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江月》木子油

20、第二十章 蒋府夜宴（二）

　　“去请沉吟姑娘和红绡姑娘。”宴会已经开始有了一段时间，眼看着宾客正在兴头上，蒋浸越决定在此时将宴会推上高潮。
　　小厮应声去了，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沉吟与红绡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时辰，就等着这个时候。
　　而这位毫不起眼的小厮，就是当时沉吟在酒楼之中会见的中年男子。
　　他还是一身黑色的衣裳，一幅普通的面容在那些达官显贵的眼中引不起半分注意。
　　“二位姑娘，我家爷请你们过去，表演要开始了。”
　　即使身旁无人，双方面上也还是装着不相识的样子，只是言语和眼神之中都掩藏着深意。
　　“前院宴会应是很精彩吧，怕是大人也要醉了。”红绡抱着琴，踏过门槛时，抬眼望着前院高楼上那一盏火红的灯笼。
　　“众宾欢畅，况且还有二位姑娘助兴，爷高兴着呢，哪能不醉呢？”
　　沉吟低头与男子的眼神交会，他饱含肯定的神色让她的心又安定了几分。
　　但愿，今夜顺利。
　　不多时，前院已经到了。沉吟又看了男子一眼，他隐晦地点了一点头，才又转身回到蒋浸越的身边去。
　　男子回到蒋浸越身边后，蒋浸越就笑着看了过来，遥遥地对她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沉吟与红绡在众人的注视下，落落大方地站上舞台。
　　一旁的下人为她们搬上座椅，她们却没有就势坐下，而是一直抱着琵琶一直站立着，用眼神示意可以开始了。
　　众人的眼神变得疑惑起来，她们难道是要站着弹吗？
　　沉吟与红绡对视了一眼，一人左手抱着琵琶，一人右手抱着琵琶，在众宾客的视角看来，二人就好像是对称一般。但是左半边一半婉约，右半边妩媚，二者又各有特色。
　　“铮！”二人错着时间接连拨动琴弦，一声接一声，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清脆的落地声回响在四方。
　　接着，二人的琴声又一致起来。
　　刚起了一个调，坐在一旁的江秋白就知道她们所要弹的是《阳春白雪》，欢乐的曲调，的确是很适合今夜这个场合。
　　但是，今天的这一首与往日所听的却是有些不同，一些音律她们有所改动，融入了特属于她们自身的风格，而且，也让整个曲子的节奏更契合她们的舞步。
　　没错，她们今天所要带来的就是带着舞蹈的琵琶。她们一面弹着琵琶，一面随着曲调在台上翩翩起舞。
　　衣带随着她们身姿的变换在空中画出弧线，恍然间，仿佛是看见了漫漫黄沙中的敦煌舞女，听见了隐约的驼铃。
　　正当众人沉醉其中时，琵琶声却骤然间加快，一声摧一声，一调追一调，将人们猛然从幻梦中激醒。
　　是《十面埋伏》。
　　江秋白看着台上花朵般娇柔的女子，想看她们是如何演绎一首气势恢宏的曲子来。
　　随着音乐节奏的加快，她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台下的人只能看见她们手挥动的虚影，只能听见“铮铮”的琵琶声在耳边炸开。
　　他们坐在这风景秀丽的庭院之中，却感觉自己深陷沙场。
　　左右环望，好像有数十万手持武器的士兵向他们涌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面色惊恐，想要摆脱着处境，却深感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们不禁想到了乌江边上的项羽，他是何等的英豪，面对着至高无上的秦王，他尚能够说出“彼可取而代也”。可垓下一战，却将他所有的英雄气概斩于马下。
　　深陷敌兵的重重包围，他可还想得起那一句他曾说过的“力拔山兮气盖世”？拔剑自刎之时，可否想起当年意气风发之模样？
　　琵琶声渐渐缓下来，可是众人的心却没有缓下来。在亲临危机之后，他们感受到的，不是逃出升天的快感，而是对于英雄末路，壮志未酬而身先死的感慨与嗟叹。
　　同时，他们也不由得将这种情景联想到自己身上。自己本是饱读诗书，通晓古今，立志为国尽忠，一展心中抱负。
　　可看今时，皇帝昏庸，朝中混乱，自己纵有雄才大略，也难有施展之处。自己虽身处和平之所，却又何尝不是像身处战场，害怕那一天，一个不慎，就会被朝中奸臣拉下马。甚至，全家都会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受到牵连。
　　所以，就算是不喜这蒋浸越，也得笑着迎合。
　　此等没有硝烟的战场，才是最为磨人。
　　这时再低头看看手中的酒，方才还甚为美味，现在却如同白水般索然无味。
　　一曲完毕，因为舞的激烈，沉吟二人早已是香汗淋漓，不停地喘着粗气。
　　待气息稍稍平稳了些，沉吟二人才向台下的宾客行礼。
　　她们行完这一礼，台下立刻就响起掌声，还伴随着一阵叫好声。
　　在此刻这些文人儒士抛弃了他们平时所持有的矜持，想要以掌声与叫好声发泄出自己心中的阴郁之气。
　　江父与江秋白此时也鼓起掌来，江父看台上二人的目光里满是赞赏。
　　“秋白，这台上二人，尤其是左边的女子，这琴技可是与你不相上下了。虽身在乐坊之中，却不自甘堕落，见解颇深，比那些自诩清流的假名士可是强得多了。”
　　江秋白看过去，的确，她们的身上没有一般乐坊中女子的丁点特征，反而更像是精心教养出来的。
　　而且像是她们乐坊之中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一特征。这一点，更是有趣的紧了。
　　“父亲说的是，那一位姑娘也还是今年琵琶江宴上的魁首，这曲艺，我也早就是见识过的，的确是了得。”
　　“哦？”江父再次向沉吟望过去，“从前倒是没有听说过有这号人物，这荻坊主可真是会挖掘人才，这几年江宴的魁首都被她们乐坊的人摘取了吧。”
　　台上的沉吟在耗费了精力完成这一曲之后，才稍稍缓过气来。一抬头，就看见了江父与江秋白。
　　江父的眼里都是赞赏，江秋白的眼里也有赞赏，但更多是探究。
　　沉吟一惊，怎么他们也来了？按理应该是不会来的呀。
　　看了一眼，沉吟就立刻将头低下去，不让他们发现她眼中的惊天骇浪。
　　“好好好，”蒋浸越在众人的掌声停歇下去之后，又鼓起掌来，还一连叫了三个好字，“沉吟、红绡二位的琴艺又是精进了不少，这一曲，可谓是绕梁三日都不会断绝呀。”
　　沉吟向蒋浸越看去时，见他的眼神都有一些迷离，看来是给他下的药开始起作用了，但是，还不够，必须还要再拖延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