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江月》木子油

32、第三十二章 归家

　　早已回家的江父没有想到和自己一同返回的儿子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偷偷折返了回去，如若不是铮然带着一身血腥急匆匆回来禀告，自己还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江父自是气急，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向来是恭敬有力，文韬武略，深得自己的心意。
　　却不想这一段时间以来数次与自己的想法相左，这一次还擅自行动。
　　追溯这一切，好像是从今年的浔阳江宴开始的，怕就是今日晚宴上的那个女子！
　　想到这里，江父更是生气了。但现在江秋白还下落不明，江父虽是生气，但更多的还是为江秋白的情况担心。
　　依照现在的时局来看，江南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
　　今日泰安帝派下的林独倾来到浔阳，这人表面上看似温和，但自小在沙场上卖命，在数次与生死擦身而过之后，早就练就了一身的英勇与计谋。
　　今夜之事，少不了他的手笔。
　　正思筹间，正门外传来阵阵喧嚣。
　　是他们找到人了吗？
　　循声望去，陵下扶着面色苍白的江秋白走了进来。
　　刚才沉吟处理好的伤口在一路的奔波之下又渗出血来，是以现在江秋白的情况十分不好，走路只能依靠着铮然。
　　“秋白，你这是……快，快叫府医来！”
　　在见到这样子的江秋白之后，脑子里对江秋白的斥责之意早就消散了去，现在满心都是对江秋白伤势的担忧。
　　“父亲，我没事……不必担忧。”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多说什么，陵下，快扶他回去。”
　　“是。”
　　铮然一直沉默着低着头，公子受了伤，也是他没有尽到保护公子的职责。闻言，搀扶着公子先向他的院落走去。
　　好在江府一向治家严谨，现在虽事发突然，一切也还是井然有序。
　　这厢沉吟刚回到乐坊中来，就看到守在门口的红绡。
　　红绡向来将心事放在脸上，如今满脸都是担心与自责，上上下下检察了沉吟一番，又流了许多眼泪，这才稍稍平息。
　　一向严格的荻秋站在一旁看着，这次倒没有出言训斥，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站着。
　　等到红绡平息了之后，这才走上前去，扶了抚沉吟的头发，沉吟握住了荻秋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们中的每一个，哪一次，不是抱着再也回不来的决心。
　　这刀尖舔血的日子，她们在一起渡过了太多年了。
　　接受了众人的关怀，沉吟这才能够将自己放送在浴桶之内。在浓浓的雾气之中，沉吟闭上了眼，不再想今天发生的事，也刻意压制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丝恐惧。
　　哪里能不怕呢？就算是已经这样生活了这么多年，但今天出现的那一条蛇轻易就能将自己的伪装击破，将自己的致命缺陷暴露人前。
　　只有沉吟自己知道，她所怕的，不只是那一条蛇，而是对于时时刻刻身处险境的惶恐，她不知道今夜过去会不会有明天，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面临什么。
　　即使是这样怕了，自己也不能后退，甚至是不能表现出一丝怕的痕迹。
　　她是所有人为之奋战的中心，甚至可以说是所有人的信仰。
　　她必须表现地大无畏，无论在任何地方都要是一个强者。她背负了太多人的意志，却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在哪里。
　　这样的自己，真得很累。
　　当浴桶里的水彻底失去了温度之时，沉吟才从里面站起来，为自己穿上衣服。
　　她将所有的动作放得很慢，因为她知道，只要从这里出去，她又要做那个无所不能的、却不像自己的沉吟。
　　当她从屏风之后走出来的那一刻，她系腰带的手一顿，不远处的正厅里，本该回去的荻秋却正坐在那里。
　　此时她已经发现了走出来的沉吟，走过来，伸手接过沉吟手里的帕子，轻柔地为她擦着还在滴着水珠的头发。
　　作为嬷嬷最为信任的人，荻秋和嬷嬷对沉吟却是完全不相同的。
　　在沉吟的眼中，嬷嬷对自己，完全像是对待一个复仇的工具一样，只要是有利于兴复前朝，什么她都能够强加到自己身上。
　　而荻秋却很是温柔，在那一段堪称黑暗的日子里，这个人给了自己很多的温暖，是以在嬷嬷离世，自己掌权之后，任然对荻秋格外的尊重，也给她最大的信任。
　　此时荻秋就像自己在幼时一样，贴心照料着自己，又给了她温暖。
　　“荻姨，也已经很深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过来看看你，孩子，今夜你受惊了。”荻秋的动作没有停，还为她拂去耳畔的水珠。
　　听到这句话，沉吟眼睛一阵酸涩，又生生将泪意压了下去。
　　“我没事，荻姨，早就习惯了，倒是让你担心了。”
　　“唉，孩子，”荻秋将沉吟拉到一旁的椅子旁坐下，目光还是那么温柔，“如今我们已经得到了信物，其他的部署正在按计划进行，只要再忍一忍，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明白，荻姨，不过今夜虽是凶险，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沉吟本是打算明日再将这一消息说出去的，但现在荻秋已经过来了，何不让她也提前高兴一番，“你可知江家公子江秋白？”
　　“自然是知道，怎么？”
　　“我的身份他已经知晓了，”这句话说出来，沉吟见荻秋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忙拉住荻秋的手，“荻姨，你先别急，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糟，江秋白是来与我们谋合作的，他已经以他的贴身玉佩为证，我已经答应了与江家的合作，有了他们在江南的势力，和他们在天下的号召力，我们兴复大业，岂不是指日可待？”
　　荻秋脸上的笑蔓延开来，仿佛是每一个毛孔都早诠释着笑意，但是沉吟却感觉到她的笑没有深入内心，只是浮于表面。
　　是我感觉错了？
　　沉吟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又立刻否定了自己。
　　应该是错了吧，荻姨应该是很高兴的吧。说起这一次合作来，沉吟就不由得想起了江秋白的那一个问题，关于父皇母后的忌日。
　　也许，眼前的荻姨会给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