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改变 ...
-
Tony老师经验特别好，一定要给他五星好评。
回家后张翠芬不出意料的大发雷霆，但是发怒的点只有换发型。
两侧的鬓发把耳垂包裹的严严实实，张翠芬没发现我打耳洞。
我一言不发的站在书柜前，左耳进右耳出。
脑海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回放那句你真好看。
差点没跟上张翠芬的节奏，终于在她气急败坏，忍不住摔手机喊最后一遍听没听见的时候，小幅度的点点头。
张翠芬一口气，上不来又咽不下去，难受的放下最后一句狠话。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好好想想”气哼哼的摔门离去。
我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今天的所有细节，想春花姐夸我的每一个字，想她塞给我耳钉时那不同于张翠芬的不容拒绝的表情，还想着…苏辰那平静的语气。
我摊开耳钉，没有阳光下的夺目刺眼，在日光灯下，它略微柔和些许。
可依然闪闪发亮。
光滑的包装纸折射出镜面，人影轮廓清晰可见。
我…是真的…有点好看吧！
角落里，漆黑色的吉他包反射在包装纸上，扭曲着慌人眼。
鬼使神差的，我伸手抚上琴弦。
略带沙哑的嗓音混合着低沉的木制琴声。
男人高高的举起小女孩“乖乖外甥女，果然和你小叔叔一样，才华横溢，是个天生的艺术家”
男人总是无所谓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真实笑意的表情，惊艳到再次看见我时失落的对比，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用力的推开门大声笑喊着“小曼曼！看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在看到我怯懦归顺的表情，他终于收敛了笑意。
张翠芬一把扯过吉他“什么三教九流的东西，可别带坏了我的曼曼。”
“随你”
前后归家的时间两分钟都没有，难得的张翠芬会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那把吉他终于还是到了我的手里。
那双总蕴含着情意的眼眸，大笑的，失落的，愤怒的，无畏的各色情绪来回闪现在我的眼前。
终于我蹭的一声站起身来。
我觉得我是疯了。
可我就想疯这一次。
我压低帽檐，转身出门。
一路上，我刻意的避免看向行人，闷头向前，走得飞快。
可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向马路对面等待的人群。
一个老爷子与我在空中视线交汇，我觉得他在看向我的吉他，鄙夷我不务正业。
擦肩而过，一对情侣低头私语，我觉得他们看穿了我的意图，嘲讽我不自量力。
我脚步一顿，身后的中年妇女立马略过我，并把我远远的甩在身后。
我看着她的背影，强压下落荒而逃的欲望，看向江边，寻找合适的位置。
现在天已经全黑了，天气也逐渐变暖，行人道上多都是晚饭后来散步的人，三三两两的，慢慢悠悠的，不时停下看看街边的小摊，或者靠着栅栏边惬意的吹着风。
万一有人认出我怎么办？会不会还有其他卖唱的？我这样会不会很奇怪？我唱的不好会不会有人骂我？这里允许唱歌吗？被人赶走一定很丢脸！
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转头就走的想法愈演愈烈。
我犹豫的走过去，微微抬头，和小摊贩的眼睛对视在一起，一刹那间，我感觉所有的血逆流而上，全部汇聚在脸上，我下意识的微微后退，装作路过，背着吉他包疾步快走。
等我意识回笼，我已经走出好大一段距离。
不对！
我想着春花姐的话。
心里默默循环，你可以。
我反手攥着吉他包，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去。
走向角落的那只路灯，拿出支架，架上麦克，掏出吉他，把吉他包 打开压上十块钱，放在自己前方两步远。
我不敢再看向行人，只能透过帽檐下看到一双双路过的鞋子。
我左手压着和旋，再次深深的吸气，呼气。清了清嗓子。
右手慢慢的拨动琴弦，跟着旋律开口：“我化尘埃飞扬，追寻赤裸逆翔。奔去七月刑场，时间烧灼滚烫”声音太抖了。
“回忆撕碎臆想，路上行走匆忙。难能可贵世上，散播留香磁场”太紧张了，声音没发出来。
“我欲乘风破浪，踏遍黄沙海洋。与其误会一场，也要不负勇往”跑调了。
索性我也不唱了，只弹着吉他，边听着耳机里Jam幽幽地唱着。
悠然闲适的腔调使我慢慢平静下来，我把歌曲设置成单曲循环，跟着伴奏小声的哼唱，直到第三遍高潮的时候我才真正放开声音。
重新按向刚开始的和旋，跟着伴奏缓缓开口,声音越来越大，吐字也越来越清楚。
流畅的跟完了一首，我的自信前所未有的爆棚。
我兴奋的点向下一首。
声音里还带着残留的兴奋，忧伤的歌词也沾染上了点点愉悦，嘴角压不住的上翘。
我不再关注来往的行人，也没有杂乱的想法。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久违的、单纯的快乐，轻飘飘的，像羽毛从半空中落下，随风而向，就只是在空中悠荡。
直到嗓子受不了，火辣辣的痛，再也唱不出来我才回过神来，面前已经聚集了好多人。
我匆匆瞟过一眼，吉他包里多了几张钱，没敢多看，干渴的要命。
我在原地站定，说声谢谢，又向人群鞠了一躬，胡乱的收拾好东西，狗撵兔子一样向回家的方向跑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江边，我才敢停下来。
大口的喘气，拖着酸软的双腿挪向巷子口，靠向墙边，慢慢的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身体颤抖着蜷缩成一团，一时间我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像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其间夹杂着略微的几声呜咽，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恢复平静。
我扶着墙站起身，压低帽檐，抱着吉他的手紧了紧，向回家的路走去。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这小小的天地，我踩着昏黄的灯光，回味着刚才弹奏的细节，脑海里再纷乱的思绪也阻挡不住的轻松，脚步轻快地像踩在棉花上。
即使路过没有一点灯光的拐角，也没有平时的心悸。
我回来的还早，张翠芬还没有回来，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丝丝月光透过窗户铺洒在地板上，贴心又温柔。
我按下开关，老旧的灯管总要忽闪几下。
喝下一大杯白开水，我才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我坐在地板上，斜倚在床边，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打开吉他包，零零散散的几张钱，除了我自己的十块钱，我查了查，还有二十七块钱。
拿着轻飘飘的几张钱，眼睛转了一周，最后定在书桌上的维C。
刚把钱藏好，就听见钥匙转动门孔的声音。
我不慌不忙的擦拭吉他，归纳吉他包，张翠芬照例来我房间看一眼，告诉我下个月正常上学，我点头低声应和一声。
关门前我注意到她看了一眼吉他，没说什么，关门回房了。
接下来上学前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去江边唱歌，渐渐地我不再那么胆怯，行人给我钱的时候，我也会小声的说声谢谢。
我开始享受行人给我钱时的肯定，沉浸在这种令我放松的方式里。
清晨的空气，一如既往地清新。
三三两两的学生踏着弥蒙的露气，脚步轻快地迈进校门。
来时很早，教室还没有几个人，看到我开始上学，热切的询问我的身体，我一如既往地挂着羞涩的笑，低声应和着，不时点点头。
等周围人群都散尽的时候，也快要早读了。
我打开书包，拿出书本，旁边的杨学智碰碰我的胳膊，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尔曼！你可算回来了，九班那个男生天天来找你”
“梁子建？”
“就是他，你看着吧！一会下课他保准来”
我了然的点点头。
一到下课，梁子建果然准时来报道了。
没了前几个月的灰心丧志，一打眼就活虎生龙向我招手。
“尔曼！你总算回来了!”
“上学期我以为你能回来考试呢!天天来找你，后来听杨学智我才知道，你这学期才能上课”
“这是我给你抄的笔记”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是体育生，学习不好，这是我找火箭班的同学借的笔记”
“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我太过意不去了”
“我给你买了些吃的，你多吃点，补一补”
我看着他耷拉着脑袋，愧疚的举着笔记和零食，明明比我高出一大截，这会脊梁好像都要埋进土里。
“我已经全都好了，你上次已经道过谦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笔记我收下了，零食你自己留着吧，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翻了翻笔记，看着他失落的表情，不忍的接着道“我看你的字很漂亮，之前古诗翻译的本子不小心弄丢了，如果你有时间，能帮我再抄一份吗？”
似是没想到我的要求，他愣了两秒 ，随即欣喜的点点头“好呀!好呀!你什么时候要？”
“不着急，期中之前给我就行!”
我看着他犹豫的表情“那…期末？”
他急切道“那怎么行，都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争取这个星期就给你行吧？”
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太快了，这个月末就行，不着急”
我看他急切的要哭出来的表情，明白了什么。
看着他的眼睛，安抚的按住他的肩膀，“梁子建，你听我说，我的身体已经全都好了，这次意外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没有人能把责任全都推到你身上，连你自己都不行。”
“能拉住你我很庆幸，也很开心”
我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我的眼睛，柔声道“你明白吗？”
小朋友的压力太大了，却没人给他疏导。
看似块头很大，但是内心脆弱的人不在少数。
偏见很多时候并不只是一直以来看得到的的女性弱势。
而是我们习以为常的方方面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