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不渝永世不弃》一念不渝

16、第 16 章

　　之后白天的杨茂中依然正常的生活着，但晚上他总偷偷溜到杨明的屋子里，搂着他的衣服躺在他的床上睡觉，似乎只有这里才能让他安睡整晚。
　　杨雅堇某天突然跟他提了分手，杨茂中自知这段时间自己的反常，点点头轻声说了声抱歉。

　　日子又这么过了两个月，杨茂中越来越焦躁难安，哪怕搂着杨明的衣裳也开始难以入眠，他夜里总来回的在屋子里踏步，人也日渐消瘦下去。

　　“呀！你这是白头发吗？”杨茂中正低头吃饭，苏银华惊叫出声，急忙走到他身边翻看他的头发，竟然在他黝黑的头发里发现了好些根银丝。
　　“哎呀，哎呀”苏银华一边翻看一边心疼的直叫唤。
　　她知道儿子跟杨雅堇分手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这件事对他打击这么大。

　　“没事，最近压力大，过段时间就好了”杨茂中不在意的晃了晃脑袋，将头从娘手里挪开。
　　苏银华在他身边呆呆站了一会，叹了口气，又坐回桌边，赶紧给杨茂中夹菜。
　　“儿子，多吃点，你最近都瘦多了，娘心疼的很，你可要当心自己的身体”苏银华说着说着，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娘，您干嘛呀，我没事”杨茂中见娘哭了，连忙放了筷子走过去搂住她安慰。
　　“您看看您，我本来没事，您倒弄的我现在心里真有点什么事了”杨茂中轻拍着她的背，低头瞅着她笑。

　　“呸呸呸，有什么事啊，你别管我，我就是年纪大了，爱哭”苏银华立即换了笑脸，站起来将他又拉回桌边坐下。
　　“赶紧吃饭吧，娘给你煮两个鸡蛋去”苏银华说着走进了厨房。

　　杨茂中端着碗，眼神又慢慢暗淡下来，他回头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心不由又绞了起来。

　　半夜，他如往常一般悄悄进到杨明家里，翻出他的衣裳，这一次他感觉上面的味道又更淡了，不由红了眼眶。

　　还没有睡意便走到杨明的书桌前坐着，桌上除了一盏煤油灯，什么都没有，他打开抽屉，想看看他更多的东西。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很多物件，里面大多数杨茂中也是有记忆的，他不时拿起这个又拿起那个来，陷入各种各样的回忆中，嘴角也不由上扬又落下。

　　抽屉靠里有一踏作业本，杨茂中拿出来，这些是曾经自己教杨明识字学习的一些本子，上面有自己给他打的分数，还有批语，大多数都写着：你很棒，再接再厉。
　　看着自己青涩的字迹，他忍不住羞涩的笑了起来，翻到最后一本，是一本很新的本子，他感觉这本不是他们曾经用过的作业本。
　　翻开第一页，杨茂中便知道这是杨明的日记。
　　而里面密密麻麻都写满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页都述说着他对自己的爱。

　　杨茂中一页一页的看着，有时轻笑，有时又忍不住泪目，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短短写着：

　　下一世我要做一个女子，无论山遥路远还是艰难险阻，也要去茫茫人海里寻你。
　　只求能用今生无穷无尽的苦难来换与你下一世的惊鸿一瞥。
　　让我与你青丝缘起，鬓白缘尽。
　　哪怕下世之后将我堕入弱河，断去轮回。

　　我真的只求，只求今生换来世，只求来世能做你一世妻子。

　　杨茂中反反复复看着这几句话，终猛的起身，将那本子护进怀里，借着月光，匆匆出了门去。

　　走到镇上，天才刚刚亮，他在车站里买了一张巴士票，然后缩在角落等着车来。
　　巴士票是8点钟的，他等了两个小时，但这两个小时间他一刻都不觉得困，脑子里都是杨明，全都是他。

　　坐了一个小时的巴士，杨茂中来到了县城，然后又在县城转车去了月亮湾。
　　到了月亮湾，杨茂中也不急着问人，就在村子里转悠，这个村子是县城的近郊，依河而建，旁边有个大工厂，陌生人在村子里出出进进都很寻常，所以杨茂中在村子里转悠也没有引来任何一个异样的目光。

　　村子里靠河边的地方有三株醒目的古榕树，杨茂中走到树旁抬起头看那苍劲的枝干，树旁有一家小农院，屋子里有孩子嬉笑声传来。

　　杨茂中离开那三株榕树，继续在村子里转悠，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人，来了这里他又变得有一丝犹豫了。
　　本以为会很难找到杨明，但没转多久，他一下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此时他正弯腰干着活，虽然还只是上午，但酷暑的天已经相当燥热，他不时用肩上的帕子擦汗，杨茂中走到他的田边站着，看着他。

　　杨明依然干着活，在擦汗的间隙，他似乎余光瞥到了一个人，连忙转头瞧，见到杨茂中时不由愣了。
　　他直起腰更加认真的打量他，汗从他的脸上往下淌着，他有点不敢相信的眯起自己的眼睛，看清楚真的是杨茂中之后，脸上是那种难以掩饰的开心神色，他扔了锄头匆匆朝着他站的地方走去，因为过于激动，脚还被土块绊了一下，身子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杨茂中急忙跳下田埂去扶他，杨明抬起头继续看他。
　　两人就着搀扶的姿势相视了好久好久，看着杨明看痴了自己的表情，杨茂中笑着说：“咱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说完他都感觉自己眼睛开始涩痛，急忙强忍住眼泪，继续笑着看着他。
　　杨明听完也跟着笑了起来，抬手用帕子擦了擦脸，帕子放下时，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杨···杨茂中，你，你怎么来了？”他激动的都有点结巴了。
　　“我”杨茂中刚准备开口。

　　“杨茂中”突然远处传来喊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到王悦兴高采烈的朝他们冲过来。
　　“哈哈哈，你怎么来了？来看杨明的么？”王悦急匆匆跑到他们跟前，突然注意到两人搀扶着的动作有点疑惑的瞧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我···我刚刚崴了下”杨明急忙解释。
　　杨茂中这时也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三人找了一处树荫坐下。
　　“你先吃饭”王悦将饭盒放到杨明的腿上，又抽去他肩上的帕子，换了条干爽的。
　　杨茂中看着，心里什么都明了了。

　　“你们两不够意思，我现在才知道是你跟他在一块”他笑的干巴巴。
　　杨明微微侧头看他，又低下头去。

　　“啊？他没告诉你吗？”王悦转头瞧杨明，杨明轻轻摇了摇头，尴尬的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吃饭。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最好的朋友咋都不说呢”王悦假意生气的对杨明说，杨明又笑了笑轻声说：“对不起，我想着以后说”。

　　“现在放心不？是我，我会好好照顾咱们小明明的”王悦嬉笑着说，她性子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跟个男孩子一样。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不可能会主动追求人的杨明才被她拿下了。

　　“我怕你欺负他”杨茂中掩饰住自己的难过，开着玩笑说。
　　“哼，我才不会欺负他呢，是吧？杨明”王悦转头怼了怼埋头吃饭的杨明。
　　杨明眼神有点飘忽，听到王悦唤自己急忙点头说道：“嗯，是”。

　　“那杨明现在是你家长工吗？”杨茂中看了一眼杨明又转头问王悦。
　　“是，他来我家干了也不过两个月吧，到我们结婚了就不是了”王悦的脸上难得有一丝害羞的表情。

　　“挺好的，我的两个好朋友在一起，我也放心，祝你们幸福，到时候我要来参加婚礼的”杨茂中一边说着一边感觉自己心口发痛，趁王悦不注意，轻抚了一下自己心口，抚到杨明写给自己的那本日记，就更觉难受。

　　“肯定的呀，只是我们日子还没有定，到时候再告诉你呀。走，这里热，咱们回屋喝茶”王悦站起来招呼杨茂中。
　　“杨明，咱们回去喝茶吧，杨茂中难得来一趟”见杨明没有动，王悦对杨明也说道。

　　到了王悦家，王悦匆忙给杨茂中倒水，杨明则回屋换衣服去了。
　　“今晚就留这吃饭吧，让我娘给你做她的拿手好菜”她说着坐到了杨茂中身边。

　　“你爱杨明吗？”杨茂中突然转头问她。
　　王悦被问的一愣，扯了扯嘴角笑着说：“现在肯定是不爱的，但是我们都很喜欢他，他人很好，对我们全家都好，又吃苦耐劳，也肯入赘我家，我觉得他是我结婚最好的对象了”。

　　“王悦，杨明其实是一个挺容易被欺负的人，他什么都肯干，什么都能忍，对谁都好，其实跟谁都是适合结婚的对象。我真希望你是爱他才跟他结婚的”杨茂中急切的说。

　　“至少我会给他一个家，而且今后我或许也会爱上他呢，我知道他在你们村子里的事情，你们没有一个人看的起他，包括你。他这一副卑微的样子不都是你们最爱看到的吗？但在我家，我们不会这么待他”王悦皱起眉看向杨茂中，她不懂他现在莫名其妙说这一通是什么意思。

　　杨明换了衣服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两神情不对，有点忐忑的找了个地方坐下，跟他们隔的老远。
　　三人就这样沉默的坐着，直到王悦的爹娘回来。

　　“爹娘，这是我同学，也是杨明的好朋友，他今天来看杨明的”王悦笑着跟爹娘介绍杨茂中，杨茂中急忙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
　　“那我今晚做桌好菜，好好招待你们的朋友”王悦的娘很开心的往厨房走。
　　“阿姨，您不用忙，我马上就走了”杨茂中急忙制止，说着似乎真准备往门外去。
　　本一声不吭的杨明慌忙抬眼看他，眼里有一丝焦急。

　　“吃了饭再走吧”王悦也连忙拉住他。
　　“走，我们带你到村子里转转”王悦拉着杨茂中往外走，走到门边见杨明没动，回头又招呼杨明，不耐烦的说：“你咋跟大姑娘一样，走哇”。
　　杨明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三人漫无目的的走在村子里，找到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便盘腿坐了下来。
　　“你们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们很别扭？”王悦看了两人一眼，皱眉问道。
　　“没有别扭，只是太久没见，不知道该说什么”杨茂中伸手捡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戳戳画画。
　　杨明也低头盯着他的小木棍，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王悦抬头看向杨明，不开心的说：“诶！我的小男朋友，你为什么不是挨着我坐？赶紧过来”。
　　杨明这次注意到自己坐在杨茂中身边，跟王悦有些距离，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才坐好，王悦又似乎改变了主意，凑近他说：“杨明，你去那边待会，我想跟杨茂中再说几句话”说完便随手指了指远处。
　　杨明点点头，连忙起身走了，走出好远才找了个树荫坐着。

　　“你别一直这么使唤他”杨茂中看着他们相处的模式，心里有一些难受。

　　王悦也自知理亏，低头不语，她的性格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对谁都是没心没肺，指手画脚不在意那么多细节的。其他人不服她总跟她杠上，杨明性子软，什么都听自己的，所以不知不觉她就习惯了指挥他。

　　“我，你知道我的，我是这种性格的，咱们以前也没少吵，但是转瞬就和好了。那个，我不是在使唤他，我只是，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真的，我只是这个性格，你能明白吗？”王悦因为理亏，变的语无伦次。

　　“你对他好一点呗，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性格又这么弱，如果真生活在你村子里了，这个村子只能靠你给他撑着点了，不然他一个入赘郎日子还是不好过”杨茂中垂着头说着。

　　叹了口气他又继续说道：“你说我看不起他，是因为他在我家干活，我从不让他上大桌吃饭，我承认。我甚至之前都从不让他踏进我的家，我肯定是有疏忽的地方，但从来没有看不起他，只是我娘跟村子里人一样觉着他晦气，总嫌他。我只是想少点矛盾，我宁愿他就一个人住在那屋子里，不跟任何人接触，就跟我相处就好。见到人家对他横眉竖眼的，我难受。”杨茂中抬头看向王悦。

　　“如果，你不爱他，不如让他跟我回去吧”沉默了一会，杨茂中突然轻声说道。

　　“为什么？至少在这里他能有一席之地，为什么要回去？还有，你是要给他另外说亲吗？还是你不满意我做他妻子？”王悦脸上不悦连声问道。

　　杨茂中不语，只是看了一眼远处的杨明，此刻他手里也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我觉得他在我家是最好的选择，你们那太迷信太封闭了，回去他注定孤苦一生”王悦说的认真，定定看着杨茂中，杨茂中被她看的心虚的躲开了眼眸，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但留不留这都取决于他自己，我不强求”丢下这句话她站起来用手招呼了一下杨明，杨明连忙走了过来。

　　“我说杨茂中来干嘛呢？原来是要带你回去的，你要回去吗？”王悦笑着问杨明。
　　杨明脸上表情一变看向杨茂中，刚要开口。
　　“没有，你待这里挺好的，我就来看看，看到你过的不错也就放心了”杨茂中站起来连忙否认。

　　傍晚吃过饭，杨茂中跟他们全家道别，转身往村外走。
　　走到村外，他手抚上自己心口的日记本，又转头看向刚刚的来路。

　　这一转头便见杨明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彼此，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见他回头杨明又朝他走了过来。
　　“你真是来带我回去的吗？”他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期待。
　　“不是”杨茂中矢口否认。

　　“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跟你回去，我离开只是怕打扰你，怕影响你的事情，怕你烦我怨我”杨明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否认，急切的说着。
　　“没有，你在这挺好的”杨茂中再次否认。
　　杨明脸上的神色暗淡了一些，但还是带着恳求问：“杨茂中，你想我回去吗？”
　　“我不想你回去“他淡淡回。
　　“好”杨明垂下了头。

　　杨茂中深吸口气转身准备离开，但怎么也踏不出步子，他又抚上心口的日记，他不想伤他心，但更怕害了他。

　　“杨茂中，我，我好想你”杨明在他身后喃喃说。
　　“杨明，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以后别说了，好好开始新的生活吧”他装出一副说教的表情一边说着又一边转头看他，转身却见到他满是愁苦的眸和隐忍到极致的表情。

　　这一瞬间让他再演不下去了，他也痛苦的说：“杨明，我宁愿永远不见你，跟你再不扯上任何关系，只要你过的好，只要你不受任何苦，今生也好，下世也罢，不想你受苦，只想你安稳一世康乐一生”。

　　杨明垂着头听着，过了一会抬起头笑着说：“不要限制我下世好不好，下一世让我来找你，让我嫁给你，让我能跟你一辈子好不好？”
　　杨茂中看着他，强忍住泪点点头说：“好，那下一世你来找我，我娶你”。
　　杨明流着泪继续笑着说：“我爱你，杨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