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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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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那一丝念想仿佛随着江秋瑟的死讯传来的那一刻便消散了个干净。
自己一退再退,只不过是想要保全江家上下平安而已。难道是一起了别的心思,这些就都要收回吗?还是,在一开始,就不应该退?
江父颓然,自己终究是没有能够护住江家的每一个人。秋瑟为护卫江家上下而死,到现在,竟是不知自己女儿的尸首被弃在何处?
是债,都是债!
江父抬首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脸上是他从未有过的漠然。
年年岁岁,他都在劝自己说:既然当年都放弃了那一丝傲气,背负了叛臣了骂名,现在还有犹豫什么,不若就坐实了这个名声,也好将阿姐早日救出苦海。
可是这么多年来的安稳,也让江父更害怕因为变动而带来的灾祸。而时事变迁,曾经的骂名到了今日,也是渐渐被赞誉所取代,为此,江父更加不敢冒险。
而当蒋浸越被调往浔阳来之后,江父却从中感受到了危险。
世间传闻蒋家独子蒋浸越只知吃喝玩乐,不晓四书五经。从他到江南来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倒也和传闻一般无二。
但是,谁能猜得到这蒋浸越背后有没有人?还是说,这蒋浸越本身就是在弄虚作假,欺瞒世人?不然为何天下这么大,一向与江家为敌的蒋府会将他们的独子派往江南?
因为危险,江父才能勾起那一丝傲气来;也因为危险,江父急切了些。
可这一切,到底还是晚了些。
江父知晓江秋白与江秋瑟之间的情感,也知道江秋白想要救出江秋瑟的心有多么热烈。
自己一直压着他,告诉他还需要磨砺,还需要成长,让他等待,没想到,这一等待就是天人永隔。
他是怨自己的吧?若是听他的话,是不是现在会有不同?
或者说,一开始就不要委曲求全,若是死,也是一家人死在一起,会不会更好?
“父亲,现在,是不是可以听孩儿的话,不再退了,可否?”
江秋白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江父的思绪。
和江父恰恰相反,江秋白的心里,对于江父依旧是一派崇敬。百年传承的大族,听起来是无限荣光,但是传承的时间越是久,延续的困难便越是大。
对于当年的选择,江秋白没有资格对评价。因为若是这个选择,整个江家或许就已经消失在世间,更何况他自己呢?
他的怨,更多的是对自己。怨自己这么多年的蛰伏到最后都没有了结果,怨自己终究是没有能在悲剧发生之前拥有改变结局的能力。
既然悲剧已然发生,他自认没有改天换地的本事,但是,就算是倾尽一切,也得复仇。
这一次,江家绝不再退!
“秋白……”江父低低唤了一声,声调低沉,掩不了的是老迈之意。
他低头,从书桌内的一个抽屉之中取出一个小匣子来。
取出一直放在贴身衣服的钥匙去开这个小匣子,“啪”,匣子上的锁应声而开。
里面的印章浸满了岁月的痕迹,在日光的照耀之下闪烁着光芒。
江父伸手将印章取出,将它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复又叹了口气。
“秋白,这个,你便拿去吧。”江父终究是将这枚印章递了出去,从他的角度,还能够清晰地看见印章下刻着的符文:“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一句佛语,昭示着江家祖先对于江氏子弟的训诫。
江秋白注视江父手中的那枚印章,多少次,他父亲将这枚印章交给自己。这不仅意味着上一任家主对于下一任家主的托付,还意味着从此他将拥有调动整个江家势力的权利,如此,他想做的事,他便能放手去一一实现了。
没想到,当他终于能够拿到这枚印章,却是用阿姐的一条命换取的。
江秋白忍下心中的一片苦涩,双手将那枚印章接过。
暗红色的印章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这还是第一次拿过这枚印章。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江秋白在心里默读了这句话,手掌渐渐合拢,将印章紧紧攥在手里。
他,终究还是要辜负祖先的教诲了。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江父挥了挥手,站起来,负手向内走去。
背微微佝偻着,一步一步掩进阳光无法触及的地方。
江秋白注视着江父的背影,当江父的身影完全在他的视线中时,他身体肃立,双手缓缓高举齐额,双手合抱,俯身行礼。
站起身后,他的脸上满是肃穆。毫不犹豫地转身,屋外的阳光正好,微微带了夏的温度。他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下,周围鲜花绚烂,他却好像怎么也融不进去了。
……
七日的时光悄悄过去,浔阳江上依旧歌舞升平,弦歌悦耳。
对于一些人来说,日子还是在不尽的重复之中翩然翻转,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这七日,沉吟沉寂在乐坊。那夜之后,沉吟和荻秋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她们之间的种种。红绡日日相伴在她们左右,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去问时,沉吟只是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问不出个结果,生活倒也看不出什么改变,红绡自觉无趣,也倒没有再问过。
今日,沉吟照常斜倚在窗前小榻上研究着琴谱,红绡抱着琵琶,随手轻弹,流出轻快的曲调。
正是沉迷之时,明寒走入屋内,打断了两人。
沉吟放下琴谱,红绡也停下琵琶,都将视线凝聚在明寒身上。
很明显,离那日已经过去了七日,他们都在等。
“可是江家传信来?”
“正是。”明寒双手将手中的那封信件呈上。
沉吟接过,直接将其中的信件取出来。
“如何?”
红绡到底是耐不住性子,将脖颈伸得老长。到底是看不见信上写了什么,又见沉吟迟迟不出声,急急问了出来。
沉吟放下信件,唇角却是勾了起来。
“江秋白约我到江府相谈后续事宜。”
红绡和明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笑意。
江家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虽说江秋白那夜承诺过会与乐坊合作,但是江秋白一人,真能代表整个江家吗?
相谈后续事宜,这就是说,合作之事,已然是板上钉钉了。
我们,是真的要走上坦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