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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遇蒋浸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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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半壶茶都下了肚,江秋白也悠悠转醒了。
半边胳膊已是酸麻,他一边揉捏着手臂,一边半睁着眼直起腰来,便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轻轻的,也没有发出些什么声响。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件衣服,很显然,是有人在他睡时为他披上去的。
这时他才注意到坐在一侧的江父,他正在看着他,目光是慈爱的。
“父亲,”江秋白站起身来,将衣服轻轻搭在椅背上,走到江父的身边,“今日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是了,若是在从前,江父来了江秋白这非台院,不是检查江秋白的功课如何,就是有事情所要与他商议。
江父一直以未来江家家主的标准严格要求江秋白,在这种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灾祸的时候尤其是,从小到大,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江母和江大小姐在时,还能给予小江秋白一丝放松的间隙,她们不在了,便只有江秋白独自去扛着了。
所以江秋白见到江父的第一反应如此时,江父虽然心里略有些失落,但也是觉得这在意料之中。以前心中填满了延续江家荣光的愿景时倒不觉得,现在却尤为明显了。
“倒是无事,过来坐。”江父指了指软塌的另一侧,示意江秋白坐到那方软榻上。
江秋白一愣,顿了顿,才坐了上去。
“我们父子俩,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坐着聊聊天了吧?”
江父说着,江秋白却是没有应答,江父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我们江家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家族而活,为了家族的荣光,自小到老,忙碌个没有尽头。就算是死,也是为了家族。你的太祖是,你的叔伯是,你的姐姐也是。”
说到这里,江父听了听,叹了口气,才继续说到:“以前我从未怀疑过,现在年老了,再看那些事,我却怀疑了,这些真的值得吗?将人的一生都捆绑在这上面,整个人就像是模子,只把那些能够让家族繁荣的东西都塞在里面,没个自由,没个追求。秋白,你觉得,值得吗?”
“父亲,这值与不值,是因人而异的。若是自己觉得这家族的繁荣就是一生所求,便就是值得,如若不是,便是不值得。要是问我自己,我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让我说出口的话,我觉得,是值得。”
“秋白你真是如此所想?”
“家族强盛就是我的所思所想,因为只有绝对的强势,才不会为外力所阻所扰。”
如此,便就没有什么会失去了。
江秋白在心里默默补了这么一句,眼中露出平时掩藏在温润的外表下的锐利与不羁。
江父一直知道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外人所见的那般谦谦佳公子的模样,只是懂得以何种姿态显露才更容易赢得他人的相信和认可。
在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在自己面前露出另外一幅样子。
因为自小都怀着对朝廷的恨意,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一股子戾气在,以前有江父的刻意疏导,还有江秋白自我压制的意志,这股戾气只是隐藏着而已。
现在这股戾气,越来越有压不住的迹象。
就像是说服林今复一事,放在以前,江秋白是不会做的。但现在,却是做了。
江父有些担心江秋白被心中的戾气所困而变成他所不想看到的模样,但他现在已经无力去约束了,只能盼着江秋白达成心中所想,这股戾气便能够自己消散了去。
“若你觉得值得,便就值得吧。不过秋白,你要记住,不要为了达成某些目的而忘记了自己。”
江父语重心长,江秋白也听了进去,他知道江父所指的是什么,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逢这时,一位青衣小厮出现在书房门外,江秋白察觉到他,让他进来。
是沉吟写给江秋白的那封信,江父见江秋白又有事情要处理,便就嘱咐了几句让他不要太过于操劳,便就出了书房,回他的院子里去了。
江秋白打开信细细地看了,眉毛便蹙了起来。
他将信纸按在桌案上,手指有以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递消息去乐坊,请沉吟姑娘过来。”
思索了一会儿,江秋白还是决定请沉吟过来谈话。他的心里有个猜想,用纸笔是说不尽道不清的,还是当面来商谈为好。
正是浔阳六月一天中最好的时候,微风轻轻吹着,阳光只是温暖而不燥热。沉吟正坐在马车上,往江府的方向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晃乱了沉吟的思绪。索性,沉吟也就不想了,开始闭目养神。
车行了一会儿,突然却是猛地一下停了下来,好在沉吟反应快,及时扶住了车壁,才没有撞上。
待沉吟稳住了自己,车夫略显着急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姑娘,你没事吧?”
“我无事,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沉吟说着,一边从内掀开了车帘。
只一掀开,沉吟便看到蒋浸越骑着匹枣红色的大马挡在了他们的马车面前,脸上带着调笑,很明显,刚才的事故便就是他造成的。
“姑娘,这……”车夫迟疑着,看了看蒋浸越,又回过头来看沉吟。
“我来应对就好。”
沉吟就坐在微微弯了弯腰以示向蒋浸越行礼,而不是下马车郑重向他行礼,这是沉吟在表示对于蒋浸越方才行为的不满。
蒋浸越见此也没有在意,脸上的笑意反而扩大了。
“蒋大人是会浔阳了,小女子这厢有礼了。不过蒋大人当街拦我的马车,这是何意?若是大人怪罪我还未去拜访,改日我必将登门致歉,今日就劳大人先放过可好?”
沉吟仰视着蒋浸越,这还是沉吟第一次看见蒋浸越骑马。骑在马上的蒋浸越身上没有当初所见的那股子糜烂气息,倒是满身的潇洒畅然。
“我哪里会怪罪沉吟姑娘你呢?只是许久未见沉吟姑娘,今日在这街上就看见了姑娘你的马车,一时好奇姑娘那里去,便拦下来了。我这人做事惯是个没考虑的,倒是没有想到做这事的不妥之处,没想到是唐突姑娘了,姑娘还是莫怪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