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安华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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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袅袅地飘散在空气中，其中还掺杂着些微的安眠草味道。
孟廉清的身体很疲倦，大脑却纷乱得难以入睡。从刚才二饼和三条的反应里，他已窥见此行的难度。
千金门门主孟枝原身乃钱眼鼠，此鼠与其他鼠类不同，别的鼠类往家里拖粮食时，它们正翻山越岭地寻找财宝。每年冬季都有许多钱眼鼠因为断粮饿死家中，故而整个种族鼠丁不旺，能修出神识者更是凤毛麟角。
孟枝在寻宝路上遇到雪崩，抱着好不容易挖到的宝物，它以为自己的鼠生就要结束了，正祈祷着来生再做一只钱眼鼠……刚从雪山之心出关的许愿就从天而降，白衣红带，面容清艳，如同雪山中走出来的精灵。
孟枝被雪山精灵连同宝物一起抱进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冷香陷入昏迷。而抱着钱眼鼠的许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暖和啊，毛也软软的，简直是个包着厚皮毛的暖手炉。
自此，一人一鼠相伴彼此七百年。直到百余年前，许愿选择独自成仙，留下本可以作为仙宠一起飞升的孟枝。
那天，在玉亭楼里，孟枝得知他的安排，情绪几乎崩溃。孟枝脸上的不解和受伤刺痛了许愿，但他还是决然地离开了，当时的他以为那就是永别。
孟廉清蹙眉翻身，感到一丝冷风吹到他脸上。他静静睁开眼，披上外套坐起来。
一团黑影立在屋子中间，做了一个手势，让孟廉清知道它已经屏蔽了外面的纸鹤。
“魔尊来此，有何贵干？”孟廉清好整以暇地问。
黑影伸出手，递给他一张纸条。
纸上的笔迹狂放不羁，写着：京都王有异，当心千金门。别梦丹仅余一，姑且借汝。莫忘与吾之约，切记切记。两个切记写得很重，表达着下笔之人的心情。
“魔尊放心，吾会履诺的。”孟廉清笑着，把纸条揉成小球，扔进香炉里，顷刻化成灰烬。
黑影又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床边，朝孟廉清点头致意。随后化作烟雾，从窗户的缝隙钻了出去。
孟廉清听着门外纸鹤扇翅膀的声音，小心地打开盒子。盒子里躺着一粒透明的药丸，其中漂浮着一朵只显出淡绿色花茎的奇葩。
这便是魔界独有的别梦花，食之可任意幻化出你想要的容貌，不为世间之人、仙、魔、妖或器物察觉。但别梦花生长在九幽秘境深处，那是魔尊也不敢随意出入之地。且它百年才开放一簇，夕开晨落，可遇而不可求。
由于别梦花长在魔域，魔气浓重，肉体凡胎承受不住，不出半月便会被魔气侵蚀，幸运者入魔，不幸者爆体而亡。
孟廉清身上出现的种种不适，也是食用别梦丹的后遗症。他把盒子收进怀里，重新躺好。
鼻间的安眠草香若有若无，狂跳的神经被一点点安抚着。孟廉清下意识地握紧玉佩，感受着指间的凉意，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大夫，劳烦您看看我们掌柜的。”
“无碍，只是风邪入体。我给你们开副药，一日三次，餐前服用。平日要将衣物多裹些，发出汗来最好。”
……
“天黑了，可要叫掌柜的起来？”
“再等一会吧，你去看看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
孟廉清在半梦半醒间听见好多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声音他很熟悉，有些又全然陌生。他能分辨出两段来自现实的对话，却无法辨别其他对话的真假。他们属于他的过去还是未来？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两肋插刀的兄弟、相交甚笃的知己、血浓于水的亲人，还是势不两立、你死我亡的仇敌？
梦中，他拼命挣开捆缚着他的层层枷锁，心中满怀对清风明月的向往。
“掌柜的，您可醒了。”三条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他细心地扶起孟廉清，又端过桌面的药，“先喝药，等天色暗一些咱们再出发。”
“药？”孟廉清侧头，避开那股直钻五脏六腑的苦药味，“我没事，不用喝药。”
“您别闹脾气，大夫说了一定要喝药。伤寒可大可小，若是加重了发起热来怎么办。”三条很坚定地把药放在他手里，“我往里面加了很多甘草，而且还买了糖葫芦，您喝完药就吃颗糖葫芦，保证一点都不苦了。”
听着三条哄孩子似的语气，自认为一点也不孩子的孟廉清，只好冷静地接过药碗，以壮士断腕的心情一口干了半碗药汤，咽下的瞬间脸色发生剧变。
【画外音：苦哇苦哇苦哇苦……From林继曾经的悲叹】
“快吃一颗！”三条见他苦着脸，立即捧出一排红艳艳，撒着白霜的糖葫芦。
顾不上仪态，孟廉清捏起一颗便丢进嘴里，一口咬碎，酸酸甜甜的果汁渗入唇舌间，治愈了战栗的灵魂。
“不喝了！”孟廉清把药碗往桌上一扔，闭紧嘴巴，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三条忍着笑，安慰道：“好，不喝了，不喝了。”心想，还好我知道掌柜的最讨厌苦味，早早做好准备，不但买了糖葫芦，还放了两倍的药量，喝一半就算完成任务了。
【许愿牌笑里藏刀：真是要为你的机智鼓掌呢。】
三条满意地端着剩下的药出去倒掉。可不能让掌柜的发现，不然掌柜的一生气，丹丸就没自己的份了。
孟廉清嚼着糖葫芦，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嘴唇上沾着糖蜜，脸色犹带着不快，这样有烟火气的他极少有人见过。
可惜，待三条和二饼回来，这人已经擦干净嘴巴，又变为那个温温雅雅的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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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分，安华城恍若空城，家家户户都熄灯封门，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真像个鬼城。”二饼搓搓发冷的手臂。
“掌柜的，咱们从北门出去，再行一夜便能到京都郊外。”三条一边沏茶，一边对孟廉清说。
“好。”孟廉清感觉有些反胃，怕三条担心，他假装随意地放下咬了一角的糕点，“我说的那些你可记住了？二饼性情直率，还需你看着他些。”
“记住了，掌柜的放心。”三条咽下满心的担忧，自知能力有限，能做的便是不给对方添麻烦。
“这些丹丸你收起来，一月一颗，足够你们服用一年。一年后寻个僻静处修炼，应该会有进步。”孟廉清将瓷瓶搁在木几上，瓶口用木塞堵得严严实实，有效避免香气溢出。
三条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拿起瓷瓶，再用随身的帕子包好，放进自己的内袋里。
“谢谢掌柜的，我会管好二饼，和他一起努力修炼的。您不用担心我们，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那便好。”孟廉清默默看着他沏好茶，接过来抿了一口才翻开不知何时放在旁边的新书，入神地看起来。
看守北门的小兵身材高大威猛，可表现得却不如北门那个瘦小伙勇敢。他潦草地看了眼过路帖就开门放行，恨不得这行人赶紧离开他的视线，好让他躲回城楼里。
“这人和人，怎么差别也这么大。”二饼嘲笑道。
三条怕吵着掌柜的看书，这会已经钻出厢门，坐在二饼身边。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转过头来，便露出一口大白牙，“怎么，你皮又痒了？“
二饼缩了缩脑袋，不敢吱声。
“人和人的差别再大也不如妖和人的差别大，别当了两百年人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三条提醒着二饼，也提醒着自己。
车厢内，孟廉清的指尖停留在“妖能化形，迷惑众生”的字句上，久久没有翻动到下一页。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安华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