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高中以后》拉格朗日山大王

27、浅湾小区

　　我转着脑子，歪着头，突然画面定格到那天晚上喃喃自语的男孩，眼睛一亮，我唰的蹦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蹭蹭蹭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跑到那个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去，敲门。
　　听到一道温和的声音“请进！”
　　我推门而入“你好！”
　　男人抬眸看向我“哦！是…姜砾的同学是吧！怎么了？”
　　我有些局促的握紧双手“张叔！您知道姜砾他去哪了吗？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没回，两天都没消息，我有些担心他”
　　“他没告诉你？”
　　“什么？”
　　“昨天是他妈妈的忌日”

　　我脑子嗡的一下，像是瞬间失聪了一样，以往的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东西，突然就在这一刻全都浮出水面。
　　一月二十一号，一千八百多天，听到妈妈的崩溃，还有那个让人心碎的没有人在乎。
　　我头一次这么后悔自己的逃避性格，明明从他不见的前一天开始姜砾就不对劲了，眼神恍惚，看着我好几次欲言又止，我却因为那该死的怯懦，刻意岔过话题，问起午餐吃什么？
　　我懊悔的抓着头发，他那时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认为我是故意的？还是认为…我在嫌弃他？

　　嗓子干涩的难受，我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在家吧！每年这一天，他都在家里哪都不会去”
　　“他家在哪？”
　　“浅湾小区三单元2004”
　　“谢谢！”
　　说着我就想跑出去，却被张叔叫住“等一下！”
　　我转过头，看着他一拐一拐的朝我走过来“先别急”
　　说着把他手里的东西塞到我手上“正好，你把这个还给姜砾吧！”
　　一个圆鼓隆冬的戒指盒？“这是……？”
　　“你交给他，他就知道了”
　　“哦！”我顺从的点点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什么事吗？”
　　“姜砾他这些时间，变化挺大的……”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姜砾不喜欢别人说起他的事，但是我觉得跟你说起的话，他应该不会介意”
　　“姜砾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就是偶尔可能会一根筋，但本质是个好孩子”
　　“他从小就特别懂事，虽然他爸爸经常不在家，但是他从来不哭闹，还会安慰她妈妈”
　　“但是，自从他妈妈走了，可能因为方式有些激烈，所以他这些年一直没迈过这个坎”
　　“如果，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这么说道。

　　浅湾小区是早些年军队家属小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理解了姜砾父亲不归家的原因。
　　军人归家次数本就有规定，能把一个女人逼疯，想也知道男人的心根本没在她身上。
　　可听到姜砾母亲那么激烈的举动，还是心中一凉，想也知道，那么小的姜砾，他得多恐慌。
　　我按着门铃，好半天才有着拖沓的声音缓缓传来，像是好久没说话一样，沙哑着嗓子“谁呀？”
　　“姜砾，开门”
　　好半天没了声响。
　　我想着这两天他自己一个人缩成一团，把自己困在屋子里，心就一抽抽的疼，一股热气堵在鼻腔“我担心你！姜砾！”
　　话音刚落，就听门内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开锁，推门。
　　一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姜砾仍穿着我们最后一面的灰色帽衫，眼下青黑，嘴唇干裂，狭长的丹凤眼不复以往的神采奕奕，疲惫的看着我。
　　“你…你…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说着说着，嗓子一窒，就开始不争气的带着哭腔。
　　“我找不着你，也不知道别人的电话，就在自习室等你，可你两天没来，我害怕！”
　　说着我就上前一步，扑进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也不知道他抽了多少，身上的烟酒味儿熏的我头疼，可闻到他身上独有的姜砾的气味，整个人又安下心来。
　　他搂着我，像以往那样轻柔的安慰我“别哭了！我在这呢！别哭了！”
　　两天的焦躁不安似乎都在这一个怀抱里被稀释，分解，消散。

　　好半天，我抽咽着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皱着脸看着他“大哥！你太臭了！这两天你都干嘛了？吃屎了吧！”
　　姜砾一听这话，立马长臂一伸，把我圈在他怀里，恶狠狠地搓揉 我的脸“对！吃屎了，新鲜热乎的，你要不要也来点啊”
　　我挣扎着跑开些“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不好这口。”
　　嫌弃的捂着鼻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通气，转过头，又看见他怔愣的站在原地，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鼻子一酸，掩饰的推着他“大哥！想什么呢！你这个大恶心，赶紧洗个澡吧！”
　　说着把他推着走向卧室“这一看就是你的房间，污染重灾区，快点，拿起你的干净衣服，去把自己洗干净，听见没？”
　　“喂！这是我家吧！怎么搞的我像是外来的一样”他嘴上说着嫌弃，脸上却掩不住的开心，手脚轻快的打开柜门，取出一套衣服，走向浴室。
　　我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愣了会神，又走向里面，比客厅更加浓郁的烟味酒味，刺激我的鼻腔，敏感的打了好几个喷嚏后，我捂着鼻子，摸开开关。
　　刺眼的灯光直射进昏暗的屋内，我下意识的闭上眼，过了一会适应这光线后，我转过头。
　　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屋内堆了一地的酒瓶，烟头，桌子，椅子，台灯，还有些不知名的碎片七零八落的四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深色系的床单上深一块浅一块，让人不敢想，那到底是什么？
　　整个房间，几乎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去。
　　拿过一旁的扫帚，边清理地上的残渣，边把倒下的东西恢复原位，来回三四趟，终于有了些大致模样。
　　又爬上床，挣扎着想要扯下被罩，床单。
　　“嘛呢你？爬我床干嘛？占我便宜是不是？”姜砾擦着头发走进来。
　　“正好，你赶紧过来，你这什么玩意儿啊？这么难弄，你自己来！”
　　说着我就跳下去“扯下来顺便洗了啊！再把你那些脏衣服收一收，都一起洗了去”
　　我走向客厅，指着那堆垃圾“然后再把客厅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也都赶紧收了”
　　顺便吐槽道“你属狗吗？这里一堆那里一堆，挨个地方划地盘？”
　　“嘿！沈二狗！你爸爸什么品种你不知道？”
　　“干活堵不住你嘴？赶紧点的，都给我收了！”
　　说着我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又瞬间关上门“大哥！你家冰箱就是个摆设呗！咋啥玩意儿都没有啊？”
　　“平时我也不在家吃饭，买了等过期啊！”他抱着小山一样的衣服，走过来，一股脑的就要塞到洗衣机里。
　　“疯了？大哥！白T你能和黑毛衫一起洗？而且你大冬天穿白T等着感冒传染给我啊！”
　　我一把抢过衣服“算了！你去收拾客厅，好不好！”
　　“我平时就是这么洗的！这不挺干净的吗？”他还得瑟的给我转一圈。
　　我无语的分门别类，堆成好几堆，塞到洗衣机里，倒上洗衣液。
　　“姜砾！快来！我不知道你家这个怎么用！”
　　他慢悠悠的走过来“警告你，态度好一点，这会用到我了吧！早干什么了你！”
　　我一个拖鞋飞过去“麻溜的你！”
　　他一个侧身躲过去，挤眉弄眼的朝我做鬼脸。
　　我就更气了，气哼哼的拿着手机就要出门。
　　“你干嘛？你去哪？”姜砾两步跑到我面前，抵着门“你真生气了？别气了好不好，我错了，你别走。”
　　我看着他慌张的眼神，心一下就软了“生啥气呀！大哥！你家啥也没有，我不得出去买点吃的？”
　　“我和你一起！”说着他披着羽绒服就想穿鞋。
　　我一把把他推回去“你，老老实实收拾家，别想不干活”
　　看着他失落的表情，我又不忍心“乖！我一会就回来了”
　　说着推门，离开。

　　我实在高估了这些小饭馆的职业操守，初二还不上班，这是想要上天呐？
　　就在这条街我从头转到尾，绕了一大圈，终于看见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结束了。
　　超市里除了零食也没得啥玩意儿了。
　　想着大年三十，怎么也得吃点热乎的，我视线一飘，看向最下面的一栏。
　　拎着一兜鸡蛋，面条，调味料，就想去结账。
　　但一想到那个空空荡荡的冰箱，脚步一转，拎着篮子，又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