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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葱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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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没想买多少,就转着转着,然后就这样了”我把姜砾叫过来,指着那两大兜东西纳闷的说道。
最后还是姜砾吭哧吭哧把东西搬回去,我拎着那兜鸡蛋跟在他后面帮他打气。
回到家的时候,姜砾已经瘫在沙发上了。
家里被他收拾的很干净,毕竟他自己生活这么多年,这点自理能力还是有的。
虽然有些细致的地方可能注意不到,但是当我把东西挨个规划在冰箱里,瞬间就像有了家的气氛一样。
我打开刚买的洗碗布擦拭干净锅底,点燃灶台,倒上油,葱姜蒜爆香,然后添水,煮面。
小时候他们俩那么忙,没人照顾我,我早就学会了自己去填饱肚子。
而我做的最好的东西就是煮面条,从刚开始那么小一只,站在凳子上煮出来没滋没味儿的面条,到现在一只手就可以端起锅,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添一个荷包蛋,其实没觉得自己有多委屈。
我难过的不过是张翠芬其实从来没吃过我煮的面条,或许她根本不知道我还会煮面条吧!
“来!让你尝尝沈大厨最拿手的葱油面。”
不过现在不会了,总有别的人会吃到我的葱油面。
“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拿出去炫耀了,说你吃过沈美丽煮的面条,不要低调哦!”
他没说话,像是饿得狠了一样,接过面,坐在餐桌前,象征性的吹两下,就大口大口的送到嘴里。
我本来还特意按原本的饭量多放了些,没想到两个人一碗接一碗,最后连汤都没剩。
两个人吃的肚子滚圆,一脸满足的瘫在椅子上。
看着他终于恢复元气,我伸出脚,一脚踢他小腿上“去!洗碗去!”
他没反驳我,好脾气的站起身,走向厨房。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一下就被填满了一样,满足的快要溢出来。
想到什么,我跑到客厅,拿过背包,掏出里面的戒指盒。
“姜砾!张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的表情,在看到戒指盒的一瞬间就凝固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冷漠的姜砾,他的眉眼像是被冻住一样,平时收敛时不明显,这时细长的丹凤眼紧盯着一处,眼里的戾气溢出眼眶,我有些不敢认他,无措的站在原地。
他伸手接过墨绿色的小盒子,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量,依靠在墙边。
冷漠的外壳下,隐隐的,我却看见那个小小的姜砾茫然的站在原地,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拉着他,告诉他该往哪走。
我忍不住靠近他,拉住他的手“别怕!”
他似有所动,随即一把抱住我,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他在发抖。
我没说话,轻拍他的背,慢慢安抚他。
好半天,他声音喑哑“曼曼!我没有家了!”
那一瞬间,我都能听到他心碎的声音,又清又脆,抻着筋连着肉,血肉模糊的,我有些喘不上气。
“你知道吗?她从未那么温柔过,像是要把全部的爱一个晚上全都给我一样,她给我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摸着我的头,温柔的拍着我的背,坐在我床边,看着我睡觉”
“她以为我不懂,其实我都知道,在那个男人又一次不回家过年的时候,她就决定放弃了”
“她跳下去的时候,我就在隔壁,甚至都能听到身体撞击在石板上沉闷的一声”
“我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动不了了一样”
话锋一转,他打开戒指盒“这个戒指,是那个男人唯一送她的东西,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它”
他讲这些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一样,语气平淡,只是疲惫的把全部的重心挂在我身上。
讲到这里他嗤笑一声“你知道吗?那个男人,他要结婚了,就在昨天,他带着别的女人,走进这个家,让我叫她妈!”
“好不好笑?”他笑着问我,眼角却挂着泪珠,一闪一闪的,我没应答,轻轻擦拭掉。
“我本以为,他多少是有些感情的,是我想多了”
他累极了似的,偏头倒在沙发上,转眼就呼吸均匀,手中的戒指吧嗒掉到地上,转了几个圈,停在沙发腿上。
我看着他睡着了也不甚安稳的脸,走向卧室,抱着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弯腰捡起那枚戒指,很普通的样式,除了内侧那个H样式的商标,甚至连一个花纹都没有。
我把它放到盒子里,摆在桌面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姜砾,想了想,留下一张字条,转身离开。
第二天去到自习室的时候,姜砾已经开始背单词了,我们再也没提昨天的事情,像是往常一样,复习进度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着。
他能做的题型越来越多,往常空白的卷子上,也渐渐开始填满,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等到正式开学那天,我们甚至还有些不舍,不过对他来说那些基础的知识点,反而听更有经验的老师讲起更简单易懂些。
因此,他在我们班扎根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有时候他就把课本搬到强哥的办公桌上,一呆就是大半天。
他性格好,热情开朗,和谁都能搭上话,看见谁都笑眯眯的,很快就和同学打成一片。
强哥虽警告过几次,却也不是什么心狠的人,看到上进的孩子怎么也不忍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当做十班编外的一个学生。
各科老师有时候甚至还会抽空,提问他一回,越发把他当做自己学生来看。
而他体考这两天看不见人,老师还会问他怎么不在,然后笑着祝福他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等姜砾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摞了厚厚一堆新的卷子。
他也不叫烦,就一张接一张的全都做完,再找出错题,趁着老师空闲的时候,问个明白。
时间越来越紧迫,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个位数开头。
高考的日子越近,班里的气氛越压抑,就像气球越吹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砰的一下,就炸了。
昨晚做梦我回到上辈子的高三了……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觉得高三的生活有多苦多累,每当身边的人抱怨高三时,我都有种不真实感,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直到昨晚。
那种紧张压抑的感觉直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那种拼命不想被人看不起,自卑胆怯的心情,直到今天我才想起来。
上辈子,我远没有现在这样通透的心态,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甚至去大学之后那两年我一直都在得过且过。
我不再争取什么东西,随便,都行,无所谓,成了我所有的代名词。
心态越发平和,却也越发麻木。
其实我知道,不是想不起,只是不敢想,埋在记忆深处,一碰就疼,渐渐的,就连潜意识都真的认为,自己不记得了。
可那个梦让我全部重温一遍,我最不想回忆的那一部分。
高考前那段时间,张翠芬跟我冷战一个月,起因太多分不清哪一个,只记得难受,想哭。
那段时间,白天正常跟所有人打招呼,说笑,学习,可一到晚上,夜深人静,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咬着被角,不出声地哭,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哭。
后来发展到只要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哭,蒙着被子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再像正常人一样,吃饭,上学。
哭泣,睡觉,成了我最好的安慰剂。
可想而知,最后高考失利,只去了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二本,而这也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张翠芬看来,静心培养的优秀接班人,只考出这么一个见不得人的成绩,简直把她脸都丢尽了。
对于所有人来说,解放了的高考后的完美假期,却成了我最不愿提及的噩梦。
张翠芬每天的咒骂,怨恨,哭诉,成了困住我的枷锁,而沈建国默不作声的不作为却是把我推向深渊的有力助手。
名为家的囚笼,把自己困在那里的野兽。
目光呆滞,形同走肉,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不知道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每天就趴在窗边,向下看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许是小到蚂蚁大的行人,也许是郁郁葱葱的花草,也许是巍峨耸立的建筑,也就是看看。
其实也不只是看看,有时伸出一只脚,来回悠荡着,想着想着,又收了回来,然后就坐在床上,好半天,怔愣着看向一处。
“想什么呢?”我转过头,看着姜砾有些担忧的目光。
临近高考,下了课,也没了之前那种活跃的气氛,不是趴在座位上死磕题目,就是匆匆上个厕所,然后就赶紧跑回座位,每个人都下意识的保持安静的气氛。
似乎和梦里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可坐在这里的人,却再也不是那个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把所有情绪藏在自己心底的沈尔曼了。
她不再局限于眼前的高考,也开始对张翠芬的冷暴力无感,她开始享受为自己争取的感觉,她终于摆脱了过去的阴影。
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我是一个崭新的‘我’了。
我不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没事吧?”姜砾纳闷的看着我又哭又笑的脸,又问了一遍。
我一把抹过眼角“我就是发现,活着真好!”我这么感叹道。
他没说话,只笑看着我,半晌“是啊!活着真好!”我听见他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