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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施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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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施粥!
这难民差点把手里的碗碎了,饶是没有摔落,捏着碗沿的手也是颤抖的。
“孩子……我们有救了,善人,善人啊!”他枯瘦的手臂抱起方及他大腿的男童,跌跌撞撞向喧闹的城门处走去。
他其他的家人已经丧生在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害之中,只剩下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
但是长时间未进食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何况还抱着个孩子。
离施粥点还差一两步的地方,他就再也坚持不下倒了下去。孩子摔得狠了,呜呜地哭起来,哭声却也是柔弱无力的。
他用力直起身来,却是徒劳,只能望了望前方蜂拥而至的人群,抬起手扶了抚孩子的头顶。
突然间,他的身前投下一片阴影,还没待他抬头来看,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就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大伯,您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睁着浑浊的眼,隐隐约约映入一个年轻女子的影子。
“没……没事。”他摆摆手,孩子也被扶起来,此时正紧抱着他的腿,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衣着低调却透着贵气的姐姐。
“时欢,给他们盛粥来。”
“好的,小姐。”
这是他们才注意,这年轻女子身后还有一人。
听见了女子的吩咐,她立刻转身去端过来两碗粥来递给他们父子俩。
甫一接过粥,父子俩就狼吞虎咽起来,一碗粥喝下去都不带停歇。那女子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是劝阻着“慢些,慢些”。
待一碗粥喝尽,他才恢复了些气力,终于看清了眼前女子的模样。
女子的长相是极为温婉的,就像是她的声音一样。弯弯的眉眼,小巧的鼻与唇,每一分,都不带攻击的色彩。
此时她正带着温柔的笑,笑容里不带一丝鄙夷与怜悯,仿佛只是看着一个自己相熟知的人,这样的笑容,最容易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让人没来由地便感觉到亲近。
“大伯是不是还未吃饱,时欢,再为大伯和孩子盛一碗。”
他连忙摆手,哪里敢再劳烦这小姐的丫头,但看着抓着自己裤脚的孩子,他又不想拒绝。
女子早就注意到了这孩子,竟是伸出手去摸了摸孩子脏兮兮的头顶。
不一会儿,他们的手里又端上了粥,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这次大伯可要慢着些喝,紧着胃,别伤着身子。我们从今日起,每日中午就在此施粥,大伯带着孩子随时可过来。”
女子仔细叮嘱了,才告忙回了粥铺旁去。
他盯着女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言语,只是攥紧了孩子的手。
不经意一环视,才发现在这施粥点前排队的难民们大多都望着他们父子俩,可能就是自那善心的小姐过来时便注意到了吧。
他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端着粥,牵着孩子,回到墙角处去了。
这厢粥铺旁,那位叫时欢的丫头正细细地为她家的小姐擦着额前的汗水。
六月的中午,在这阳光下站了这么久,还是十分炎热的。
“小姐,你说,京城中那么多权贵大贾都没有什么动作,就我们在这施粥,不知会不会触动了他们利益,遭到他们记恨啊?”
小姐闭了闭眼,沉声说:“随他们记恨吧,我一个孤女,记不记恨又能如何呢?而且,只要皇帝不拿我怎样,他们也不敢如何,谁让我还是个功臣之后呢?左不过几句冷嘲热讽罢了,这些年,我也是受的够够了。”
说到那一句“功臣之后”时,女子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色彩在里面。
功臣之后,孤女,她便是衣容了。全名沈衣容,以舞技闻名天下。弃了眼前的功勋荣华,只专心做一名舞师,为天下舞者为称道,却也被权贵所鄙夷。
倒是因为状告蒋浸越,将蒋浸越一朝送去江南之事,让权贵有所忌惮,便是不敢再轻易招惹她了。她的日子,也才过得清净些。
“小姐,再忍忍,这样的日子,不会久了。”
衣容低低的应了一声,这才收拾好心情,扬起笑容,继续去施粥去了。
京城的一家茶楼二楼内,张昭靠窗而坐,却坐得很不安稳,频频望向楼梯处。
自王重宴那日后,张昭便是再也不敢定包厢了,生怕哪一日在包厢里,王重宴又像那日一般冲进来,给他个没脸。
待远远地见一人来了,他才心安了些。
来人一坐下,张昭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黄送,你怎么才来啊,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许久了。”
“抱歉抱歉,你急急叫我来,我也是紧赶慢赶地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让你等得久了,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今日这般着急叫我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说到这个,张昭竟然踌躇起来,好半天,才低声开口。
“那个,你可知道,今日衣容在城门口施粥了?”
原来是这个。
黄送心中了然,别人不知道,但是天天与张昭在一起的黄送可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张昭一直是喜欢衣容,却也怕惹了不喜衣容的京中权贵心中不快,一直不敢表现出来。
“自然是知道,现在怕是已经施粥了好一会了吧,京中人现在应是没有不知道的。”
听着这句话,张昭一下就急了。
“你说她一个弱女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这样做,不是犯了满朝权贵的忌讳吗?那些难民,与她无亲无故的,他又是何必呢……”
张昭絮絮叨叨的,一时说着,竟怪起了难民来。在他心里,若是没有这些难民,衣容也不会又成了众矢之的。
“你想要帮她吗?”
“这是自然!”一声高了音量,张昭立刻环视了四周,见没人注意到,才松了口气,又伏下身,轻声问:“你可有法子?”
“那是自然,”黄送倒是淡定地喝了口茶,“只要你办成了我说给你的那事,到时候一切都会顺利解决,那些个权贵还怕个什么。张昭,衣容姑娘这般境遇,只有你能解救她了啊。”
“只有我能解救她”,张昭在心里默默念了这一句,仿佛可以看到做成了这事之后衣容看着自己崇拜般的眼神,心中突然间就涌起了巨大的勇气。
这勇气,竟是要比当初被王重宴欺压后的勇气还要大些,这次,是带着些决心在里面。
“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办成!今夜,你在老地方等着我便是,我一定把东西送到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