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远岚平》举杯浇愁

7、食恶果

　　来到荒岛才三天，孟廉清和流鹰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直接表现为流鹰对孟廉清的称呼。

　　“孟廉清，接下来怎么办？”流鹰啃着饼，深沉地望着海面。

　　为什么他喊我全名我会感动？孟廉清抚住胸口，感觉被插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疼？”流鹰看见他的动作，皱起眉。

　　“没，不疼了。只是少侠突然叫我的名字，我有点不适应。”

　　“……”流鹰把目光移回海面，温和地说，“习惯就好。”

　　这么温柔真的是你吗，流鹰少侠？孟廉清瞅着他的侧脸，不得不说，竹青眼光不错，少侠是蛮好看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啧，能不能说话？”

　　流鹰这一“啧”，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孟廉清满意地点头，认真道：“少侠想必已经猜到，我能与那大鱼，哦，它叫吞云，我能与它交流。我的打算是让吞云送我们回船上，有些人做错了事，还是应该受到惩罚的。当然，若是少侠想直接回陆地，也不是不可以。”

　　孟廉清说话时语气很平静，可流鹰就是听出了平静底下的愤怒。他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对方的神情，跟着冷哼了一声：“飞虹楼做事，向来有仇必报。”

　　是夜，云多而天暗，是个“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好时候。

　　吞云如一座移动的小岛，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接近目标。大船周围潜藏的“哨兵”纷纷冒头，对吞云发出特定的声波。

　　自从孟廉清带着流鹰消失在海里，这艘船就被大大小小的妖兽包围了，可谓寸步难行。船上的人第一天还试图捕杀它们，在被几头妖兽联手拽下一个人后就不敢冒头了。

　　孟廉清了解完情况，就和流鹰爬出吞云的嘴，来到它的脑瓜顶。流鹰正准备飞身上船，衣角就被某人拉住了。他一转头，看见一张灿烂的笑脸。

　　“少侠，带一程？”

　　“……”流鹰上下扫视着他，“你真的是凡人？还是个不会武功的凡人？”

　　孟廉清委屈地点头，“我是啊，凡人，不会武功的那种。”

　　流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原地掂了掂。嗯，不是很重。

　　“……”少侠你认真的吗？

　　“走。”流鹰一个漂亮的旋身，搂着流鹰落在甲板上，又很快地收回手，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摸了一下！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孟廉清压低声音，问：“船长？”

　　“嗯。”流鹰点头，指了指最靠近船头的那个房间。

　　两人悄悄来到房间下面，正好侧面有一个小阳台。流鹰再次搂住孟廉清，如燕子般飞落在阳台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流鹰试着推开阳台门，但发现门被从里面锁住了。

　　“我从窗户进去，一会来接你。”流鹰凑在孟廉清的耳边，轻声道。

　　不会武功的凡人只有点头的份。

　　果然只是一会，阳台的门就被打开了。孟廉清跟着流鹰进了船长的房间，那个倒霉的船长此刻被点了穴，躺在地上，满脸见了鬼的惊恐。

　　“你别喊，我就让他给你解开。”孟廉清蹲下，微笑着对船长说，“答应就眨三下眼，不答应就闭眼，这样死得比较痛快。”

　　船长赶紧眨了三下眼。

　　“帮他解开吧，我有话问他。”孟廉清淡淡道，顺便把流鹰送他的匕首抵在船长的脖子上。

　　“好。”流鹰头次见他这副模样，乖巧地上前，解开了穴道。

　　“你们，怎么会还活着？”船长惊慌地问，声音倒是压低了，看来求生欲很强。

　　“我们为什么不能活着？”孟廉清笑呵呵地反问他，又作恍然大悟状，“哦，你们让他吃了仙丹，就以为妖兽一定会把他给吃掉，对不对？”

　　船长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孟廉清的眼神已经告诉他，没什么好辩解的了，对方什么都知道。

　　最终，船长选择了沉默。

　　孟廉清的笑容越发温柔，他用匕首侧面轻轻划着船长的皮肤，“我来替你回答吧……海角村曾得仙人指点，教你们制丹之术。这丹是妖兽最喜食之物，而每次投喂后，妖兽都会带你们穿过无际幻海。因缘巧合之下，你们发现，妖兽一旦误食凡人便会自杀，于是想出用人做饵的主意。我说的对吗？”

　　船长的脸色一寸寸灰暗下去，他认命地闭上眼睛，算是默认了。

　　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时候，他就有预感，总有一天海角村会受到天谴。可暴利的诱惑让所有人都发了疯，一头妖兽的价值足够他们村所有人富足地过一年啊。

　　流鹰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当听到仙丹是妖兽喜食之物时，他的脸色变了变。但也只是瞬间，他很快便收拾好表情。听完整个故事，对于孟廉清要怎么惩罚海角村，流鹰已经没有兴趣了。他只负责在孟廉清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刀。

　　孟廉清突然起身踹了船长一脚，并扭头对流鹰说：“这一脚我就替少侠代劳了，想来你也不愿跟这种人计较。”

　　流鹰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现在就掉头回去，给你们村长带一句话。从今以后，无际幻海所有妖兽都不会再食用仙丹。”孟廉清平静地看着脚下的人。

　　船长吐出一口血，脸色难看，挣扎道：“你是谁？凭什么……”

　　孟廉清踩住他的胸膛，微微一笑，道：“不信，你就来试试。”

　　此时的孟廉清仿佛脱掉了披在外面的温良外衣，露出内里本真的他，那个上敢刺杀仙帝，下能大战魔尊的许愿。

　　流鹰的眼睛亮起，紧紧盯着孟廉清。他很想看看，这个号称不会武功的凡人，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孟廉清收回脚，脸上又挂起了流鹰熟悉的笑容，他道：“少侠，处理完了，我们走吧？”

　　流鹰回了个好字，收起没看够的遗憾，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两人几个起落又回到吞云的脑瓜顶，这回不用着急，可以坐着吞云慢慢行进了。

　　【吞云：出发啦！游客们请系好安全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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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云的速度比起大船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路上还有成群结队前来“进贡”的妖兽。

　　“啧，这家伙地位挺高？”流鹰盘腿坐在“这家伙”的脑瓜顶上看风景。

　　“是挺高的，你叫它幻海之主也不为过。”孟廉清摸了摸吞云的脑袋。

　　吞云高兴地直拍水，激起一丈高的浪花。

　　“你知道的很多。”流鹰淡淡地说。

　　“少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孟廉清毫不慌张地反问他。

　　“呵，那我可以问问，我对你而言有何用处吗？”

　　孟廉清倒没想过他会这么敏感，但见他这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也不像很反感？

　　“既然少侠坦诚相待，孟某也不藏着掖着了。此次门主派我来幻海，就是令我取这把宝剑的。可是我一个普普通通，只通些他族语言，然后知道的东西比旁人稍微多些的凡人……怎么想怎么觉得门主是看我不爽，想趁机解决我，哎，枉我为千金门辛苦工作了这么多年……”孟廉清说着说着，就偷偷抹起了眼泪。

　　流鹰很想翻白眼，这戏演得有些过了。但出于对自身形象的维护，他还是礼貌地打断对方，道：“说重点。”

　　孟廉清委屈地撇嘴，“好吧，重点就是，在我感到前途渺茫，人生无望之时，少侠出现在我床前。那一刻，少侠便如真仙下凡，光芒万丈，照亮了我的眼，我的心……”

　　“孟廉清，你还想要舌头的话，就好好说话。”流鹰冷笑。

　　“嗷。”孟廉清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好疼。

　　流鹰的太阳穴跳了跳，他真的后悔了。好好的一个冷面杀手，怎么就沦落到和一个千金门掌柜在这打嘴炮的田地呢……

　　“好啦，少侠别这么郁闷，我都快看见你头顶的乌云了。咳咳，孟某的意思就是，我看到少侠武功高强，体魄非凡，便想借少侠之手拿下那把宝剑。”孟廉清指了指他腰间的剑。

　　流鹰抚了抚剑柄，感受到一股牵引力，似乎这把剑已经与他达成了某种隐秘的联系。他笑了笑，道：“可你也说过，宝剑认主。既然它认我为主，我便不会轻易交出。倘若如此，你当如何交差呢？”

　　“我一个文弱书生，还能如何？不过是负荆请罪，交由门主发落罢了。”孟廉清袖着手，一脸沧桑。

　　“先前你不是说，觉得你们门主想杀你吗？”

　　“玩笑，玩笑而已。门主心胸宽广，怎会容不下我这么个小小的掌柜。想来门主派我前来，必是神机妙算，知道我会有贵人相助。若是少侠得空，还请上京都千金门为孟某做个证。门主见少侠这般不凡，必会盛情款待的。”孟廉清微微拱手。

　　“呵，也罢，既得了宝剑，便帮你走一回吧。只是……”

　　“只是什么？”

　　流鹰凑过去，离孟廉清的脸很近，他笑得明媚，伸出三个手指，道：“你答应我的还有三样，加一个问题，可别想赖账。”

　　孟廉清微微眯眼，被眼前美色晃了晃。啧，别说，长得是真好，再过几年不知道会出落成什么模样。

　　“咳咳，少侠放心，孟某记得的。”

　　“那便好。”流鹰勾唇，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眸清亮地注视着孟廉清。而后又坐直，回到入定状态。

　　孟廉清默默地抚摸着吞云，心想，若我没有看错，刚才这位少侠是在色you我吧？他才多大，十五？十八？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