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江月》木子油

39、第三十九章 对弈

　　“沉吟姑娘，喝了这杯酒，我也不再留你，秋白也等你很久了。”
　　“那我这便就离去了，江先生。”
　　沉吟再次起身行礼，却是比起方才来，多了几分情绪在里面。
　　“去吧，去罢。”
　　江父挥了挥衣袖，又拿过酒杯，为自己斟满，却是不再看沉吟的方向了。
　　沉吟也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到方才那个地方，引路小厮尽职尽责守在那里。见她来，脸上的神情还和初来时别无二致，只是恭敬地引路罢了。
　　再次踏上这条路时，沉吟心中不自觉就放松了许多。许是方才与江先生的一番谈话，说是解了他心上的疑惑，谁说不是也解了自己心上的顾虑呢？
　　转过几个弯，再走过几个回廊，远远地就看见了个独立的院子。
　　“非台院。”走得近了，三个字的院名就清晰地映入沉吟的眼帘。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沉吟抬头去看，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一句。
　　小厮这时上前去，轻声叩响了院门。
　　很快，院门打开，有一个穿着麻布衣衫的小厮出了远门来。二人见面，互相颔首致意。
　　引路小厮这时转过身来，低头温声说：“姑娘，这便是我们公子的院子了，我就引路到这里，还请您自己进去了。”
　　“麻烦了。”沉吟微微笑了笑，对引路小厮俯身致意。
　　非台院的小厮这便走上前来，礼节与方才的小厮无甚差别。
　　“姑娘，这边请。”
　　一踏进这院子，沉吟就注意到了满园的栀子。
　　不是刻意去注意，只是不得不注意到。因为这院子与方才所见的景致比起来，少了太多的色彩。
　　方才是鲜花绚烂，但到了此，只剩下满园的绿色。除了高大的古木外，花圃里只有这一种栀子。
　　不过，到了夏日，这院子必然是别样的的精彩。为了一夏的精彩，放弃三季的美景，各人也是有各人的选择。
　　“公子就在前厅等您。”
　　到了前厅外，这小厮也停下，伸手前引。
　　沉吟往前望，前厅门开着，隐隐见着是一派安静肃穆。
　　走上前，跨过门框，向左边一瞥，就见到了多日未见的江秋白。
　　他的身影消瘦了许多，脸还是又些许苍白。想来，是那夜受的伤还是未好，再加上家中亲人过世，对于他来说，或许一记重击。
　　他此时真倚在窗边榻上的小几上，凝神注视着小几上的棋局。左手黑子，右手白子，一幅深思的模样。
　　察觉到有人来，江秋白望过来，见是沉吟，面上浮现出一抹笑容。那抹笑，让沉吟恍然间可以忘却江秋白现在的处境。
　　江秋白总是这样，无论心里多苦，但在面对他人时，总是会先考虑他人的感受，让他人在最舒适的范围之内，绝不让自己的情感对他人造成负担。
　　如若有一天他能够在哪一个人毫无保留地露出自己的情感，便就是将那人纳入自己可全新信赖的范围之间了。
　　“你来了，不如，陪我手谈一局，可否？”
　　江秋白将右手指间捏的那枚白子递出来，沉吟走近他，伸手接过，径直在他对面坐下，微微一笑，说：“有何不可？不过，江公子还得容我向观一下棋局。”
　　“那是自然。”
　　沉吟看向棋盘，此时棋盘上倒是平分秋色的局势。黑子与白子互相焦灼着，谁都不相让。但是，正是这样的局势，更得谨慎下子。
　　因为下一颗棋子下下去，棋盘上的局势必然被打破。下得好，便是可以一子定胜负；反之，便是自己将机会送给了对手。
　　沉吟深思良久，在棋盘的一角落下一子，刹那间，棋局上的局势翻天覆地，本是旗鼓相当的黑白双方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白子一方碾压黑子的局势。
　　按照现在这般，黑子断然是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江秋白将手中的黑子举到耳边，捏着黑子的两个手指反复在黑子上揉搓，双眼却是一瞬不瞬地凝固在棋盘上。
　　忽然间，江秋白的唇间溢出一声笑。毫不犹豫地下子，棋盘上的局势又是一变。
　　本是身处绝境的黑子以席卷之势，将白子置于在它的獠牙之下。沉吟举棋摇摆了许久，终还是将手中的白子放回了棋盒内。
　　“我输了。”
　　她走的那步棋，原是不用输的，但是她所顾虑的太多。走那个位置，能给对方最大的体面，所以她便放弃了最佳的位置。没想到，反过来，却是被杀了个落花流水。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沉吟姑娘不该心软，谁能想到，你的对手，会不会站在和你一样的角度，和你想同一件事？”
　　他还是那一副温和的样子，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没有温度。
　　沉吟忽然很想看看，他要是在这没有温度的话上配上一副薄凉的表情会是怎样？
　　“江公子似乎深谙期间之道？”
　　“倒没有，”江秋白轻甩了袖子站起来，“只是恰好多读几本书罢了。”
　　江秋白走到了对面的桌上，烹起茶来，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沉吟就这样看着，空气因为两人无话都安静下来，却是没有人感觉到尴尬。
　　“你刚到府上，却是没有人来奉茶，倒是先陪我下了一盘棋，是我考虑不周了。若是不嫌弃，尝尝我烹的茶如何？”
　　“求之不得。”沉吟伸手接过，茶底碧绿，茶水通透明亮，入口醇香，回味甘甜。
　　“好茶。”沉吟由衷地赞叹了一声，茶香还在她的唇间蔓延。
　　“你喜欢便好，”江秋白又笑了起来，这次笑里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和往日里见得那温和的笑如此不同。
　　“你似乎很是喜欢烹茶？”
　　“我平日里也就这么一个爱好罢了。”
　　“哦？我倒是听说你倒是无论是哪一项都很是出色。”
　　“不过是平时需要完成的课业罢了。不过，琵琶，对于你来说，又是怎样？”
　　“怎样？”沉吟一愣，她倒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是武器吧，也是朋友。”
　　“武器？这个形容倒是有趣，不过想来倒是贴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