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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江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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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乐坊到江府这条路,是沉吟在浔阳这么久的日子里从未踏足的。对于她来说,江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与他们是对立面。
当年的背叛,情有可原,但是与理不合。谁能够料到今日的他们会不会做出与当年一样的事来呢?
但是,能够得到江府的相助,无疑是令人高兴的。
一旦得到江家的相助,接下来的路会顺畅许多。所以,在江秋白向她提出合作之意之时,她没有办法选择拒绝。
马车摇摇晃晃,沉吟闭着眼睛,脑海之中思绪翻飞。
不多时,车外传来明寒的声音。
“姑娘,江府到了。”
沉吟伸手轻轻拨开车帘,只一抬眼,就看到江府高高悬挂的牌匾。
这一牌匾自江家建府之时就悬挂在这里,时光给它添上了荣光,就像是传承了百年依旧声名显赫的江府一样。
阳光射下来,沉吟用手掩了掩,阳光透过指缝泄在脸上,沉吟眯了眯眼。
“你便在江府外等候。”
明寒闻言低了低头,驾车往江府外的巷道去。
沉吟整了整衣裙,昂首走近了江府的沉重大门。
许是江秋白早已是告知了门房,交付拜帖之后,一个穿麻布衣衫的小厮便领着沉吟进了去。
小厮默默在前引路,沉吟跟在身后。转过一个回廊,便是江府内的一处花园。
江府的布景,是江南人家一贯的风格。但比起寻常人家来,却是多了几分精致。假山、流水、长廊等等错落有致。古树葱茏,山石奇巧,藤萝蔓挂,更有前后芭蕉掩映,竹柏交翠,风声起,便有满园来喝。
极尽了那句“多方胜景,咫尺山林”。
已是快要入夏的时令,江府中却还是鲜花绚烂。
花开却不显得艳俗,反倒是成了这园子中的点睛之笔。
沉吟在这如画的府中穿行,却是更加谨慎些。
无论何时,少看,少言,或许更为妥帖些。
但是在只在这转身的一瞬,沉吟忽然间瞥见那园子里正坐着一人。一身深褐色的衣裳,赫然正是江父。
知道了江父那夜看见了自己的行为,在沉吟心里,暗道是江父定然不会欢喜这样的女子。但是到访江府,已经碰见了,若是不去拜见主人,却也是于礼不和。
正在犹豫间,江父已经看见了她。
现在,怕是也只能去了。
沉吟悄悄攥紧了手,敛去了脸上的情绪,朝江父走去。
“江先生。”
沉吟对江父恭敬地行礼,不管江父对她的看法如何,自己所要做的,便只能是将自己能够做的做好。
不过令沉吟微微讶异的是,只一近身,一股浓烈的酒味便铺面而来。
方才在稍远处时,只是微微一股味道。方才沉吟还以为自己闻错了,江家家规森严,这青天白日,谁会这般大胆在这园中饮酒。
没想到,竟是这江先生自己在此独酌。
但是一想,沉吟倒是了然。
在这个时候,这酒,倒是个好东西。
沉吟面上不显,还是方才的那一番姿态。
江父此时看起来,倒是没有表现出来对沉吟的半分厌恶之情。反而是虚扶了她一下,指了指他右侧的石凳,示意她坐下来。
沉吟顿了顿,还是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抿了抿唇,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江父晃了晃杯中的酒,没有喝,又搁在了石桌上。
“沉吟姑娘,江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沉吟一愣,望向江父。
“此前的事我已知晓,对于秋白与你之间的协议,我都不会管。如今这江家,都是秋白在管。秋白这孩子,最是赤城,说是与你合作,断然不会做出些背信弃义之事。他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但他与我,是不一样的人。”
他这是,向我解释,让我放下顾虑?
沉吟的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江父的声音便又传来。他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说出这些,又像是因为没有了包袱,只是想为自己的儿子铺好下面的路。
“我知道,早些年的事,势必会在你们的心里留下不好的映像。但是那些都是江某一人的决定,与秋白无关。对于当年的事,我这些年午夜梦回之时,都会不自觉的陷入深思。我到底是做得对还是错了?于江家家主这个身份来说,为保全家族而抛起某些东西,似是没有错。但于臣子的身份来说,我的确是一个不忠不义之人。背叛君主,是为不忠;陷天下人于苦海之中,是为不义。在家国之间,我选择了家。所谓家国,是先有家,后才有家。可是没有国,又何以成家?这个道理,江某这一生,怕是参不透了。”
江父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
所谓精忠报国,舍小家而成大家,谈何容易?
所以自己这一生,怕是迈不过这个坎去。史书上“不忠不义”四字,便是背负定了。
“江先生又何必纠结此事?这件问题,归结并不在要在这二者之间作抉择,而是江先生可否将这国当做自己的家?国本就是为了护卫家而存在,国家倾覆而百姓仍然安居,那这百姓怎能将国看作是自己的家?而若是国不成国,则家不成家,百姓自然愤而卫国,这般看来,家与国又有什么区别呢?如若现在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像我们这样的人在世间存在,岂不是犯了众怒。而江先生你深知我的身份,却开江府大门迎我入府,让我和江府合作。江先生,你已是看透了这个道理,只是身在其中,不知而已。”
看透了吗?
听完沉吟的话,江父长久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凝视着桌上的石纹。沉吟倒是没有觉得不自在,静静在一旁等候着。
忽然,江父儒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直至此时,江父才真正以一种继承人的目光去看待沉吟。
扶一个女子上位,比起男子来,难上了不知多少。
或许,他们可以开创一个女帝的历史。
“沉吟姑娘,”江父伸手拿过一个酒杯,为沉吟斟上了酒。许是考虑到沉吟是女子,只是斟了半杯而已,然后双手奉过,“这杯酒,算是江某答谢你解我心中疑惑,也算是祝一切顺遂。”
沉吟毫不扭捏,伸手接过。复又拿起桌上的酒壶,将那杯酒斟地满满。
“我不知我是否能够求得个圆满,不过这酒,还是要斟满才畅快。”
“哈哈,”江父一扫之前的阴郁,几声笑里都是快意,“沉吟姑娘,性情中人!”
互相举杯对饮,美酒入腹,还管他今夕是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