的学费”
　　他抹了把眼睛“你爸爸怕她走了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去上学”
　　“她不会同意的”张翠芬想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
　　他突然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可她发现，有了你”
　　我垂下眼眸，抱着腿，坐在角落。
　　他长叹一口气，半蹲在我旁边“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妈妈开脱，只是想告诉你，她是爱你的。”
　　“虽然方式过激，但她的确是爱你的”
　　“当初她完全可以偷偷打掉你，去过她想要的生活，可她还是留下你了”
　　想了想他又轻蔑道“沈建国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蛋，这些年如果不是你妈妈强硬些，早就被你奶奶家欺负死了”
　　“你稍稍忍耐她一下，好不好？”
　　我闷闷的低声说到“我尽量吧！”
　　“好曼曼！”他鼓励的拍拍我的肩膀。
　　又得意的向我招手“来，给你看看小舅舅的这些年打下来的江山”
　　我被他搞怪的嘴脸逗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他舒展眉头，拉着我的手七扭八拐走到后山，走到一个茅草堆前面，扒拉开角落的杂草，冲我神秘一笑。
　　“机智吧！这地方是我的秘密基地，你姥姥从来都找不到这里”
　　他打开门，向我做了个绅士礼“Please！My Girl！”

　　一进门，却发现别有洞天，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阴冷潮湿，干爽洁净的像是什么书画展览厅。
　　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类乐器，小舅舅向我逐一介绍“这是我第一个架子鼓，现在已经旧的用不了了，是我的师傅送给我的，小时候我和你姥姥吵架，就来这里打一段架子鼓，心情就会变好”
　　“这边还有电吉他，口琴，小号什么的，几乎都是现在用不上的东西，但是舍不得扔，就都留在这里了”
　　我四处转着到处看看，这里种类很多，精致的小铁盒里甚至还装着玻璃球，我拿起一颗，放在灯光下，四散出斑斓的色彩。
　　小舅舅笑了笑“好看吧！这可是我拿一包包干脆面好不容易换来的”
　　我想象着小舅舅低声下气讨好别人的模样，笑着点点头，合上盖子，放回原处。
　　碰到角落里的纸箱子，叮铃啷当的轱辘好一阵才终于停下。
　　“这是什么？”
　　“这个呀……”小舅舅恍惚着蹲下身，打开纸箱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拿一层层手帕精心包裹后，就连里面的皮质外套也丝毫没有磨损，看得出这件礼物，小舅舅有多在意。
　　他拿出里面的东西放在腿上，昏暗的灯光下，精致，古朴的外表让人不难想象，这在当时的年代，也是极为贵重的礼物。
　　小舅舅调试了一会镜头，然后递给我“试试”
　　我受宠若惊“我吗？”
　　他温柔的看着我，鼓励的冲我扬起下巴。
　　我小心的捧起它，慢慢移动，调整角度，最后视线定格在低头垂眸的小舅舅身上。
　　他本就长得好，清秀简隽，这时不知想起什么，洒脱不羁的气质沾染上了一丝忧郁，双腿交叠，微靠在背后的架子鼓上，昏黄静谧的气氛下，让人莫名的心疼。
　　快门按下，闪光惊醒了回忆中的小舅舅“我来看看”
　　他翻开相册停顿了一下，随即挑起眉毛，笑着转过头“行啊！曼曼！你这天赋，可以呀！”
　　说着他把相机连着包一起塞给我“那这就给你留着玩吧！”
　　我立马惊慌道“不行的，小舅舅，这太贵重了”
　　他强硬的塞到我手里“我说行就行，拿着！”
　　他难得的这么坚决，像是怕后悔似的，推着我出去“别废话，赶紧走，一会你妈妈着急了”
　　我看着他颇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抿抿唇，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