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江月》木子油

44、第四十四章 回京

　　“师……师傅，你真的要去京城了吗？”
　　红绡手放在大腿上，不安地揉搓着，很多话想说，但说出口也只有这么一句。
　　“决定好的事情，断然不会再改变。”
　　“哦，”红绡低声应了，悄悄去看林今复的脸色，又问到，“那去了京城，还会回来吗？”
　　“若是事情顺利，应该不会回来，若是不顺利，怕也是回不来了。”
　　说完了这句话，林今复顿了顿，目视着前方，怔愣着，似是料想着未知的前途。
　　红绡心里净是失落，她心里也是明白，这一旦前去，很有可能就是这样的结果。但是还是忍不住给自己留了那么几分侥幸。
　　万一，万一呢？万一可以功成身退，他还会回来做那个严厉的乐师呢？
　　如今亲耳听到了这结果，连这万一也没了影踪。
　　“那师傅，你在京城万事小心，我们在京城的人，会全力协助你的。有什么事情，不要像以前一样自己扛着。无论什么时候，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红绡说的语无伦次，一段话完全称不上什么逻辑，只是单纯地将自己心中的话都说出来，一股脑的，真挚的。
　　“老朽已经年逾四十，这些道理，自是懂的。你不要想的那么严重，我这步棋，无论如何，到最后，都会落到他该到的位置。而且，你们终究也会到京城的。”
　　本不该安慰的，不知为什么，安慰的话还是说出了口。
　　“师傅，你才不能自称为老朽，你这样子，哪里是老朽的样子。”
　　红绡看起来是被这句话安慰了，转而关心起话中两个小小的字眼来。
　　可内心里，谁知道又是如何呢？
　　都是不想让对方担心的人，忧心的话，还是埋起来罢。
　　明日一早，天上只是微微亮着光芒，正是城门刚开的时候，林今复就乘着他那一辆青蓬马车赶往京城去了。就如来时的模样，沉吟一行人站在城门边，只是这次不同的是目送这辆马车远去而已。
　　转身回去时，城门内一辆马车正好也在向街巷中驶去，只是还余马车的一角，转个弯儿就消失不见了。
　　是，江秋白？
　　沉吟思筹着，收回了视线。
　　……
　　京中近日来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本应该在二十多年的事故之中丧生的林老将军之子、林府原继承人林今复回来了。
　　而且一回京直接敲响了那面很多年都没有响起的冤鼓，状告现林大将军为夺位不择手段，杀害同胞兄弟，以庶子身份夺取林府家主大全。
　　本朝极为注重嫡庶之别，对于嫡庶之别的重视都要大于男女之别，所以一般家族之中庶子是断断没有庶子继承家主之位的，当然，没有嫡子自然是要轮到庶子。
　　林家庶子以嫡子身故的缘由上位而成为如今手握重兵的林大将军，之前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背后有阴谋的存在，但是林今复与林老将军先后故去，林大将军迅速即位掌握了林家的权势，也没有谁能找到其中的一点蛛丝马迹，也就这么罢了。
　　但是现在林今复回来了，林大将军凶狠暴戾，因为身怀军功和林家的权势，这些年来欺压了不少人，这么好的把柄落到了那些敌家手中，他们怎么能不好好把握。
　　一时间，群起而攻之，林大将军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一些自诩清流不参与这些权谋争夺的官员们也参上了林大将军一本，原本与林大将军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人也参与其中。
　　这朝堂上，竟然没有几人为林大将军说话。
　　泰安帝面对这样的朝堂，心中就算是再想保住林大将军，看着朝堂上那几个盯着他的言官，只要他说出保全之话就会立刻血溅金銮殿以全他们名垂青史的夙愿，也明白林大将军是保全不了了。
　　泰安帝宣了林今复入殿来，四十余岁的林今复一副儒雅的样子，走到气氛压抑的金銮殿上也是气定神闲的样子，颇有林老将军当年的气度。
　　站在殿中的林大将军看着自己这个本该在那年就该死在那涛涛江水下的弟弟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那气势，就像是一步一步走近他，来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大将军突然之间就有了惧意，这种感觉，多年来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都不曾有过，今日青天白日，脚下却有一股子寒意慢慢蔓延上来，只把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泰安帝当朝宣判，剥夺林大将军现有职位、剥夺其林家家主位置，由林今复接任。
　　只是这兵权……
　　谁人都知道当年林今复可谓是一个乐痴，对于行兵打仗之事，身为林家子弟自然是知晓一些，但是若是到了战场上，怕是纸上谈兵吧。
　　不料林今复当场请愿到江西去剿匪，以证明他的确拥有身为林家男儿的资格。至于这兵权归属，自当在剿匪之后再做定夺。
　　泰安帝犹豫了一会儿，想来这事儿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江西匪患已久，若是林今复成了，倒是了了他的一桩心病；若是不成，这兵权他也能顺利收回来，想来满朝官员也不会有什么话说。
　　泰安帝允了，还有言官想要再进一步要求泰安帝处置林大将军，但是泰安帝以多年来的军功为由，抵了这其间的罪过。
　　林大将军到底还是泰安帝的心腹，现在留着他，对于泰安帝来说，可是重要的多。
　　言官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泰安帝冷冷的眼光扫过来，他便是什么也不敢说了。
　　见好就收，为官之人，大多都能懂得这个道理。
　　原林大将军现在不过是一个庶人，作为林大将军的儿子，林独倾自然是要受到影响。当京中的消息传来时，林独倾也要被召回京中，听候发落。
　　林独倾在浔阳的日子里，行事可谓是要万分小心，鉴于他刚来浔阳便直接痛下杀手，没有人敢对这个少年将军有半分懈怠。
　　林独倾被召回京中，浔阳这方的压力瞬间就少了许多。
　　暮春留不住，夏紧紧来，转眼就入了六月。
　　江西一份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泰安帝案前：林今复竟除了江西匪患！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
　　握紧了兵权，林大将军，怕是只能是林家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