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高中以后》拉格朗日山大王

30、饭桌

　　回去以后张翠芬果然在找人了，像是透明人一样忽略小舅舅，向我走过来，问我去哪了？
　　直到看见我怀里的相机立马变了脸色“还玩这种东西？又想让我给你摔了？”
　　我紧了紧怀里的相机，没说话。
　　小舅舅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
　　气氛一下子凝滞住。
　　最后还是沈建国打圆场“行了，孩子刚刚高考完，别闹的这么不开心，先吃饭，先吃饭。”
　　张翠芬果然没再说话，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沈建国推搡着我“快收起来，别让你妈不开心，乖！”
　　我走向里屋把相机放在背包里，沉默的出了门。

　　张家饭桌上的气氛一向如此，女人做好一桌子饭菜，最后却只挤在角落里，扣扣搜搜吃完一顿饭。
　　即使表姐再强势非得抢着坐在桌子上吃饭，也得被周围一圈人数落。
　　“辰宇没位置了，辰美你这个当姐姐的看不见吗？”舅舅舅妈还没说什么，张翠芬一定要做这个出头鸟。
　　“什么都没做的人，凭什么坐着吃饭？”表姐坐的稳稳的，一点也没有想要让出来的意思。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一个姐姐，怎么什么都要和弟弟挣？”张翠芬啪的一下把筷子摔在桌面上。
　　一看情况不对劲，表哥张辰宇开始打圆场“没事，姑姑，我站着吃就行”
　　可没想到立马火上浇油“干什么站着吃？你给我坐着”
　　又转头对表姐教训道“我说的话是不是没有用？果然找了个好婆家，就翻脸不认人了，忘了在我们家住了七八年，好吃好喝供着你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良心都被狗吃了吧你！”
　　表姐一听这话，再强硬的外表也憋不住哭腔“我怎么了？我又怎么了？我一进门就开始忙活，张辰宇什么也不做，就在沙发上一躺，我在桌子上吃点饭，有错吗？”
　　越说越委屈，硕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凭什么我做姐姐的，从小到大就要让着他，你们凭什么这么偏心？就因为我是个女孩？那你们当初别生我啊！”
　　这话一出，舅舅立马火冒三丈“说的这叫什么话，怎么跟你姑姑说话呢？我就这么教你的？跟长辈顶嘴？”
　　舅妈拉着舅舅“孩他爸，别生气，孩子说的都是气话，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舅舅转了一圈，把怒火对向舅妈“都是你教的好女儿！”
　　沈建国拉着张翠芬宽慰“别生气，好好一顿饭，吓着孩子了”
　　姐夫拉着表姐“辰美，别哭了，快给姑姑道个歉”
　　邦邦早被吓得躲在角落里，我抱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身体侧过遮住他的视线，捂住他的耳朵。
　　刘慧琴女士沉默的坐在主位上，混浊的眼睛盯着一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小舅舅坐在她的旁边，握着她满是褶皱的双手“要不要进去坐会？”
　　还没等刘慧琴女士回答，张翠芬女士先爆炸了“张子安怎么就你会做人呢？好人都让你当了，显得我们这么粗俗，对你有什么好处？”
　　随即又阴阳怪气的接着道“哦！对了，可不是嘛！好处都让你得了。”
　　“我告诉你，这个家里，你最恶心！死变态，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
　　小舅舅一言不发，低着头沉默的坐在那里，只是向来挺拔的脊梁微微弯曲了些。
　　没人回应，张翠芬也能和自己吵起来，哭闹着瘫坐在原地，哀叹自己命苦。
　　吵闹中，小舅舅似有所感，隔空与我对视，向我展开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努力扯开嘴角，不用看我也知道，一定难看死了。
　　最终那个位置，还是被表哥坐上了，但是椅子上像是带着刺，怎么也坐不舒坦。
　　明明色香味俱全的一顿饭吃的都挺难受。
　　吃完饭表姐舅妈默不作声的收拾桌子，表哥表姐夫坐在沙发上逗邦邦。

　　我走向里屋，坐在没人看见的沙发缝隙里，翻看相机。
　　没一会儿，小舅舅走进来，坐在我旁边。
　　我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嘴唇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开口道“对不起，吉他摔坏了。”
　　他叹了一口气，闷闷道“我猜到了”
　　“你…为什么不反驳”
　　气氛就此沉寂，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喃喃道“我欠了她的”
　　“那不应该算在你头上”
　　“可我确实得了好处”
　　“……而且…我确实是个变态”
　　后面这句话近乎喃喃自语，我以为是我听错了“什么？”
　　黑暗里微微有光闪烁，下一瞬又消失不见“以后你就懂了”他沉声道。
　　屋外又传来张翠芬唤我名字的喊声。
　　我静坐着，不想离开。
　　黑暗中我感觉到一只手抚上我的头发。
　　“去吧！”我听到他这么说。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建国开车，张翠芬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座。
　　一大家子人围在家门口，小舅舅叼着烟站在最后面。
　　车子发动的时候，邦邦哭喊着在后面追，边哭边喊着小姨。
　　小舅舅沉默着转头，迈步，离开。
　　像副静默的山水画，沉默，无声，却厚重。

　　“估完分数了吗？”
　　我诧异的转过头，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什么？”
　　“快点估分呀，想什么呢？”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眨了两下眼睛，干巴巴道“我今天才刚刚高考完，你知道吗？”
　　“你是不是耳朵有毛病！让你赶紧估分，选学校，听不懂人话吗？”张翠芬暴躁的甩过包，摔在我的身上。
　　指着我的脑门大声喊道，“我告诉你，别想让我们帮你选，省的以后自己后悔来埋怨我们给你选的学校不好，没门儿！”
　　我嗫喏着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深吸几口气，还是忍不住，嗤笑出声，我俯下身，双膝并拢，脸颊埋在胳膊里。
　　耳边的咒骂仍在继续“你不是有能耐吗？你不是不用我们的钱吗？有本事你走啊！你再也别回来！”
　　沈建国站在一旁，虚拦着张翠芬“别吓着孩子，有什么话好好说。”
　　又转过头“曼曼，你不能一直依靠爸爸妈妈，你得自己学会独立，自己规划将来的人生。”
　　“快来跟你妈妈道个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都不明白呢？”
　　说完又语重心长的叹口气，叼着烟，支在车窗上。
　　驴唇不对马嘴的劝导，即使听了十八年，仍然想把沈建国的脑袋 按在水缸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我咬着后牙槽，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嘲讽憋了回去。
　　张翠芬喘着粗气，愤恨的扯过包。
　　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我无力的摊坐在靠背上，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或许，张翠芬真的是爱过我吧！但是这份爱太沉重了，我要不起，也不想再要了。
　　算了！就这样吧！
　　等到上大学了就好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看着张翠芬的背影这么想着。
　　那天以后，张翠芬又恢复了冷战模式，沈建国倒是没在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看着我，然后沧桑的叹口气。
　　但是自从我不再想要那些的时候，我发现这些举动已经伤害不到我了，看着他们表演，我甚至还能在心里调笑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