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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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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品彦突然发现,若羌是一座挺可爱的城市。这里的天空湛蓝纯净,这里的天气干爽怡人,这里的人性格开朗。烤肉摊上的年轻伙计冲她抛飞眼儿,半边眉毛一挑一挑,逗得周品彦直乐。瓜果摊上的大叔额外多给她一个大石榴,沽酒店的老板娘豪爽地倒出一满杯葡萄酒让她品尝……每个人都很友善。“因为你一直在傻笑,像个人畜无害的‘瓜娃子’。”宋予扬学着秦满仓的腔调,笑着点点周品彦的鼻子。
那天从惠音别墅回到若羌,已是傍晚时分。一行五人进了苏府大门,管家石浦匆匆迎出。周品彦下了马,石浦伸手接过她的马缰绳,周品彦便请石浦收拾一套客房出来,说她要从内室搬出来住,今晚就搬。石浦不解何故,一边点头应承,一边瞟着她身后那个满眼好奇、东瞅西望的陌生小伙。这小伙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瘦高俊朗,倒有几分面善。
“这位是……”石浦问道。
宋予扬一抱拳,答道:“在下周扬,有劳石管家了。”他眉眼含笑,眼睛亮亮的,蔽服旧衣难掩神采。
周扬?石浦想起来了,指着宋予扬叫道:“噢!是你!你就是周姑娘和徐爷要找的人!难怪我看你眼熟,我见过你的画像。找到了?太好了!找到了就好!好好好!我这就叫人给你安排住处!”
“不必麻烦。”宋予扬笑眯眯地一指周品彦,“我和她住。”
石浦一愣,笑容僵在脸上。这年轻人,口无遮拦,玩笑开得未免太放肆。他望望周品彦,周品彦头一低便往里走。宋予扬轻松地跳了几步,追上周品彦,拉住了她的手。周品彦胳膊一僵,没舍得甩开他的手,横了他一眼,忍不住又笑了。
石浦满心疑惑,瞅瞅徐一辉。徐一辉脸上露出笑容,真难得,这还是石浦头一回见徐一辉笑。石浦瞅瞅秦满仓,秦满仓嘟哝着,“走喽,走喽,这下可以收拾行李回家喽,不用再叨扰大管家了。”石浦再瞅瞅申云海,申云海望着宋周二人的背影,已然看呆了。
秦满仓终于可以大张旗鼓地收拾行装,准备回家了。周品彦请石浦找来裁缝,从里到外给宋予扬赶制新衣,连大家回程路上穿的厚衣服也一并采买置办。这个季节,戈壁滩上昼热夜冷,薄厚衣裳都得备着。
周品彦在宋予扬的行李中发现了一块璞玉,有两个拳头大,棕色皮壳里露出一方雪白的玉料,质地还不错。“这是哪来的?”周品彦托在手上细看。
宋予扬说道:“我买给你的。你看它的形状,像不像一个狮子?家里你那两个玉狮子小,这个大,雕出来,可以做它们的娘了。
周品彦莞尔一笑,“哎呀,这个……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
“那两个小狮子,被我送进当铺了。”
宋予扬吃惊地说:“我留的银子不够用吗?你是不是又乱买东西了?小赵有没有按月把我的饷银送来?”
“我才没乱买东西!小赵每个月都会按时送钱来。那些钱在家呆着当然足够了,但是我要出远门呢。我想着这一出来,不知要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那点儿钱哪里够,我就去汇通当铺拿了些银子。回来之后想想不妥,怕你知道了又生我的气,我就把两个玉狮子送了过去,留了字条,说我早晚来赎,不知他们会不会给我留着。”
原来飞贼是这样当东西的,宋予扬心里又好笑又酸楚。“三年五年,十年八年,要是找不到我,你就不回去了?”
“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回去做什么?”周品彦说着,眼圈红了。
宋予扬将她搂在怀里,轻叹道:“这次让你担心了。我也很想你,每天都想。我在这里日子虽然难熬,但我知道你人在家里,平平安安的,我心里是踏实的。不像你,担惊受怕,日夜悬心。要是你找不到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也是凄凉。”
这话正打中周品彦的心,她心里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宋予扬见她又哭,忙顺嘴胡说起来,“你回到家,看见你亲手给我做的茶香枕。上面的一对鸳鸯飞了,化作两片浮萍。睹物思人,你就该后悔了,为什么没早早学会绣鸳鸯呢?”
周品彦忍不住笑,抹着泪说道:“你就会取笑我!”
宋予扬笑道:“你不会绣鸳鸯没关系,咱们回去买!”
周品彦擦干眼泪,说道:“我要买一块玉佩,送展大哥。”
“你不是送过他一块吗?”
“那块玉质地不好,配不上展大哥。”
“我看他挺喜欢的,天天戴着,都舍不得离身。”
“所以更要买块好的了。再说,那块玉佩我是为了和你赌气才送他的,用心不正,居心不良。我这次要买一块上好的玉佩,诚心诚意地送给他。你说好不好?”
宋予扬哪能说不好,于是便陪着周品彦大街小巷地逛。周品彦特意请教了秦满仓,若羌哪家玉器店里有好货。她告诉宋予扬,“之前老秦满城转着买玉器,我那两个盛药的玉瓶就是他发现的。”可按照秦满仓的指点挨个店看去,周品彦一件都没看上。东西买不买得成没有关系,每天光陪在周品彦身边,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宋予扬心里就十分满足了。
玉佩没买到,倒先撞见了茹尔仙。那天宋周二人刚从一家玉器店出来,就看见茹尔仙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宫女侍卫从玉石大街驶过。街上的车、马、人纷纷避让,宋予扬拉着周品彦闪到路边。茹尔仙昂着头径直驶过,万幸没有看见他,可队尾的艾沙眼尖,一眼瞅见了宋予扬。艾沙在马上高高兴兴地大叫一声,“周扬!”
茹尔仙听到叫声,一回头看见了宋予扬,拨转马头朝他走来。宋予扬紧张得心怦怦直跳,生怕在周品彦面前露出破绽。
他和茹尔仙的事,徐一辉已经知道了。那天从惠音别墅回来,他单独找徐一辉详谈弩箭案,把他在若羌、在南山猎场、在天鹅湖的所见所闻详细地告诉了徐一辉。徐一辉听完,说:“你说了半天,结论就是,弩箭案一点线索都没有。”
宋予扬懊恼地说:“没有,半点都没有。我们损兵折将,差点儿全军覆没,结果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查出来。”
“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我们知道延安府里有奸细。这次我们过来,钱大人吩咐务必秘密行事,绕过延安府,六扇门里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就是怕重蹈你们的覆辙。”
“就这么空手回去,我不甘心。”
“这边找不到线索,我们回延安府查。查到奸细,案子就破了。再说,老秦和云海离家久了,家里人只知道他们去了京城,不知道他们来了西域。这么久没有音信,肯定担心。老秦早就急着回家了。”
宋予扬笑道:“你也急着回家吧?快当爹了。”
徐一辉嘿嘿一笑,“那当然。”
当下二人议定,等行李完备就出发南归。徐一辉问宋予扬:“你和那个楼阑公主,是怎么回事?”
宋予扬吓了一大跳,“什么怎么回事?你知道了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和她什么回事都没有,你不要乱说!”
徐一辉哂笑道:“你慌成这样,还敢说没事?那天晚上在夏宫,那个楼阑公主抱着你的样子,一看就和你关系不一般。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
宋予扬走到门口看了看,反身带上门,压低了声音,把那天酒后的荒唐事告诉了徐一辉。徐一辉听得直摇头,“品彦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我就没好日子过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她!”
“不用你交代,这种事我哪能去跟品彦说。”
宋予扬不放心,“你平日里说话也要小心,不能露出哪怕一丁点蛛丝马迹。品彦没你眼毒,但她精细着呢。你话里带出一点点,她都能给你挑出来。”
“知道。”
宋予扬想了想,“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这样,以后你提都别提‘楼阑公主’这四个字,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徐一辉又好气又好笑,“你有完没完?瞧你吓得这个样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宋予扬苦笑道:“当初我喝多了嘛,一时把持不住。”
这件事,除了天知地知,只有三个人知道。徐一辉他是一百个相信的,他自己更是打死都不会说。所以当茹尔仙在玉石大街上,骑马向他走来的时候,宋予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心虚地瞅了瞅周品彦,周品彦好奇地望着茹尔仙,脸上似笑非笑。
茹尔仙高高地坐在马上,斜睨着周品彦,“周扬!你不是说要回家吗?怎么还没走?她是谁?”茹尔仙用马鞭指了指周品彦。
宋予扬拉住周品彦的手,说:“她是我娘子。”
“哦?”茹尔仙仔细打量着周品彦,“她从中原来的?”
“是,她千里迢迢前来找我。”宋予扬转头看看周品彦,周品彦冲他莞尔一笑。
茹尔仙对身后的宫女说了一句。宫女下了马,走到宋予扬身边,恭恭敬敬递上两张金箔打造的请柬。茹尔仙说:“我请你们两个来参加我的婚礼。”宋予扬接过,沉甸甸的。金箔上刻着花纹和字迹,上下两片,打开,里边嵌着羊皮纸,纸上满布着同样的花纹,也写着弯弯曲曲的文字,看不懂写的什么。
宫女含笑冲宋予扬眨眨眼。宋予扬认出来了,她就是那个活泼多话的宫女妮莎。妮莎说:“八月十五,在大宫殿,拿着这个就能进去。你来吗?”
宋予扬十分犹豫。最晚八月十三他们就可以启程了,如果参加茹尔仙的婚礼,就得再往后拖三四天。他抬头望望茹尔仙,茹尔仙等得不耐烦,马鞭子轻轻地在靴子上磕了两下。宋予扬只好说:“我和她商量一下。”
“哼!”茹尔仙脸一沉,打马就走。妮莎赶紧上了马,一队人马风驰电掣地走了。
周品彦看着茹尔仙的背影,说:“这人真是傲慢无礼。”
“不用管她,我们中秋之前就启程回家了。”宋予扬低头看看手上的两份请柬,“这东西刚才应该还给她的。”
“不!我要去参加楼阑公主的婚礼。”
“为什么?”
“楼阑王宫恢弘壮丽,你不想看看?我进去过,你知道吗?”
“知道。一辉跟我说了,你有好多来路不明的金子。还有那件紫藤衣,各种护具,都是哪儿来的?你去楼阑王宫偷什么了?老实招来!”
“金子啊,你都说它们来路不明了。”
宋予扬大摇其头,“我不信。光偷金子,那不成了小毛贼了?一定还有别的。”
周品彦笑笑,不置可否。
“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再也不做飞贼了,怎么食言了?”
“我才没食言!我答应你不做飞贼,因为你是个捕头。现在我们可是在楼阑,你这个中原的捕头,管不着楼阑的事。”
宋予扬笑道:“反正你总是有理。”
“你不是想见苏樵子么?樵子出门前跟我说,他八月十五前后回来,再多等两天,你们俩可以见见面。”
苏樵子,一个传奇人物,宋予扬听到不少他的事迹了。之前得知苏樵子竟是周品彦师兄的时候,宋予扬就十分诧异,“你们师门竟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他早就不算我们师门的人了,早十年前师父就把他赶走了。”
“多好啊。你为了脱离师门,费了老大的劲儿,苏樵子轻轻松松就离开了。”
周品彦送他老大一个的白眼,“哪里轻松了?当年师父传信江湖,说沈元恕是我师门弃徒,黑白两道谁都不许收留他,他在中原根本没有落脚之地,不然他怎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方来?”
到了西域,苏樵子竟然大展宏图,中原弃徒成了“西域孟尝”,当真很了不起。这样一个人物,宋予扬神往已久了,能见苏樵子一面,晚几天回去也行。宋予扬去跟徐一辉商量,重定归期。徐一辉一口答应,“我们在苏府上叨扰了这么久,人家一直好吃好喝当做贵宾一样款待,能当面道个别,那是最好了。”就连归心似箭的秦满仓都说,应该等主人家回来面辞,“不然我们也太无礼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宋周二人又去看望了洛西的奶奶。每次去,洛西的奶奶都十分高兴,拉着二人的手,絮絮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周品彦留在洛西家的信,早交到了宋予扬的手上。宋予扬打开读了,信里周品彦说,她和徐一辉已经到了若羌,请他见信之后务必去苏府相见。宋予扬心头暖暖的,与周品彦四目相对,抚今思昔,二人心中俱是百感交集。
该答谢的还有秦满仓和申云海。他们两人离家万里,一路奔波,甚是辛苦。宋周二人在若羌最大的饭庄宴请徐一辉、秦满仓和申云海三人。秦满仓几杯酒下肚,感慨起来,“我真是没想到啊,小宋爷,真是没想到。我自打出了京城,就没想到能找到你。西域这么大,寻个人,就跟大海里捞根针一样。不容易啊!真是太不容易了!”
申云海说:“主要是我们路子走得对着,一些弯弯没绕。”
“对!”秦满仓说,“最关键,周家妹子在杏园找对了线索。那个地方是个喉咙细,从中原到西域的必经之路,我们这第一步就迈对了。从此走上正途。”
周品彦笑道:“那两个药瓶才是最关键的,那可是你们三个找到的。”
徐一辉说:“药瓶是老秦发现的,记首功一件。”
秦满仓嘿嘿一笑,“做我们这一行啊,就是要敏锐……”
申云海嘟囔道:“又来了,不就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嘛。”
秦满仓眼睛一瞪,“你个瓜娃子!我把死耗子放你眼前,你给我碰一个试试?你不敏锐,你连死耗子都碰不上,还是得敏锐。”
“好好好!你敏锐!你敏锐!你是全天下第一敏锐!行了吧?”
宋予扬笑着端起酒杯,“这次有劳各位了,我和品彦敬大家一杯。品彦,你喝茶好了。”宋予扬一饮而尽,徐一辉和申云海也都干了,周品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满仓不愿意了,“哎,我说妹子,你这次历尽千辛万苦,千里寻夫,总算把人给寻到了,这么高兴的事,喝茶怎么行?倒酒倒酒!”
周品彦说:“我不会喝酒。”
“喝酒有什么会不会的?端起来往嘴里倒就是了,跟喝水一个样!喝水你总会吧?哎,对喽,喝酒跟喝水是一样的。”
“这怎么能一样?我喝水没事,一喝酒头就晕。”
“谁喝酒头不晕啊?谁喝都晕,我现在还晕着呢。”秦满仓不依不饶。
周品彦一脸为难。宋予扬说,“她从来不喝酒,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
“凡事总有第一次,今天高兴,破个例!破个例!”秦满仓端起酒壶就要给周品彦倒。
申云海看不下去了,夺过酒壶,“老秦你咋这么烦人,人家都说了不会喝酒了,你非要灌人家。你烦不烦?”
秦满仓一把夺回酒壶,“你最烦人!你这一路,处处跟我作对,烦得我透透的。长这么大个个子有啥用?瓜里瓜气的,一点敏锐劲儿都没有。早知道,我就不该带你出来!”
周品彦见他二人争执,不知如何是好,开口劝道:“老秦,你别这么说。云海这一路,对我格外照顾,我的行李次次都是他抢着帮我拎。他嘴上不说什么,其实我都知道。”申云海和秦满仓作对、斗嘴,有一大半的原因是要回护她。
申云海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半天抬不起来。
徐一辉笑道:“云海不好意思了。”
秦满仓在申云海脑袋上拍了一下,说:“瓜娃子,人家夸你呢,你脸红啥呢,像个被当场捉住的贼一样。”
幸好羊杂汤及时端上来了,申云海将脸埋在腾腾的热气中,低头只顾吃。秦满仓说:“咦?怎么才四碗,少了一碗。”
宋予扬说:“她不喝,是我们四个的。”
“这么香的羊杂汤,为什么不喝?”
宋予扬凑到周品彦脸边上,打趣道:“对呀,这么香的羊杂汤,你为什么不喝?”
周品彦推开他,笑道:“你别闹。”
秦满仓说:“女娃子都挑食,我闺女也是,这不吃那不吃,气死个人。哎妹子,你不喝羊杂汤,吃点羊肉,这里的羊肉好吃得很,比咱中原的香。”
申云海忍不住说道:“人家不仅不喝羊杂汤,还不吃羊肉,走了一路了,你这都不知道?”
秦满仓想起来了,打个哈哈,说:“吃菜吃菜!”
“菜人家也不吃。这一桌子的菜,人家都没怎么碰。老秦,你不是敏锐么,这都没看出来?”
秦满仓问道:“菜为啥不吃?”
宋予扬笑道:“羊杂汤有怪味儿,不吃。羊肉有膻味儿,不吃。蔬菜犯了什么罪,你也不吃?”
周品彦噗哧一笑,说:“他家锅没刷干净,蔬菜也有膻味儿。”
“原来是连坐。”宋予扬边笑边摇头,“我就知道,你到了这里,非得饿死不可。”
最后是一道大菜,烤羊排。伙计托着一个三尺大的盘子,上面完完整整的一副羊排骨,表面烤得金黄,滋滋地沸着小小的油泡泡,香气四溢,十分诱人。
宋予扬拿出小刀,将羊排一条一条切开,分与众人。然后拿了一条,剔下一小块瘦肉,撒了调料,送到周品彦口边,“这个不膻,你尝尝。”
周品彦直往后躲。
“你尝一口,毒不死的!不好吃你就吐掉。”宋予扬将茶杯递给周品彦,“给你茶水,随时漱口。”
周品彦勉强张口吃了,嚼了两下,说:“是没膻味儿。”
“对嘛,我几时骗过你?”宋予扬将一整根羊排上的肉都剔到碟子里,切成小块,撒好调料,将碟子放在周品彦面前。“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秦满仓举着一根长肋排,啃得脸上俱是油光,“你们京城的女子,吃个东西都这么精细呢?我跟你说妹子,这个烤羊排,就得啃着吃,用刀一切,就不香了。”
宋予扬伸手拽拽周品彦的耳朵,“谁像她这么多毛病。”
徐一辉心想,小蝶就没有这些别扭。钱小蝶为人豪爽大气,她要是在这儿,一定会入乡随俗。徐一辉想象得出钱小蝶用刀割下一大条羊排,手抓着大嚼的样子,她哪里用得着人喂。看着宋周二人说笑亲昵,相思之情不禁油然而起。他想念钱小蝶了。
诸事如意,日子甜得如蜜里调油。只有一件,买不到称心的玉佩,让周品彦好生发愁。宋予扬说:“咱们是外乡人,不懂哪里有好货。你去问问石管家,他们本地人,应该知道。”
一语提醒了周品彦,周品彦便去向石浦打听,若羌哪里有好的玉器店。石浦说了几家,都是周品彦去看过的。石浦说:“这些店都没有姑娘满意的玉佩?那我给你找个人。”
那人姓张,石浦叫他“张先生”。石浦说,张先生是苏樵子的朋友,他并不是卖玉的,只是好玉,家中有很多珍藏,偶尔也会拿几件出来卖,算是以售养玩。“我请他带几块玉佩过来,姑娘挑一挑。”
过了两天,张先生亲自登门,周品彦和宋予扬在苏府客室款待他。这位张先生六十多岁的年纪,留一绺山羊胡,人很瘦,不苟言笑。他带了五块玉佩来,两块翡翠的,一块羊脂玉,一块玫瑰玉,一块黄玉,图案、形状俱各不同。周品彦逐个看了,这些玉佩和外面玉器店里的顶尖好货并无差别,质地好,雕工也不错,然而就是差着一些什么。
周品彦十分失望,不好意思让人空走一趟,便随便拿了一块,开口问价。
张先生察言观色已久,说道:“姑娘其实哪块都没看上吧?”
周品彦说:“玉是好玉。”
“但姑娘就是不甚满意?”
周品彦笑道:“感觉少了一丝灵气。”
张先生点点头,“既然如此,不必勉强。”他收起玉佩,走了。
周品彦对宋予扬说:“我是得罪他了么?”
宋予扬笑道:“你太挑了。一块石头,哪来的灵气?”
“不是我挑,我买来送人的嘛。随随便便买一块不满意的,还不如不送。展大哥本就是宁缺勿滥的人。算了,这也得看缘分,有些东西,就是可遇不可求。”
谁知第二天张先生又上了门,这次他只带了一个扁扁的小乌木盒子。见了周品彦,他也没说客套话,直接把盒子交给周品彦,“你看看这个。”
乌木盒上刻着云纹,四角包着金护角,配着小小的金质搭扣,古色古香的。周品彦打开盒子,黑绒布衬里,上面嵌着两块玉,一大一小,左边是一个玉珮,右边是一个玉坠。都是羊脂玉,温润莹透,洁白无瑕,宛若凝脂。周品彦托在手上细看,惊喜地叫道:“宋予扬你来看,一个是凤,一个是凰!”
张先生赞道:“好眼力!”
宋予扬一眼看去,两只都是凤凰。再仔细看,发现区别了。“玉珮上的凤凰有三根尾巴,玉坠上的凤凰只有两根尾巴。”
周品彦说:“三尾是凤,两尾是凰。你看,凰头上无冠,背上也无鸳鸯思。雄为凤,雌为凰,这是一对。”
张先生说:“姑娘果然是内行。”
周品彦笑道:“我只是学过两天花鸟而已。”
张先生说:“这是凤珮凰饰,的确是一对。姑娘看看,可有你说的灵气?”
周品彦点点头,“雕工灵动,有展翅欲飞的感觉。”
张先生欣慰地笑了,看上去他比周品彦还满意。“这两件东西,我本来是不想出的。既然得了知己,也算是它们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