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远岚平》举杯浇愁

14、飞虹楼

　　少年进了主屋，迎面遇见两位娇俏的女子。

　　“流鹰少爷好。”纱纱和妙妙侧身行了一礼。

　　“两位姐姐好。”流鹰全无刚才的傲气，笑得温和无害。

　　“您来找楼主吗？”纱纱问。

　　“是，老孙说楼主来京都了。”流鹰乖乖回答。

　　纱纱与妙妙对视了一眼，妙妙先向流鹰行拜别礼，而后走出去，关上了主屋的门。

　　“楼主在里头，少爷随我来。”纱纱道。

　　流鹰跟着纱纱绕过门厅，面前出现一个小巧的院子。当中一条青石子路，两旁都是假山，一条小溪从假山的山洞里流出。假山中传来清脆的鸟鸣，配合着潺潺的溪水声，油然而生一股清幽之气。

　　“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流鹰边走边道。

　　纱纱在他前面，并不搭腔，只装作没听到这话。

　　“少爷，您先坐一会。”纱纱将流鹰领进小楼一层，“我去楼上看看楼主起身没有。”

　　“好，纱姐去忙吧。”流鹰摆出极好说话的模样，笑起来像谁家纯良的少年郎。

　　可惜也只是像而已，眼看他淌着血长大的纱纱，从来不会把他看作普通少年。

　　普通的少年是不可能在飞虹楼活下去的，何况楼主还亲自给他取名“流鹰”，那便是期待他如鹰翱翔，不受楼主以外的人控制。故而，自流鹰十三岁得名，独立外出完成任务，她和妙妙就改口称他为流鹰少爷。

　　纱纱抬步上楼，不与流鹰做多余的交流。

　　流鹰趴在桌上，浅浅地睡了一觉。他睁眼时，面前多了一碗喷香的面条。新鲜的青菜配着筋道的面条，其中卧着两颗流黄的鸡蛋。碗边还放了一叠腌酸菜，色泽鲜亮，刺激着味蕾。

　　“你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小童见他醒了，赶紧把面推到他嘴边，“这可是爷爷特意去拿的新鸡蛋，还有今年刚出缸的酸菜呢。”

　　流鹰刚睡醒的时候不爱说话，直接拿起筷子，呼噜噜地吃起来。不一会儿，碗和碟都干干净净得如同刷过，连点汤汁酱底都不剩。

　　小童看得咂舌，“你这么饿啊，早知道我就不偷吃那两个包子了。”

　　“哦，”流鹰擦干净嘴巴，又恢复了少侠本色，“你偷吃了我的包子？”

　　“……”小童捂着嘴，转身就跑。

　　流鹰伸长胳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拎到凳子上，放好。

　　“跑什么……”流鹰眯着眼，邪邪一笑，“我又不会因为吃不到包子就把你烤了吃，虽然你细皮嫩肉的……嗯闻着还有奶香。”

　　小童睁大了眼睛，眼泪滚滚而下，“你别吃我，我不好吃……呜呜呜……爷爷救我……”

　　“谁欺负我孙子呢！”一道白光闪过，鹤发童颜的老人出现在门外。

　　小童一听到爷爷的声音，立刻勇气倍增，跳下凳子就往爷爷怀里蹦，并且扁着嘴告状：“爷爷，他说要把我烤了吃……呜呜呜……”

　　“裴叔，我和然然闹着玩呢。”流鹰非常识时务地端着餐盘出来了，既然家长来了，欺负孩子的事还是留着下次继续吧。

　　裴爷爷白了他一眼，你小子一回来就把他惹哭了。

　　流鹰示意对方看裴然然的肚子，他又偷吃了。

　　裴爷爷趁着孙子不注意，摸了把他的肚子，圆滚滚的，明显这一早上又没少吃。

　　裴然然还未意识到自己被出卖了，正搂着爷爷的脖子边哭边撒娇：“他骗人！爷爷别听他的，我们走……”

　　中午给你加个肉，裴爷爷无奈地抱着孙子，用眼神和流鹰商量。

　　成交，流鹰点头。他咳嗽一声，道：“裴叔，是我骗了你，其实是因为然然说……”

　　裴然然生怕他说出自己偷吃的事，立刻捂住爷爷的耳朵，金豆子也忘记掉了。

　　“然然说今天中午有烤鸭，我就逗了逗他。”

　　裴然然松了口气，心想，还算你有义气。

　　“是这样吗？”裴爷爷配合着流鹰演出。

　　“嗯嗯！爷爷上次不是做了烤鸭吗，特别好吃！我就想馋馋他。”

　　“好吧，那中午就做烤鸭，然然来帮爷爷。”裴爷爷把孙子放下。

　　“好！”裴然然拉着爷爷的手往外走，头也不回。

　　小没良心的。流鹰望着爷孙俩的背影，神情称得上温柔。这下可以尝尝让老孙夸得地上有、天上无的烤鸭是什么滋味了……

　　纱纱走到流鹰身后，轻声打断他的思绪：“少爷，楼主请您上去。”

　　让流鹰等了一早上的楼主此刻正趴在软榻上打哈欠，一袭红衣随意地散开，白皙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其眉眼精致不输女子，朝人看时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鼻峰挺翘柔美，唇丰且翘，仿佛等待着谁去亲吻。

　　流鹰对这种美色已然免疫，行了礼便捡了个凳子坐下。

　　“你要去千金门？”楼主懒洋洋地问。

　　“是。”流鹰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对方，索性如实交代。

　　“好吧，”楼主的语气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需要什么就同纱纱说。”

　　“多谢。”流鹰笑了笑。

　　“那八人如何？”楼主问起院中的手下，又施施然地打了个哈欠。

　　“比起上回的还算凑合，再打磨打磨，应当可用。”流鹰看他一脸没睡醒的困倦，疑道，“楼主昨夜是上哪做贼了？”

　　“唔……”提起昨夜，楼主面上闪过兴味，“去了趟内城，不小心撞见一出很有趣的戏。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和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金门门主……”

　　楼主只抛出两个主角，并不描述发生什么，反而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他的笑容颇有深意，一副“你我都懂”的样子。

　　流鹰头疼，楼主哪都好，就是太爱看热闹，而且满脑子戏曲故事。思及此，他不由想起那位搜集了半柜子戏本的掌柜，要是让这两人凑在一起……

　　“你去千金门，正好能瞧瞧他们门主。”楼主勾着唇笑，“的确颇有姿色，只是不知能不能入流鹰的眼。”

　　“楼主觉得有姿色，那定然不差。”流鹰面无表情道。

　　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无趣，楼主又问起另一个人：“听说你结交了临水城的掌柜？”

　　“他姿色平庸，远不如楼主。”流鹰面无表情又道。

　　“哦？我倒是对他好奇得很，能与你从幻海一同回来，应该不会是个普通的掌柜吧。”楼主撑着脑袋，望着他腰间的剑，“这位掌柜倒是少见的大方……“

　　“楼主喜欢？”流鹰作势欲解。

　　“算了，你留着吧。这剑煞气太重，放在身边不安生。”楼主眯了眯眼。

　　“楼主……”

　　“嗯？”

　　“方才听见然然喊我煞星，不知他是从哪学来的。”

　　“……”楼主想起前几日自己好像问过纱纱，“那煞星可说了何时回来”。

　　流鹰抱着胸，看他要如何解释。

　　“想来是哪个下人说的，被他听了去吧。”楼主面不改色，“好的不学学坏的，我让裴均好好教育他。”

　　“呵，楼主英明，小孩儿是该多管教的。”流鹰真诚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