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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安华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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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华城位于浚州和柳州交界处,将临水城和现在的京都连成一线,正好能经过它。在云莆皇朝的全盛时期,安华城是浚州最富庶的城市,年年为皇宫进贡大量的织品、茶酒和美人。而当战争到来,安华城成为各方势力的争夺对象,遭受严重的破坏。
天蒙蒙亮,一扇高大雄伟的城门静默地伫立在晨雾里。
一辆马车由远及近。
二饼敲了敲厢门,轻声道:“三条,到安华城了。”
三条答应了一声,转头去看榻上的孟廉清,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掌柜的,要不要进去休整一天?”
“好。”孟廉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着凉了。
三条心中着急,盘算着去城里找个大夫给掌柜的看看,便催促二饼:“进城。”
“好嘞。”二饼用他充满元气的声音应道。
把马车赶到城门下,二饼跳下车,去找守门的小兵。
小兵原本靠着墙打哈欠,见来人一身黑色劲装,吓得一哆嗦,拔出佩刀横在胸前。
“你是何人?”小兵故作凶狠地喊道。
“我乃临水城人士,往京都去的。”二饼非常配合地抬起手,表示自己是个良民。
“可有过路帖?”小兵听到临水城三个字,敌意略有减少。
“有的有的,大哥请看。”二饼拿出帖子,双手呈递过去。
小兵认真地确认着过路帖上的信息,“你们不是有三个人吗?叫那两个人下来,我要检查马车。”
二饼为难地说:“大哥,我家掌柜生了病,这次去京都就是为他求医的,怕是受不得风。”说完,他跨步上前,想往小兵手里塞银钱。
没想到,小兵一把推开他的手,义正辞严道:“要进安华城,就要守规矩。要么让他们下来,要么你们换条路走。”
二饼皱起眉,良民立刻变凶神。小兵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握紧了刀柄,没有退让。
“咳咳……”
厢门被打开,三条扶着孟廉清走下马车。
“小兄弟,就是我们两人。”孟廉清温和地对小兵说,“您检查吧,咳咳……“
见对方真是个病人,小兵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对孟廉清抱拳作礼后,便围着马车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失礼了,我也是职责所在。”
孟廉清虚弱地摆摆手,还了他一礼,才倚靠着三条返回车厢。
三条全程冷着脸,把厢门“砰”地关上,不让一丝风透进来。
二饼摸着鼻子,感觉门板好像拍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小兵朝城楼上的兄弟喊了一声,一道刚好能容纳他们通过的小门被打开。待他们进门,这道门又迅速地关闭了。
“这安华城怎么防守得比我们临水城还严?”三条疑惑地问。
“临水城有林家,他们没有。”孟廉清裹着厚实的披风,只露出一张脸。
三条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孟廉清的意思,不由地叹出口气,因刚才之事而生的怒气也随之消散。
不愧为曾经的“浚洲之光”,安华城的街道处处透着精致。铺地的砖、建屋的瓦都雕着花样,角落里栽种了各式花草,秋花开得艳丽,果实挂满枝头。生活在这么美丽的城市,居民的脸上丝毫不见惬意,相反,他们神色紧张而戒备,尤其在面对他们这些陌生人时。
二饼驾着车来到一处客栈,小二虽然走出来迎接,却没有走近,而是站在门口问:“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可有上房?”见过城门的情况,二饼也不意外小二的态度。
“有,你先把马车停到院子里吧。你们几位,要几间房?”小二走在前头,引着他们去院子里。
“三个人,两间房。”二饼也懒得与他废话,停好车后就放下矮凳,站在旁边候着。
“咳咳……”压抑的咳嗽声传出来,孟廉清搭着三条的手臂钻出车厢,落地站直,三条紧跟着替他紧了紧披风。
小二二十多岁,小时候也曾见过达官贵人,看到他们这番做派,一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客官里面请,上房在三楼。我先带各位去房间,再让厨房烧壶热水送上去。”小二的姿态不由地也带上恭敬。
“多谢。”孟廉清微笑着点头。
“客官客气了。”小二赶忙撩开帘子,等三人进去才放下,而后带着三人去了三层,安排他们住进了两间朝阳的房间。
三条一进屋就把临街的窗户关上了,又从包袱里拿出干净的被褥,重新铺了床,才让孟廉清坐进被窝。
“没这么严重。”孟廉清无奈地说。
“我以前可没见过您生病……每次都是我们弄得一身伤回来,您给我们擦药,怕我们发热还一夜夜地守着……”三条说着眼圈就红了。
“就是,掌柜的您到底怎么了,神……“二饼也跟着着急,这些疑惑在他心中很久了,亏得他这个性格能忍这么久才问。
“闭嘴!”三条打断二饼的话,敏感地用神识扫视了房间周围。二饼的疑惑他也有,但相比二饼,三条想得更多。由神仙堕为凡人,这背后的凶险,是他们这些小妖怪不能想象的。不告诉他们原因,也许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三条想得明白,他不想窥探掌柜的心事,只想保护这个曾经保护过自己的人。
二饼被三条一瞪,蔫巴巴地垂下脑袋,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这直来直去的性格,几百年下来都没改进,也难怪三条一直说他蠢。
三条抿了抿唇,想解释一句,但见对方低着的脑袋,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孟廉清全都看在眼里,心中又感动又好笑。百年过去,他以为离开了自己,这两人会成长许多,没想到还是如同当年一样,一个笨口拙舌直脾气,一个口是心非藏真心。
“二饼,三条,你们都过来。”
二饼和三条不看对方,只和从前一般,坐在床前的脚踏上。一左一右,抬着头,乖巧地望着孟廉清。
孟廉清笑眯眯地掏出两粒丹丸,递给他们,“我研究的新口味,甜的。”
二人接过,迟疑了片刻才放进嘴里,随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二饼直接道:“好吃!”
三条比较含蓄,只是露出再来一颗的表情。
“不能多吃,一月一颗。”孟廉清摸摸两人的脑袋,“马上要到京都了,我得交代你们几件事。”
“但凭您吩咐。”二人齐声道。
“其一,不可与门主起冲突,无论门主做了什么。”
“那要是门主伤害您呢?”二饼口无遮拦地问。
这回三条没有阻止,而是直接施法隔绝了这间房间的声音。
“即便他要杀我,也不能。”孟廉清的眼神流露出悲伤。
二饼和三条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不赞同。孟廉清又岂会不懂他们的想法,他顿了顿,还是做出解释:“门主的功力,你们不清楚吗?只凭你们俩,和他对上毫无胜算。”
二饼委屈又焦急,向三条投去求救的目光。
“只有一个办法,”孟廉清拿出玉,握在手心,“如果真到了紧急的地步,拿我身上的这块玉佩,向另一端传消息。”
“是那日送您回来的少侠?”三条问。
“嗯。”孟廉清点头,“其二,一旦我离开京都,你们不要来寻,立刻回临水城。”
“掌柜的要去哪?”
孟廉清笑笑,并不回答,继续道:“其三,若有战事,你们可助林家一臂之力,但须得改头换面,绝不能暴露身份。”
“其四,你们现在当着我的面起誓,永远不离开对方。”
“掌柜的……”三条脸红着,想要拒绝。
“好!”二饼却一口答应,并大声发誓,“我二饼以生命起誓,永远不离开三条,否则天打雷劈,灰飞烟灭。”
三条羞恼地瞪着对方,骂道:“你是蠢吗,发这么毒的誓!”
“反正我又不会离开你,”二饼期待地看着三条,“况且我都说完了……”
“我……”三条纠结了半晌,还是说不出口。
敲门声适时响起,小二在门口问:“客官在吗?热水来了。”
“我去开门!”三条跳起来,跑向门边。
“何时见他这么慌张?”孟廉清轻声笑道。
二饼想想也是,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掌柜给的糖还甜。掌柜的太厉害了,自己折腾这么多年都得不到二饼一个好脸色,今天总算看到了他的几分真心。
小二跟着三条进门,就见那个威武的车夫立在床边傻笑,另一个男人靠在床边朝他笑了笑。小二忍住好奇心,放下热水就准备退出去,“客官,还有其他需要吗?”
孟廉清摇摇头,任谁看他那副疲倦的模样都觉得他应该躺着。
三条接过话茬,对小二说:“你们这可有大夫?”
小二回答:“只有一个女大夫,住在隔壁街上,家门口有一株桂花树,您闻着香味就能找到。”
“这么大的城市只有一个女大夫?”
“客官有所不知,我们安华的大夫,一半被请去京都,一半被起义军掳走,只剩下一个女大夫幸免于难。”小二仍对十年前的动乱心有余悸,满大街凶神恶煞的官兵和匪徒没什么两样,至今还会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好吧,多谢小二。”三条礼貌地道。
“我去找大夫,你陪着掌柜的。”待小二的脚步声消失,二饼走到三条身边,轻声商量。
“你们同去,我这不用人。”孟廉清直接下了令。
“您一个人我们不放心。”三条道。
“让二饼去你放心吗?”孟廉清打趣他俩,“二饼刚刚立下重誓,不离开你。”
“这怎么也算!”二饼呆住。
“怎么不算?”孟廉清笑眯眯地反问。
三条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见掌柜坚持也只好妥协,“那我们快去快回,掌柜的你好好休息。”
二人一同出门,二饼放了只施过法术的纸鹤守在门边,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还是你想得周到。”三条与有荣焉。
“是你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