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江月》木子油

34、第三十四章 知晓

　　“这件事我思考过了，原先不考虑江家，是因为当年事变之时江家选择明哲保身，我们也不敢肯定这一次江家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这一次，江家也是危难在前，江秋白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就算是得不到江家的助力，也好过再多一个敌人。”
　　一时间没有了声音，苏为君慢慢想了想沉吟刚才所说的话，这才说到：“你说的江家危难在前，是说江家大小姐，宫中的贤妃娘娘的事吧？”
　　“这你也知道？你之前倒是没有和我们说过。”沉吟也是吃了一惊，这消息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恐怕江家现在也还没有收到消息，没想到苏为君却比她还要早些。
　　在让明寒给苏为君送信的时候，沉吟也手书一封，将这一消息送去了江家。既然现在他们是盟友，这消息断然是没有瞒着他们的意思。
　　不过，不知这消息现在送去，到底是对还是错？
　　“对于宫中的消息，蒋府自然也是要灵通许多，只是前些日子里他们只是让我透露出些许消息说贤妃在宫中有难，好引江家上钩，只是京城与江南相隔甚远，这一来一回耗费时日许多，我倒是不知今日那宫中的贤妃又是个什么情况。”
　　“贤妃，她死了，就在不久之前。”
　　“死了？这倒是……”苏为君一愣，这样子明明白白就是才知晓这一消息。
　　苏为君慢慢在口中咀嚼这两个字，突然间笑开来。
　　“那你倒是能全无顾虑地与江家合作了，毕竟，江家也是没有了退路。”
　　苏为君这人表面上看起来温和，笑起来的时候便有一种让人全然信任他的感觉。
　　但他骨子里，却是最为冷漠，总是能在各种纷繁的因素之中找到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那一点，然后紧紧抓住，将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事实上，沉吟一直以为自己和苏为君是一样的，生长在泥沼之中总是要抓住向上延伸的养料。
　　但在这件事情上，沉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和他谈论其中的利害关系，而是第一时间想起了江秋白的那张脸。
　　他给人的感觉是真得如沐春风，远远地望去你会觉得他遥不可及，但和他接近之后你才会感觉到他的真挚。
　　他有一颗赤子之心，是如我们这一般人不同的。
　　沉吟想着，她心里，是不想他的春风落入冰雪的。
　　而此时的江家，已经掉入寒窖了。
　　江秋瑟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江府响起过了，没有人下过禁令，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言。
　　他们，都是将这个大小姐放在了心上。
　　那时的局势，比起现在来，是要严峻许多的。新帝刚刚即位，江家对于新帝来说，是个威胁。即使江家在当时没有对新帝的反叛发出半点质疑之声，当时的江家作为天下文人之首，一呼百应，若是江家站出来，恐怕新帝的即位也不是那么容易。
　　可是江家没有，一向主张人间正道的江家在此时选择了沉默，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件事，江家的盛名受损，但天下第一书院还在江家手中，江家就注定会屹立不倒。
　　但新帝还是对江家疑心很重，只是因为江家没有明确地表示过归降，也没有提供过一丝帮助，只是摆出个默许的态度来，新帝放不下心来。
　　新帝于是一边威逼江家，一边引导文人批判江家。江家的地位岌岌可危，第一书院差点都为人所夺。
　　江秋瑟就是在这个时候自请入宫为妃，在江父不同意的情况之下以断绝父女关系的条件相威胁。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意，没有人同意，但她还是去了，以自荐枕席的方式。
　　江父无奈，以江家女儿的规格送她入了宫。
　　江家保住了，但是再也没有人明确提起他。
　　只有每月必来的书信，江父也没有回。要是没有江秋白那日的焦急询问，江父怕是再也不会在人前提起这个女儿，也不会回这么唯一的一封书信。
　　虽然心中对她的行为有怨，但是更多的是对于自己无力的恨。
　　就这样做出一副与她断绝关系的模样，让宫里的那个人对她少几分猜忌，她也能过得容易些。
　　这么多年来，两不相见，两不想闻，只凭一份执念愿对方安好。
　　可这一次，这封加急的书信是注定送不到她手里了。
　　江秋白的脸色还是苍白的，昨夜的伤势使他耗了很多的血，一夜的修养定然是远远不够的。
　　现在的他手里紧紧攥着哪一张薄薄的信纸，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定定地看向门外，似是想透过这方天地看到远方。
　　他长久地沉默着，铮然在他的身边静立着，低着头，不忍去看现在江秋白的模样。
　　他从小和江秋白一起成长，当然知道大小姐对于公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江母过世的早，江父当时有太多的事务缠身，是以公子自小就是在自己阿姐的身边长大。
　　不像其他年幼丧母的孩子，公子幼年的生活从来没有缺失爱的关怀。这么多年来，铮然自己这是第二次见到公子露出这样的神色。
　　上一次，是在大小姐离开江府之时，公子跪在小姐的房门之前苦苦哀求，终是没有挽回。那一次，小姐教会了公子什么是责任。
　　而这一次，是什么？
　　“阿姐，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接你回来。”
　　“好，秋白，我等着你，接我回来。”
　　十数年来，一切都可以模糊，但是这句话，却时时刻刻回响在江秋白耳边。身于世家
　　孩子，往往就在金迷纸醉之间迷失了自己，但是江秋白从来都不会，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其实很简单，甚至谈不上伟大，不过就是想要护卫江家上下平安，将阿姐接回到自己身边。可是就是这简单的愿望，在权势的争夺面前，却显得尤为遥远。
　　所以江秋白才努力地鞭策自己，于是才有了现在的江公子。
　　但是，这个愿望，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去追，就这么轻易地碎了。
　　“铮然。”江秋白的声音突然间传来，响在这寂静的屋内，倒显得这屋子格外的空旷寂寥。
　　“公子……”铮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迟疑的颤音。他抬头望过去，想要在江秋白的脸上找到一丝悲伤的神色，但是没有，静坐的那人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可这样，才是最让人担忧的。
　　“父亲，他知道了吗？”
　　“刚才公子你还昏睡着，这封信，是老爷传过来的。”言外之意，也就是江父已然知晓了信上的内容，恐整个江府，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那便好。”
　　那便好，这样，我就可以尽我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