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远岚平》举杯浇愁

13、入京都

　　越靠近京都，寒意越重。秋末时分，晨霜皑皑，林间寂静得能听见飞鸟扇翅的声音。

　　车轮碾过满地枯叶，披着斗篷的黑衣男子小声嘀咕：“这天怎么越来越冷？”

　　他身后的车厢里暖意融融，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一块赤红的石头里散发出来。

　　此石采自红炎山，平日里看，不过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可一旦吸收了灵力，它就会自动燃烧，产生热量，并且极大地改善凡人的体质。自从被千金门作为商品拍卖后，红炎石受到广大富家贵族、江湖人士的追捧。但其数量稀少，每次出现在卖场都是天价。

　　“掌柜的，当时您说要把这些石头搬出来，我和二饼还偷偷埋怨过呢，没想到它们还真成了宝贝。”三条拨着石头，回忆起往事。

　　三百多年前，三条和二饼还没化形，它们被族长送到孟廉清身边当宠物，却总改不了上山挖宝的习惯。山里多是古墓，里面机关重重，稍不留意就掉进陷阱。进红炎山的前一天，两鼠为了条珍珠项链大打了一架，各自都挂着彩。

　　红炎山深处是滚滚的岩浆，里头住着一只浑身冒火的大鸟。三条和二饼差点被大鸟当做开胃菜吃了，幸亏孟廉清在它们身上施了护身法，临危之际帮它们穿山而出。后来，孟廉清带着它们又进了一次岩浆，这次他们没有惊动大鸟，只是运出来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这些石头。

　　孟廉清也记得这件事，那夜他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自家宠物身上的护身符被烧了，惊得披上外衣就闪身追去。等到了红炎山，他再次惊叹于钱眼鼠的敏锐嗅觉，这座在他看来毫无特别的山，深处竟然藏着巨大的岩浆湖。

　　岩浆湖底沉着各种各样的器物，孟廉清虽不能都认识，却也知道，不被这灼/热溶蚀的东西绝不是凡品。他无意与神兽/交锋，便带着两只吓傻的宠物，偷偷摸摸搬走了外围的宝物。至于那些石头，不过是他觉着形状好看，顺手一捡。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在岩浆里它就是石头，只有在人的手里才叫宝贝。”孟廉清一只手握着棋谱，一只手捏着棋子，正自己与自己下棋。

　　三条想起，门主也曾说过，废物还是珍宝，有时不在于物品本身的价值，作为千金门之人，判物之前要学会观察人心。他有些好奇，像掌柜的这样见过奇珍异宝无数的人，会把什么当做宝贝呢？

　　“那对掌柜的来说，什么才算宝贝呢？”三条问。

　　“……”孟廉清少见地被难住了，他的脑海中飞速略过千年里遇见的人、事、物。最后，他苦恼地摇摇头，“我也不知。”

　　“三条，掌柜的，京都到了！”二饼敲了敲厢门，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京都分为外城、中城、内城，外城之内是平民百姓，中城之内是达官贵人，内城之中便是皇宫。千金门总部位于中城渠丰街，需得通过外城进入。

　　三条利落地收拾起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询问孟廉清：“掌柜的，我们走千金门的路吗？”

　　孟廉清“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研究他的棋盘去了。

　　京都外城的城门口人头攒动，都是排队进城的人。护城河旁支着一排茶摊，几乎看不到空座。

　　二饼驾着车往左侧小门走，与旁边热火朝天的景象相比，这扇门前异常冷清。

　　守城校尉挥手拦下了他们。

　　“敢问车中所坐何人？”校尉道。

　　“千金门分部掌柜，孟廉清。”二饼高贵冷艳地丢过去一块玉牌。

　　校尉接住，拿来名册比对，确定无误后毕恭毕敬地递回到二饼手中。

　　“原来是千金门的大人，”校尉对着车门抱拳，“还请大人签个名，小人这便放行。”

　　三条推开厢门，接过校尉递上来的册子。

　　校尉借此用神识扫视了一圈车厢，没有看见什么违禁之物。而孟廉清端坐桌前，仿若未察，正认真地写着孟廉清三个字。

　　“放行。”校尉满意地合上册子，对手下吩咐道。

　　车门随之关闭，马儿低低地嘶鸣了一声，迈开前进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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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金门总部里，各分部的掌柜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凡人群聊】

　　掌柜一：“听说临水城换了新城主，还是林家人。”

　　掌柜二：“林家也够厉害的，原先那么穷的地方，也让他们家经营起来了，现在可成了香饽饽。”

　　掌柜三：“咱们孟掌柜才厉害呢，早早就下注了林家，要不然凭林家的手段，临水城哪能让咱们插上手。”

　　掌柜四：“我还未见过这位孟掌柜呢，不知他今日可会来……”

　　【钱眼鼠群聊】

　　掌柜甲：“你们听说了吗，那位大人回来了！”

　　掌柜乙：“你从哪听来的？消息可不可靠啊……可别又让我们空欢喜一场……”

　　掌柜丙：“就是，我现在还能想起那次门主的脸色，太可怕了。”

　　掌柜丁：“是真的！那位大人真的回来了！我家伙计在城门口看见二饼了，他车里坐着两个人！”

　　鼠鼠相望，热泪盈眶。

　　其他掌柜看见，都在心里嘀咕：这几位什么情况，去年的夜宴上不是还大打出手，大喊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吗……

　　身处舆论中心的孟掌柜此时正裹着大氅，靠在窗边看沿街的风景。他们正经过的街叫八宝，各类商铺鳞次栉比，空地上摆满小摊，摊贩们卖力地吆喝着，脸上洋溢着热情。

　　“掌柜的，您别受寒了。”三条颇为无奈地劝道。

　　孟廉清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一双眼睛始终放在窗外，也不知是对什么着了迷。

　　三条在心中叹气，苦恼起下一次喂药该用什么招数。上次喝药之后，掌柜的说什么也不肯再尝试。好在这一路掌柜的脸色还成，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去学个医呢……

　　【钱眼鼠们痛心疾首：仙君，快看看你把我们三条逼成什么样子了！
　　许愿：唔……
　　黑狗冷哼一声。
　　门主玩味一笑：什么样子？
　　钱眼鼠们齐齐缩头：聪明能干的样子！】

　　离八宝街不远的地方有条霏铃街，乃京都最有名的烟花地。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是这儿的常客。此时的霏铃街还在美觉中，街道两旁的大楼小院都紧闭着门，只有屋檐下五颜六色的灯笼随风飘摇。

　　一匹骏马拐了个弯，踏进了这条异常安静的街道。

　　马上的黑衣少年戴着面具，只露出薄而红的唇，腰间挂着把黑紫色的剑鞘，垂下一块玉佩。

　　他不紧不慢地停在街角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冷漠地划过屋顶。随后翻身下马，把马儿拴在门口的树下。

　　少年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一个长得白嫩可爱的小童从门后探出脑袋，见来人是他，噘嘴道：“大清早的煞星上门，真是倒霉……”

　　“好狗不挡道。”少年一把推开门，长腿一迈，就往里走。

　　小童被门板撞红了脑袋，眼泪汪汪地朝他喊：“你才是狗！大坏蛋！”

　　“啧，吵死了。去请裴叔给我下碗面，我饿得很。”少年向后抛了个小袋子。

　　小童气呼呼地瞪着少年的背影，打开掉进自己怀中的袋子，里面是几颗小金猪和各式各样的糖果。看见这些东西，小童瞬间不哭也不气了，用白白胖胖的小肉手擦掉眼泪，哒哒哒地跑去厨房找爷爷。

　　少年刚走进后院就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风声，他的耳朵一动，直接矮身向左侧滑去。不料左边也有一道鞭子破空而来，几乎擦着他的脸过去，将他的面具挑飞。

　　少年面色不变，单手拍地，腾空翻起，姿势极利落漂亮。

　　他落在院子中央，环顾围住他的八名黑衣人，露出挑衅的笑容，勾勾手指道：“一起上。”

　　黑衣人以开头偷袭他的两人为首，迅速摆出阵法，刀光剑影织成网，向少年压了过去。

　　少年收起笑，拔剑回应。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先挡住攻击，左右翻腾，寻找破阵之法。几次突围不成，少年也不着急，带着八人在院中来回奔跑，途中“无意”踢碎了花盆若干。

　　“不玩了。”少年对着离他最近的黑衣人笑道。

　　望着少年脸上的自信，黑衣人心下一沉，便比同伴快了一秒出手。这一秒的时间差对少年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将剑竖在胸前，飞速旋转。当剑碰剑时，少年手腕用劲，一把震飞黑衣人的剑，而另一名黑衣人的剑此刻才到，他已经借着力向后滑开。

　　被震飞剑的黑衣人想要接住剑，却直接扰乱了阵型，等他接到剑回身时，八人阵法只剩下四人。

　　少年把剑插回剑鞘，看也不看地上躺着的四个人，继续往主屋走。另外三人均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阻拦。

　　待少年消失，为首的黑衣人扶起地上的同伴。

　　“请队长惩罚！”失误的黑衣人垂着脑袋，咬着牙说。

　　“回去领三十板。”被称作队长的黑衣人淡淡地说，“记住教训，你可以丢了武器，但不能丢了冷静。刚才他若在你身后补上一剑，你现在就是死人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