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新年 ...
-
还好这时候客厅传来笑声,一听那高亢的嗓音就知道这是大妈苏春兰。
早些年闯关东,一个人养活一家子人,风风火火的性子,年轻的时候跟大伯对着打还能不落下风。
即使是奶奶王秀英那么泼辣的性子,也要对她退避三尺。
我和爷爷端着菜走出去,大妈看见我,一下就热情的围上来。
“呀!曼曼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越长越好看,现在几年了?高三了?快高考了呀!别紧张,曼曼肯定能考好……”
我也不需要搭话,就站在一边腼腆的笑着,她自己就能聊半天,还聊的很热情。
张翠芬也就一脸假笑“哎呀!没有,高三,还行,凑合吧!”
表哥打完招呼,早就不耐烦的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我找个机会,摆脱她们,走向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刷微博。
三个女人一台戏,围着桌子干活也不耽误嘴喘气,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
大伯懒散的躺在沙发上,早些年做皮包公司,挣了不少钱,这些年,生意不好做,一直在亏空状态,他也一度想要转行,可好像运气都用完了一样,做什么都亏本。
而张翠芬这些年却越做越大,一个小小的服装厂,经过她的改手,从一开始的价格低廉到现在的高端女装,转型很是成功,看的人也越发很眼热。
可大伯从小处处压沈建国一头,心里还是瞧不起唯唯诺诺的弟弟,因此探听消息都像是给你面子一样高高在上的“老二,这些年,混的不错啊!”
沈建国就嘿嘿傻乐“还成吧!混口饭吃!”
他又瞟了一眼张翠芬,轻蔑道“生意大归大,可不能总让女人压你一头啊!”
沈建国早些年嘴笨,没有他大哥沈卫国说话好听,明明自己干的活最多,挣得钱也多,但是受委屈的,也往往是他。
这些年虽然好多了,但他大哥依旧对他不冷不热的。
他也从来不反抗,每天闷头闷脑的跟在他大哥身后。
可能沈建国这辈子做过的唯一勇敢的事,就是向王秀英女士表达了想要娶张翠芬的想法。
而张翠芬虽然结婚的开始不是很愉快,但是结婚后却也不容许别人欺负沈建国,怼起他大哥也毫不留情,积怨已深。
沈建国那个老好人性格,夹在老婆兄弟中间,左右为难,两头都不讨好。
渐渐的,张翠芬也很少插嘴这些事情,随沈建国去了。
直到几年以后,沈建国让他大哥狠狠坑了一把,多年心血差点毁于一旦。
他不再抱希望于骨肉亲情上,关系逐渐冷漠。
上辈子最后的时候,沈建国甚至不再和沈卫国同处一室,关系恶劣到极点,他的性格也越发冷漠自私,眼里只看得到自己。
不过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沈建国听了这话也只是好脾气的嘿嘿傻笑。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别过眼,走到客房里。
我把手机放到兜里,静坐一会,望着楼下来去匆匆的行人,或多或少脸上都带着喜色。
一群半大的孩子,拿着鞭炮四处乱窜,胆大的点火,胆小的在远处远远看着,嘴里的笑声比爆开的声响还要刺耳,在这样热闹的节日里,大人没有出声制止,只笑看着他们天真烂漫的笑脸。
颇有些嫌恶的转过头,我一向不太喜欢小孩子,小孩子的善意固然单纯,可他们无意识的恶意,却更令我心寒。
女人忙碌的嘈杂声,男人侃大山的声音,春节联欢晚会喜气洋洋的声音,窗外雷花鞭炮不绝于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就坐在原地,好像一切都离我离的很远。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手机,黑着的屏幕,亮了又暗,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习惯的划开手机,点开熟悉的头像,点击发送。
叮咚一声响终于把我拉回现实。
“怎么了?想我了?”
我才发现,自己刚才点了一堆逗号发过去。
“干嘛呢?”
那边像是一直在等我一样,刚发过去就回复我“包饺子!”
又拍了一张包的歪歪扭扭的饺子照片发给我。
“这是你照镜子捏的吧!太丑了!和你一模一样”
“瞎说,我明明是照你捏的,我还给他起个名字,就叫沈小曼!”
“你这么能,它咋不叫姜狗剩呢?”
“你想叫姜狗剩?也不是不行,就是上我们家户口本有点费劲儿,毕竟颜值不太够”
我就特别温柔的回他一句,真的,特别温柔“滚~”
然后他真的就滚了,发了一张滚着走的动图,配字:再见!
没几秒,又发来一张从天而降的猫爪子,配字:我又回来了!
我一下子笑出声来,摸着身下的床单,像是摸到了通往现实的大门,那种摸不到实处的感觉瞬间不见了,心里满满当当的。
听着张翠芬冒火的声音,也不是那么烦躁。
“吃饭去了!”
没等他回复我,脚步轻快的跑出去,却在看到张翠芬脸色的同时,收敛了笑意,乖顺的站在角落。
“叫你听不见吗?一家人都在等你,好意思吗?”
我没说话,就站在那,心里明镜一样,其实张翠芬不是针对我,就是拿我当靶子,把火气对向她看不顺眼的人。
大妈一把拽过我“大过年的,说孩子干什么?快过来,别傻站着了,吃饭了”
又招呼坐着的大伯表哥“快过来!吃饭了!”
张翠芬皱眉撇了我一眼“去旁边坐着去,像个木头似的,真碍眼。”
我走到离她两个位置远的凳子上,坐在表哥身边。
他拿着筷子递给我“二婶就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吃饭不?哥给你盛饭。”
我点点头,他就拿着碗添了满满一大碗放到我面前。
“吃不完!”
“那拨给我”
我就斜着筷子,挖出去一大半。
“吃的太少了,怪不得你那么瘦,拎着你就像拎小鸡仔似的,台风一来你都能去外太空旅个游吧!”
“那我带着你,不收你门票”
“那可能不行,我可是咱们D市的定海神针,台柱子懂不懂?”他盘着他的大肚子,乐呵呵的逗我笑。
大妈笑着打趣道“你这个台柱子份量很足啊!”
瞬间气氛一下子就被缓和了,一家子人你一句我一句,吃完饭也没下桌,换了张桌子,摆上麻将,气氛又被推向高潮。
最后要走的时候,沈建国腿肚子都在打颤,没办法,几个人打着地铺凑合了一晚上。
多亏了地热,早上起来的时候,除了腰酸背痛,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吃了饭,就匆匆赶去张翠芬娘家溜一圈,这个年也就算结束了。
初二开始,一家人,工作的工作,学习的学习,倒也相安无事。
一大早我就出了门,想着见姜砾怎么怼他,蹦哒着就出去了。
而姜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好的今天就开始学习,一碗粥都快见底了,也不见人影。
刚出门给他发的信息到现在也没回,睡过了?
我点开通讯录里最上面的电话,关机了?
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才发现我连他家在哪都不知道,只能去自习室等他,烦闷的鼓了鼓脸,转身离开。
即使才初二而已,自习室大半的座位都有人在坐,我走向熟悉的座位,东西还是临走前的模样,连开着一半的眼镜盒都没动过位置。
姜砾不在,像是少了点什么,自从那个新年快乐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我打电话他也不接。
好几次转身想要看他学到哪里,却又发现人不在,只能讪讪转过头,有些空落落的。
一上午连一张卷子都没写完,到了中午自习室的人陆陆续续都去吃饭,也没胃口,坐在原地不停的刷新信息。
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姜砾会去哪里,还有认识的谁?
和姜砾在一起的那些男孩也都长的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以前这些人我都是绕着走的。
就算和姜砾走得近些,那也只限于和姜砾一个人,平时看见他们我也是闷不做声,充当背景板,恨不得连喘气都被忽略掉,更别提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了。
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初说什么也得留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