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不渝永世不弃》一念不渝

15、第 15 章

　　刚开始杨茂中为了避开杨明，刻意不见他，但过了些时日，感觉好久没见他了，又想念的很。
　　上次的事情，他再想起来感觉很内疚，自己认识杨明这么多年，他是如何对自己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清楚了这些他便立即跑到他家，想跟他好好道个歉，但刚踏进院子，就看到院子里的菜都收割了，跟没人住了一样。
　　来到屋前，房门也从外面锁上了，明显杨明是出远门去了。

　　杨茂中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连床上的被褥都收了起来，只剩床板在那。

　　他走到桌边坐下，环顾着没有杨明的屋子，有一瞬间感觉是他抛弃了自己，悲伤愤怒孤独的情绪统统都涌了上来。但坐着坐着，看着外面夕阳西下又看着月上东墙，他心里就只剩下无尽的内疚和思念。

　　“也好，走了也好”他喃喃道，再次环顾屋子，此刻这里阴森可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馨。
　　杨茂中站起身来，往门外走，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身后依旧漆黑一片，看不到那双永远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他更感凄凉，对着黑暗，轻轻叹了口气，走出了门去。

　　离开杨明家院子，杨茂中第一次感觉这个热闹的村子让他孤独，站立良久，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之后的日子，他尽量不让自己去想杨明，强迫自己忘记他的存在，但又时常莫名其妙的望着远方发呆，心里惦记着他此刻可好？

　　日子虽说是度日如年，但不知不觉三个月便也过去了，杨茂中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他只一心想着好好教书，之后就跟杨雅堇结婚，到时候生一个小孩，开开心心的过这一辈子。

　　有时候晚上失眠时，杨明的脸还是会冒出来，他就安慰自己，没事的，这都只是一个过程，慢慢自己肯定会将他忘的彻底，连名字都记得模糊。

　　也许这些暗示起效了，也许他真的放下了杨明，反正最近的日子他过的似乎很开心，总对着周围的人乐呵呵的，干什么事情都似乎很有精神头。
　　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更加开心不已，终于烦心的事情没有了，终于不用再躲藏不用再隐忍不用再掩饰，终于可以坦荡的看着家人的眼睛，终于可以活在光明下了。
　　而杨明也能有一个好的未来，他也终于有可能能过上好日子，终于一切都好起来了。

　　“你最近很开心吗？”跟着杨茂中往村子里走时，杨雅堇抬头问他。
　　“是啊，很开心”他笑着点点头，觉得万事都很顺利。

　　“那就好，前段时间我看你总很低落，一直都不敢问你，你现在开心了我就放心了”杨雅堇开心的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低落过呀？”杨茂中是真的感觉莫名其妙，他没有感觉自己有特别低落过，或者说是不知道自己没有掩饰好那份情绪。

　　“没有就好，是我多心了，对了，明天新样家喝喜酒，咱们一块去吧”杨雅堇说着，将怀里的书往上提了提。
　　“好，我到你家路口等你”杨茂中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着。

　　“娘，我先出门了，我上路口等雅堇”今天爹娘也要去新样家喝喜酒，杨茂中答应跟杨雅堇一块去，所以就招呼了一声先出了门。
　　“这孩子，还没结婚呢，就忘记爹娘了”苏银华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回头跟杨进财抱怨。

　　“小青年都喜欢跟小青年在一块，谁想跟你这样的老太婆一起呀”杨进财笑呵呵的嘲讽道。
　　苏银华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转身进了储物间。

　　杨茂中和杨雅堇来到新样家，坪里已经站了好些人了，大家都在聊着天。露天的厨房里，请来的师傅用大铲子正费劲的炒着菜，周围几个帮忙的都手忙脚乱的添柴加火洗菜洗碗。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伙人中，这使得杨茂中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感觉停滞了。

　　杨明蹲在地上手脚麻利的洗着菜，几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些。
　　杨雅堇也很快瞧见了他，她没有注意到僵在原地的杨茂中，急急忙忙的朝着杨明走过去。

　　“你回来了呀？”杨雅堇蹲到他身边，开心的问。
　　杨明先是一惊，身子往后仰了仰，看清楚是杨雅堇之后也笑了起来，点点头说：“嗯，但等会就要走了，来拿些夏天的衣服，正好这边喊我帮忙就来了”。

　　杨茂中慢悠悠的也走到了他跟前，杨明余光感受到了他，但没有抬头瞧，只一个劲的跟杨雅堇聊天。

　　“那你还要去多久呀？”杨雅堇继续问。
　　“我打算就留在那边了，在那边成家”杨明似乎有些害羞，说完抿嘴笑了起来。
　　杨雅堇震惊的回头看了杨茂中一眼，杨茂中也明显愣了，急忙也跟着蹲了下来。

　　“你准备结婚了？”杨雅堇激动的问。
　　“是啊，暂定在明年2月结婚，我入赘她家”杨明歪着脑袋冲杨雅堇笑，又转头看了看杨茂中也冲他笑。
　　“那，那不就几个月了嘛，你们好迅速啊！也好，我们祝福你哦”杨雅堇真诚的说着，转头瞧杨茂中，眼里也有一丝害羞和期待。
　　“谢谢，到时候就不请你们来喝喜酒了，也省份子钱”杨明冲杨雅堇眨眨眼，低头继续洗菜。

　　杨茂中皱着眉看着他，脸色很不好，太阳穴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杨雅堇注意到他的神情，用胳臂肘点了点他，然后起身走到一边，杨茂中也跟着她走到一边。

　　“你干嘛这么看着他，你是他的朋友，应该要祝福他呀，这都是个人的选择，你不赞同也别表现出来”杨雅堇以为杨茂中是不赞同杨明入赘，急忙拉他到一边来跟他说道说道。
　　“随便他，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杨茂中说着转身走了，走到墙角找了个凳子坐着。
　　之后热闹的婚礼他一下都没有参与，就坐在墙角发呆。

　　这边开始闹洞房，几个老妈妈冲到人群里去拉十几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来压床。
　　这是他们村子一直以为的传统，新人的床需要童子来压一压，来年也能生个大胖小子。但压床的人又得镇的住邪祟，所以只会找年纪稍大的童子，那种刚刚成年但还未婚的是阳气最重的，自然也是压床最好不过的人选。

　　杨茂中正发着呆，他的伯娘直接冲到他面前将他拉着往洞房去，他一惊，想挣脱，但又怕显得过于明显，只得半推半就跟着来到了洞房，洞房里已经挤满了好些小伙子。

　　几个老妈妈开心的招呼着他们挨个的从床上滚过去。
　　杨茂中已经不能再压床了，但是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怕自己不管不顾的压了床对新人不好，只得心里悄悄想着溜出去的对策。

　　好在屋子里人多，他先假意跟后面的人聊天，借机混到了已经滚过的人里头。
　　“都滚过了吗？”伯娘对着这些男孩子喊道，大家纷纷点头，老妈妈们这才将男孩子们放出了门去。

　　杨茂中踏出门后悄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这才吁了口气安心的又走回墙角坐着。

　　但是他忘记确认一个人了，杨雅堇在杨茂中刚被拉进屋子时就急忙趴窗户上瞧他，她一开始纯属觉得有趣，想看杨茂中一副臭脸又不得不滚床的样子。
　　因为一直紧盯着他，所以将他的心虚逃避都看在了眼里。

　　杨雅堇感觉此刻自己如同被一桶冰水浇了全身，寒到了骨子里去了。
　　她发现她完全不知道杨茂中的过去。

　　她抬眼看了眼杨明，心里有点愤恨，没有想到杨明竟然也会帮着他骗自己，还说杨茂中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他们俩曾经朝夕相处在一块，她不相信杨明会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如此老实的一个人，竟然也是满嘴谎言，一瞬间她对那两个人都失望至极。

　　饭都没吃，杨雅堇一声不吭的回了家，倒在自家的床上，她开始思考这段感情，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杨茂中，又或者说她还能不能信任他，或许他一开始坦荡的说出自己的过去，兴许她还能接受，但隐瞒欺骗真的是她的大忌。

　　准备吃酒席时，杨茂中四处找不到杨雅堇，问了一圈也没一个人见过她，也只得作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吃饭，他坐的这个位置正对着露天厨房。
　　杨明蹲在灶边添柴，因被灶台挡住，杨茂中只能看到他一点发丝。
　　直到宾客都吃完了饭开始离席，杨明还在厨房里忙活着。

　　杨茂中起身准备回家，但又转头看了杨明，看着他忙的汗流浃背的样子，心疼不已。

　　“其他帮忙的都去吃饭了，你也吃饭去吧”他还是没忍住，走到杨明面前说。
　　“我忙完这点就得走了，不吃了”杨明抬手擦了擦汗。
　　“你决定好了？”杨茂中眼神又暗淡了一些。
　　“是啊，已经决定好了，能跟她结婚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不想错过”杨明笑眯眯的说着。
　　他这笑似乎是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杨茂中的心。
　　“那就好，祝你们幸福，有空就回来看看”他也跟着笑，说完转身走了。

　　杨明洗着碗的手缓缓停了，抬起头来看他离去的背影，走出一段路的杨茂中又突然回头，两人的眼睛对上，只迟疑了一秒便跟触了电一般同时都移开了眸子。

　　那天杨茂中不知道杨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村子，他完全不想知道，只颓废的躺在床上，蒙在被子里头。
　　明明这一切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为何又难受到无法承受。

　　之后的日子，杨茂中都好难再假装开心，他哪怕演戏，都难演出一个笑脸来。
　　他也会痛恨这样的自己，但是他就是无法坦然，无心掩饰，无力反抗，身心都只感觉累，好累。

　　村子里又组织了看电影，杨茂中走到杨雅堇家里邀她一同前往。
　　杨雅堇最近对杨茂中也是冷淡了许多，两人就各怀心事的走到了晒谷场，看电影期间两人也都是面无表情的，似乎跟周围人看的不是一部电影，听着周围人哄笑的声音，他们都有点茫然，不知道大伙在笑什么。

　　电影结束，二人沉默着往回走，杨茂中突然离开大道，拐进了小路，他走在前面，杨雅堇跟在后头。

　　走在这条熟悉的小路上，杨茂中四处寻找着，可一路上一只萤火虫都没有见到，他不死心的用棍子胡乱敲打，终于从草丛里飞出了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它似乎很虚弱，连光也是暗淡的。
　　杨茂中急忙用手捧住它，让小小的荧光停在自己手心上。

　　或许是因为将那萤火虫看入了迷，看着看着，他突然模模糊糊感觉前方站了个人，一个穿着青色麻布衣的人。
　　他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四周有很多萤火虫在他身畔飞舞，杨茂中看到他伸出手，很多萤火虫飞舞在他手心之上，他随手一挥，萤火虫又朝着花丛飞去。
　　他看的心跳加速，忍不住快走两步，想伸手去触碰面前的杨明，但在他伸手的一瞬间，一阵风刮过，杨明的身影就被吹散的无影无踪，面前又只剩下空无一片。

　　杨茂中扬起手，放飞了那只小小的萤火虫，萤火虫朝着前方无尽的小路飞去，最终也消失在了黑暗里。

　　萤火虫，终究是飞走了，也好也好。
　　他想着，垂下了头。

　　杨茂中的失魂落魄都被杨雅堇看在了眼里。
　　她此刻知道了，他有一个很爱的人，但那不是过去，还不是过去。

　　那晚，杨茂中做了一个梦，杨明依然穿着那身喜服站在自己面前，只是他的脸看向了别处，不再只注视着自己。
　　“你看着我好不好？”杨茂中伸手掰正他的脸，但杨明依然会侧过去，微笑着看着别的地方。

　　杨茂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穿着喜服的女子站在暗处，他心里一惊，将他紧紧抱住。
　　“别这样，别这样！梦里的你不是应该属于我吗？你为什么也这样？”
　　“我都只将你留在梦里了，为何也要这样？”他强硬的将杨明的脸摆正。
　　“你只能看着我，我不准你去爱别人！我不准！”杨茂中冲他喊着。

　　“那你爱我吗？”杨明转头看他，眼神冰冷。
　　“你可曾在乎过我的感受？”杨明继续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这里有多痛你又知道吗？”他又退后一步，捂住心口，他的手指缝开始渗出丝丝鲜血。

　　杨茂中一惊，急忙冲上前去也帮着他捂住伤口，害怕的全身发抖，嘴里胡乱的喊着：“我爱你，我爱你呀···但···我害怕，我好害怕害了你”。
　　“你只是害怕害了你自己”杨明抬起头说，嘴角有一丝冷笑。

　　杨茂中猛的从梦里惊醒，他急忙举起自己双手查看，上面没有血迹，他又四处瞧，身边没有杨明，确认自己真的是在做梦，才稍稍安了些心，但还是忍不住发着抖，全身也都被冷汗浇湿了。

　　定了定神，他翻身下床，外面依然还是漆黑一片，他不在乎现在几点，只是急匆匆的往杨明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黑漆漆的屋子，知道里面肯定还是空无一人，但没有关系。
　　因为他现在只是极需一个让他能有安全感的地方，而一直以来，这个地方就是杨明的家。

　　开了锁进了屋子，杨茂中心情平复了一些，但孤单感依然将他紧紧包围住，他忍不住咳嗽一声，感觉自己压抑到喘不上气。
　　他急忙转身打开杨明的衣柜，翻出他的衣服搂进怀里，闻到上面那熟悉的味道，终于放松了下来，怀抱着衣服倒在只有床板的床上，将鼻尖凑到衣服里，缓缓的呼吸着，慢慢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