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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

  •   直到太阳西偏,茹尔仙才带队归来。营地里马嘶人叫,登时热闹起来。此次打猎颇有斩获,众人的马鞍上挂着些野兔、山鸡之类。茹尔仙在帐前下马,直接进了帐篷,照例进去就不再出来。亚利昆先把热奶茶送进茹尔仙的帐篷里,然后指挥手下人烹制野味。侍卫们累了一天,脱了靴子,横七竖八地倒在草地上。

      接下来的两天,茹尔仙每天一大早出去,临近傍晚才回来,天天如此。看来茹尔仙不是来吃羊的,她是认真来打猎的。妮莎和阿孜娜转天就跟着出去了,换另外两名宫女看家。亚利昆带着他的人负责生火做饭,桑结和宋予扬负责守卫营地。

      说是守卫,其实啥事没有。这两天宋予扬骑马跑遍了附近的大小山头,一个人影都没见,根本守无可守。宋予扬每天饱食遨游,逍遥自在。桑结却很郁闷,“我敢说,茹尔仙的卫队里,没有一个人比我的箭法好。”晚上躺在帐篷里,桑结突然说道。这几天他们二人无所事事,吃了睡,睡了吃,早就睡饱了,桑结脸上的伤口也结了疤。“跟玉素福出来的时候,打猎都是靠我,他们都没我射得准。”

      “你想跟茹尔仙去打猎?你去跟茹尔仙说说看,你们不是挺熟么?”宋予扬说道。

      “我和她不熟!”桑结直愣愣地反驳道。过了片刻,他语气和缓了些,说道,“我不是想去打猎,我就是觉得戈罕太傲慢了,怎么说我也是国王卫队的人。我们这些近身侍卫,都是玉素福先挑,挑剩下的才分给别人。戈罕凭什么分派我?”

      桑结这是嫌戈罕怠慢他了。

      “周扬,你的愿望是什么?”桑结突然问道。

      “我想回家。”宋予扬恨不得此刻是躺在自家床上,而不是茫茫群山之中这顶小小的帐篷里,他恨不得此刻身边的人是周品彦,软语温存,而不是这个羌族少年,牢骚满腹。

      “我是说远一点的、大一点的愿望。”

      远大一点的愿望?宋予扬少年成名,早已是中原名闻天下的神捕,而且是六扇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捕头。心上人也娶回了家。可谓年少得遂凌云志,中间虽有曲折,大体还算顺遂。他迄今历经的最大凶险便是今年春天在戈壁滩上遭遇的那场伏击。若说愿望,宋予扬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找到元凶,替死去的同僚报仇。

      当然这些话不能告诉桑结。宋予扬说道:“我一个生意人,愿望不过是发财。”

      桑结说道:“你不是生意人。”

      宋予扬心中一凛,嘴上却故作轻松地说道:“是吗?不像吗?”之前那个老守卫也说他不像个生意人,看来他确实没有生意人的气质,以后要换一套说辞了。

      桑结说:“你在中原做下了什么,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打听。中原的律法也管不到这里。”

      原来桑结是怀疑他在中原犯了罪,潜逃到了这里。宋予扬暗自松了口气。“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能改命!”

      宋予扬吃惊地扭头望向桑结。桑结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咬着牙,腮边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拜宁的儿子永远是拜宁,乌酷苏的儿子永远是乌酷苏,这不公平!像夏西提,就因为有个拜宁老子,我见到他就得永远低头!凭什么?人家说这都是命,我不服,我要改命!”

      “你要怎么改?”

      桑结噌地坐起身来,“你看着吧,我一定能改!以后我的儿子再也不做乌酷苏,我的儿子再也不用向夏西提的儿子低头!”

      “我们中原有句话,叫‘乱世出英雄’。现在天下太平,你要改命,却不容易。”

      “会的,会乱的,你等着看吧!周扬,你一定要回中原吗?你要是留下来,我们俩可以一起干!”

      宋予扬心中疑窦丛生,“干什么?”

      “你先说,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宋予扬缓缓摇头,“我家里人还等我回去呢。”

      “噢。”桑结的热情被打消了一大半,他复又倒下,长出一口气,翻身背对宋予扬。二人各怀心事,分别睡去。

      这一天中午,天空无云,万里一碧,阳光格外暴烈。桑结躲在帐中睡大觉,宋予扬牵出黑马去河边饮水。溪水清浅,水流潺潺,在静谧的山谷中浅吟低唱。宋予扬一边刷洗鬃毛,一边说道:“不跳,你说我们是回家呢?还是留下来看看热闹?你说回家?可是我任务还没完成,案子好容易有了些眉目,现在放弃太可惜了。要不我们等一等好不好,等到第一场雪下来之前,我们一定回家。”黑马低头用脸蹭蹭宋予扬的手心,“你也赞成?太好了!”

      天气太热,刷完马,宋予扬出了一身汗。前边就是小潭瀑布,清凉凉地挂在山石边,颇为诱人。宋予扬回去拿了一套干净的贴身衣衫,一条羊毛毡,复又回来,脱了衣服鞋袜,跳进潭中。潭水冰冷刺骨,是炙烈的阳光也烤不暖的高山雪水。宋予扬怪叫一声,奋力游到瀑布下边,冷水从头浇下,冲了个痛快。

      宋予扬游上岸,穿上贴身薄衫薄裤,顺手将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宋予扬砍了些树枝,牵着黑马来至一处向阳草坡,铺下羊毛毡,用树枝扎了两个架子立在坡上,拿一根粗树枝担在架子上,将湿衣裤搭在上面晾着。阳光太过猛烈,宋予扬又跑去摘了几片大杨树叶子,然后脱了靴子,光着脚躺在羊毛毡上,拿大杨树叶子遮住了脸。

      阳光烤在身上,热得发烫,雪水带来的凉气很快消散,人也渐渐晒成了一片杨树叶子,焦黄的,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想当年他曾邀周品彦来塞外放羊,真要是来了,日子也挺惬意。黑马在一旁悠闲地吃草,草地上有一片不知名的小黄花,有一朵正戳在他耳畔。宋予扬摘下闻了闻,没有味道。

      周品彦喜欢有香味儿的花。宋家小院里的几十株茉莉,是他们新婚那一年春天,钱小蝶给他们种下的。那个时候钱小蝶还兴兴头头地想跟周品彦亲近,周品彦偶尔提起她对花香的喜爱,钱小蝶便上了心,“你家墙角边那一片小矮树乱糟糟的,干脆拔了,种上茉莉。夏天花开了,才叫香呢。”周品彦只笑笑,不置可否。

      谁知过了两天,钱小蝶真的带了一大包茉莉幼苗,兴冲冲地拉着徐一辉来到宋家。其时正值暮春,风清气和,宋予扬把桌椅搬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摆下茶点。徐一辉捏了一颗盐水豆,放入口中,说:“这个下酒不错。”宋予扬笑着取来酒,知道周品彦不喝,便只倒了三杯。

      钱小蝶忙忙地喝了半口茶,便挽起袖子去干活儿了。这边徐一辉有滋有味地自顾自喝上了,宋予扬酒量浅,只陪着意思意思。周品彦过意不去,走过去拿起花铲帮忙。钱小蝶不一会儿便刨掉了一小片矮树,抹抹汗,回头说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坐着吃吃喝喝,让我和品彦干活儿。你们惭愧不?”

      徐一辉说道:“你放着,等我喝完这杯就来。”

      宋予扬走过来,一看就笑了。周品彦拿手帕垫着手,捏着铲子,随便在地上乱划拉,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弄脏了手,又怕弄脏了裙角,还怕弄脏了鞋。“品彦,你比比划划的,在这假装干活儿呢?”

      周品彦被他揭穿,不好意思起来,将花铲塞给宋予扬,亲自去打了一盆水,招呼钱小蝶洗手。

      徐一辉走过来,接过钱小蝶手中的锄头,说:“这点活儿,我和予扬干就行了,你去坐着吧。”钱小蝶洗了手,喝了杯茶,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走过去,挪走刨掉的矮树,又帮着递递花苗,平整平整土地。三个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周品彦一个人坐在桌旁,宋予扬怕她受了冷落,说:“品彦,你别偷懒,过来搭把手。”周品彦笑道:“你们三个人还不够吗?”钱小蝶说:“三哥,品彦那么瘦弱,你就让她歇着吧。”周品彦一笑,坐着没动。

      那年夏天幼苗便开了花,转过年足长得有二尺多高。整整一个夏天,密密匝匝,香花不断。周品彦最喜欢下雨的时候坐在屋檐下,闻那带着花香的雨味。

      宋予扬在太阳下烤着,迷迷糊糊,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忽觉有人踢他的脚。宋予扬拿下脸上的杨树叶子,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住眼睛,一个侧翻身,眼前一双黑色绣金线的羊皮靴子,一角红色纱裙。

      茹尔仙。

      宋予扬站起身来,整整衣裳,心中十分尴尬。“是你。”茹尔仙今天回来得倒早。

      茹尔仙横了他一眼,说道:“你还真傲气!你不来找我,倒让我来找你?”

      茹尔仙找他?有什么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茹尔仙质问道。

      “我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已经有两个人说他不像生意人了,不能再冒充。反正品心斋的确是他家开的,他却也没有说谎。

      “你一个中原卖茶叶的,怎么会和国王的近身侍卫混在一起?还混到了杰木西,还动手打了夏西提?”茹尔仙上下打量宋予扬,仿佛要对他重新估量。

      宋予扬便把流落若羌,无钱回家,马市赌马,和人打架,桑结出手相助,他教桑结中原功夫的事说了一遍。

      茹尔仙听着听着便心不在焉起来,她眼睛望向远方,心事重重。宋予扬这一大套话,她像是根本没仔细听。她自己的烦心事已经够多的,宋予扬怎样,她其实并不特别关心。

      宋予扬问道:“你有什么烦心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有烦心事?”茹尔仙回过神来,转头望着宋予扬,“我哪有烦心事?”

      女人都这样。你猜不中她的心事,她生气,你猜中了,她不认账。宋予扬经验丰富,这个时候,不能硬跟她争,顺着她的意思来就好了。她憋不住,自己便会说出来。“你没烦心事就好。”宋予扬说道。

      茹尔仙愣了片刻,果然开口说道:“你喜欢的人你嫁不了,你要嫁的人你不喜欢。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让人烦心的事了吧?”

      “你喜欢的人是谁?”

      “关你什么事?反正不是你!”茹尔仙翻他一眼。

      宋予扬笑了,“那就好。”

      茹尔仙低下头,她心情烦躁,一下一下地踢地上的羊毛毡,将它踢得横过来。茹尔仙在羊毛毡的一头坐了,拍拍另一头,示意宋予扬也坐下。暴烈的阳光从二人头顶泻下,茹尔仙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始诉说。

      “他是我们楼阑的英雄。他十六岁就赢了杰木西。那一年我才五岁,第一次去看杰木西,坐在我母亲身边,我比杰木西上参赛的人还要兴奋。他赢了比赛,走过来向国王行礼的时候,我兴奋得爬到了桌子上。我母亲呵斥我,要拉我下来。他走过来,轻轻抱起我,把我抱上他的马。他让我坐在他的肩头,我的双脚刚好够到他的马鞍,他拉着我的两只手,问我坐稳了没有,我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带着我骑马飞奔。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一刻。满场的欢呼声,迎面扑过来的风,马蹄哒哒响。我的心跳得太厉害了,不知道哪一下就会从胸膛中跳出来。他骑得虽快,但稳得很。他的肩膀宽厚,他的大手特别有劲,紧紧抓着我的小手。他高大,强壮,可靠,像天神一样护着我。跑着跑着我就不害怕了,我大笑,大叫,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就从那一天起,我喜欢上了他。从此以后,每一个杰木西他都赢,每一个杰木西就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后来他没再抱我上他的马,但是他每次过来在台下行礼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看着我的。我每次都使劲冲他笑,他赢了,我比他还要骄傲。我在心里一遍遍发誓,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嫁给他!

      “可是不等我长大,他就要娶妻了。我偷偷跑去找他,我跟他说,他不能娶卓林家的女儿,我要嫁他的。他笑了。他半蹲着,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你才十二岁,哪能嫁人呢?’我让他等我,等我长大,一定嫁他。他笑着摇头,‘你是尊贵的麦莉肯,将来是要嫁给国王、做王后的,我这样的身份,配不上你。’我大叫,‘我不要嫁国王!我不要做王后!我就要嫁给你!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他温和地笑着,一遍一遍地劝说,拿我当一个不懂事、哭着要糖吃的孩子。我说什么他都不听,他就是不肯说一句‘我不娶伊莲卓林了’。我急哭了,‘我希望你的新娘子是个丑八怪!我希望她生病身上臭掉!我希望她快快死掉!’他当时脸色就变了。但他忍住了,没对我发火,他牵着我的手,把我护送回王宫。第二天就娶了卓林家的伊莲。

      “我难过得吃不下饭。所有人都当我是小孩子,随便闹一闹,过后就没事了。只有我母亲,她看出我是真的伤了心。她劝我说,‘女人就是这样,不是你喜欢谁就能嫁谁的。别人让你嫁谁,你就得嫁谁,谁管你喜不喜欢。这个世上,只有国王,才是想娶谁就能娶到的。’我当时伤心得过了头,我甚至想,如果我是国王,我就命令他娶我。只有在这种虚幻的想象中,我心里才好受一点。

      “第二年的杰木西我本来是不想去的。早晨我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别人都觉得奇怪,以前我是最盼着杰木西的,天天数日子,杰木西的早晨,谁要是动作慢了,我还会发脾气。我母亲明白我的心思,她过来假装说,‘不舒服了?好好在家休息吧。’等到他们都走了,我又后悔了。我想,他过来行礼的时候,看不到我,他会不会失望?一点点,哪怕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点点失望,让我亲眼看到,我也就满意了。

      “我立刻爬起来,自己找衣服穿好,骑上马偷偷溜了出去。等我赶到杰木西,正好看到最后一场摔跤比赛。我看到他赢了比赛,走到台下,向上行礼。有那么一会儿,他好像是抬头在找什么。我挤在外头,根本看不见他脸上究竟有没有失望,但我觉得他是失望了。他因为看不见我而难过呢。我心里刚刚满意了一小会儿,就看见他牵着马,走到一旁的矮看台下,他停下来,伸出手来。

      “看台上一位女子站起来,扶着他的手走了下来。她怀孕了,大着肚子,走得小心翼翼。他也小心翼翼的,把她抱上他的马,然后搂着她,带着她缓缓绕场而行,生怕颠着她,摔着她。我当时……”

      茹尔仙微微哽咽,停住不说了。宋予扬默默听着,没有作声。

      歇了好一会儿,茹尔仙才又说道:“我特别恨他。恨他,也恨伊莲卓林。如果我是国王,就下令把他俩都杀了。”茹尔仙笑了笑,“我小时候挺狠的,特别不善良,是吧?我现在也不善良。之前他跟我解释,他为什么要娶伊莲卓林的时候,他说,伊莲是一个特别善良的女子。就让她善良去吧!我就要做一个不善良的人。两年前,我在德隆叔叔家遇到一个中原人,他告诉我,你们中原有一门古老的职业,叫做杀手,能‘杀人于无形’。一个人突然死了,谁也不知道是谁杀的他,甚至连他是不是被人杀的都不知道。

      “‘麦莉肯。’他盯着我的眼睛,低声说,‘你心里有没有一个人,你特别想他死掉,但是又不能让人知道是你干的?’

      “我吓得一哆嗦,以为他看穿了我心底的秘密。德隆叔叔大笑起来,说,‘苏先生,你吓坏我们的小麦莉肯了!’”

      宋予扬问道:“那个中原人姓苏?叫什么名字?”

      茹尔仙答道:“他叫苏樵子,是德隆叔叔的朋友。”

      宋予扬点点头,问道:“你想雇杀手杀掉他和他的妻子?”

      茹尔仙叹了口气,“我只是想一想、解解气而已,我怎么会杀他呢?那次杰木西之后,他托人给我送了一盒冰山雪莲,盒子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下次要来看我的杰木西,一定要来。’原来他真的找过我,他没看见我,真的失望了。我心里一下子就高兴了,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恨他的心,顿时就没了。第二年我又高高兴兴地去看杰木西。就在那次杰木西上,他说他已经参加了十年的杰木西,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男人。他宣布,从此退出,不再参赛。没过多久,他就被派去了且末。”

      茹尔仙的声音低了下去,神情黯然,好久都没说话。

      宋予扬问道:“从此你就没再见过他?”

      茹尔仙回过神来,“不!去年他从且末回来过一次,专门来参加我的订婚宴。他留了一些胡子。他变了,他不再是赛场上飞驰的少年,他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他变得沉稳,老练。而我,变得更喜欢他了。我忍不住想要看他,又不敢看,我怕我脑子一热,会做出什么蠢事,说出什么蠢话。他特别高兴,跑过来对我说,‘尊贵的麦莉肯,你能嫁给我心爱的弟弟,我真是太高兴了!和你成为一家人,是我想都不敢想的荣耀。’他说了一堆,我没听见几句,我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往下滴,他看不见,谁都看不见。我也长大了,不像小时候,张口就乱说。我知道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说,一辈子都不能说。”

      茹尔仙痛苦地埋下了头。太阳不知不觉已经西偏,在草地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宋予扬轻声说道:“他是夏西提的哥哥,楼阑独一无二的麦丹。”

      茹尔仙喃喃重复,“是,他是夏西提的哥哥,楼阑独一无二的麦丹。我应该嫁给他的,他才是我要嫁的人!那个时候我特别后悔。我真希望两年前我胆子大一些,去找苏先生,雇个杀手,杀掉他的妻子,那现在说不定和我订婚的人就是他了。”

      宋予扬叹息摇头。

      “你是说我没胆,不敢杀人吗?”

      “不是没胆,是没那个道理。”

      茹尔仙一脸苦笑,“道理太多,只能让自己受罪。我没那么多道理,从那以后,我开始乱找男人。反正我这辈子嫁他无望了,还不如玩个痛快。”

      宋予扬再次摇头,“夏西提知道吗?”

      “他知道!”茹尔仙答得干脆,“你还记得那天在葡萄架下的三个男人?他们是夏西提派来监视我的。”

      原来是这样。

      “本来我已经玩烦了,可是夏西提派人监视我,让我又有了兴致。他捉,我藏,嘿,更好玩了!”

      “你不怕夏西提报复你?”

      “他尽管报复。他尽管去找别的女人,我才不管,他最好别来烦我。”

      当然不是这种报复。“夏西提为人鲁莽,你不怕他出手伤你?”

      茹尔仙下巴一扬,眉毛一挑,轻蔑地说:“他敢?我是楼阑的麦莉肯!他敢伤我,我宰了他!”

      可是夏西提不像是做事会计算后果的人,脑子一热,别说伤人了,杀人都有可能。这几乎是一场看得见结局的悲剧。“你既然那么讨厌夏西提,为什么要嫁给他?”

      “父王一定让我嫁给他。”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别问了。”茹尔仙不耐烦起来。

      “是为了你弟弟巴郎?”

      茹尔仙诧异地望着宋予扬,“你怎么知道?你听谁说的?”

      “我猜的。”玉素福心中的头等大事,自然就是巴郎了。

      茹尔仙噌地站了起来,焦躁地跺跺脚,“不说了。我已经说了太多,可能是因为这山里太安静了,人就容易做蠢事。我走了。”茹尔仙走出几步,复又回头,“喂!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不许告诉别人!”

      宋予扬笑道:“否则你宰了我?”

      茹尔仙急道:“我是说真的!”

      “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

      “你发誓!”茹尔仙不肯相信他。

      宋予扬站起身来,走过去盯住茹尔仙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开口对我倾诉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你心底是不是有种感觉,眼前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茹尔仙愣住了,大眼睛直直地与宋予扬对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刷上刷下。终于她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相信你最初的感觉。”

      茹尔仙忽然笑了,这还是她这几天以来头一回展露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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