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临水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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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在位五十多载，完美承袭了父志。先百姓之忧而忧，后百姓之乐而乐，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四个字。
林继自三十二岁起，带领林家军抗击敌寇百余次，早已在军中树立起威信。且他性情豪爽，与军中将士打成一片，深受大伙的爱戴。
因此，对于林继接任城主之位，城中百姓莫有不服，甚至自发地为传位大典出钱出力。
三天前，数支队伍带着贺礼陆续到达临水城。这些使者分别来自皇族、起义军、妖族、凌绝派、会武盟等，代表着各方势力。他们被林家安置在几处驿站中，驿站之间留有相当的距离。
千金门只开了一扇门，经营着日常的银钱生意。孟掌柜老实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练字、算账本，过着富家老爷的悠闲日子。
到了传位大典这日，临水城内摩肩接踵，比过年过节还要热闹。城门的守卫比平时更加森严，出入都需要严格检查。
主城楼上的礼钟响了五次，钟声洪亮，响彻整座城池，象征着大典的开始。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继身披铁甲，手持战戟，身后跟随着气势汹汹的将士们。他们先是呼喝着绕城一周，最后才来到主城楼下。林继猛地拉紧缰绳，座下战马嘶鸣，前蹄踏起又落下。
林继抬头，望向楼上的父亲，高高扬起战戟，喊道：“城主，可开门否？“
将士们随之大喊：“开门！开门！开门！“
百姓们看着这只气势如虹的军队，感到莫大的安全感，纷纷拍掌称赞道：“好男儿！城主快让他们进来吧！”
前来观礼的使者们心情就不是那么轻松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功名利禄的诱惑力都要大打折扣。
林志抚着长须，与城门外的儿子四目相对，两双相似的眉眼下藏着如出一辙的执著。
他抬手，压下群众的声音。而后提起真气，最后一次以城主的身份下令：“开城门！”
林继大笑着，朝将士们招呼：“走，让父老乡亲看看咱家儿郎的英姿！”
众将士都笑，齐声应好。
铁骑掀起滚滚尘浪，冲进了城门。道路两旁的百姓抛洒着鲜花手绢，欢迎着新一任城主和他的部下。这些人将成为临水城新的保护神，守卫着这方天地的安宁。
林志挥开亲卫想要搀扶他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楼梯口。
“林老，恭贺致仕。林城主威风凛凛，颇有您的风采，真是虎门无犬子啊！”
“林老林老，恭贺致仕。在下见您身板还很硬朗，林老可想再做一番事业？”
……
一群使者围了上来，他们知道新城主忙着巡城，暂时无暇顾及他们，便先在林志这里试试口风。
孟廉清站得远远的，不凑那个热闹。眼看他就要走到楼梯边……
“孟老弟！”林志眼睛一亮，大喝一声，镇住了围住他的众人，“我与你同去。”
孟廉清无奈地收回脚，回身微笑，“林老请。”
林志拨开其他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孟廉清身侧，搭上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说笑笑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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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来到城主府的书房，仆人上完茶就退下了。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与外头的热闹很不相符。
“您请坐吧。”林老等孟廉清坐下才走向主位。
“林老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孟廉清支着脑袋问。起太早了就是困啊……
“我一把老骨头了，在家种种菜养养鸡就挺好的。”林老抚着胡须。
“也是，”孟廉清眨眨眼睛，想把睡意眨飞，“您也辛苦了大半辈子，应该休息一下，颐养天年。”
“哎……”林老长叹了一声，面色有些愁苦，“我怎么样倒是无所谓，这把年纪了，修不成仙元，便剩不了多少年好活。只是如今局势复杂，不知我那愚笨的儿子能不能担起大任，保护好这一城的百姓。我家孙儿本是个聪明的，可他少时便跟随一位仙师外出修行，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您有话不妨直说。”孟廉清对自己说：忍住，别打哈欠。
“我想请您指点指点，临水城该在这乱世中如何立足。”林老干脆地说出主题。
“我们门主曾经修书一封，劝过您早做选择。不知您是如何考虑的？”孟廉清将问题抛回去。
林老做出了诚恳的回答：“城中大多数百姓都是普通人，若是我选择妖族，恐怕会引起众怒，导致民心不稳；而皇族虽为正统，但把持朝政的摄政王心思诡谲，行事暴虐，不是明主之选；至于起义军，近年他们才有一支主力杀出来，收编了其他散兵游勇，有了点正规军的样子，所以主帅的品格还不好判断。”
“嗯……也就是说，妖族不能选，皇族不想选，起义军不知该不该选？”孟廉清替他总结。
林老点头，将希冀的目光放在孟廉清身上。
“您也知道我回来不久，现在全无灵力，虽能略测大局，却无法明确到细枝末节。若是今日不负责任地给出建议，他日举城覆灭，这几十万的生灵我该如何对他们交代？”孟廉清的身体很困倦，脑子却还是清楚的。
“……”林老沉默了，他也知道兹事体大，自己确实不该将这么大的难题抛给别人，何况那人还是他们家的恩人。
他收拾起失望的心情，笑道：“您说得对，是我孟浪了。晚间府里会布置晚宴，有上好的女儿红和海鲜。若您嫌前厅热闹，我便交代他们在后院摆一桌，只我们自家人在。”
孟廉清听到美酒佳肴，困意去了一些。他努力打起精神，站起身回道：“本来您的一番好意，我不该推辞。只是新得了门主诏令，今夜便要出发前往京都。在此，孟某祝林老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城主那还请您替我告罪，望城主不忘先志，能得所愿。”
林老闻言露出一丝遗憾，但也没有强留，“也罢，正事要紧。可需要派兵护送？”
“多谢您的好意，不必了。”孟廉清笑笑。
在告辞离去前，他补充道：“林老，我看这天马上就要变了，最好的船手应该知道怎样把握方向。虽然风云难测，但民心所向之人必有福报。”
“民心所向之人必有福报……您这话我记住了。此去路途遥远，愿君一路平安。”林老叫来心腹，令其亲自送孟廉清回去。
一辆马车趁着夜色驶离了临水城。
“掌柜的，为何这么着急走啊？”二饼赶着马，还对城主府摆出的流水宴念念不忘。难得城主大方一回，自己竟然没有吃上，太可惜了。
“掌柜的说走就走，哪这么多废话。”三条一掌拍在二饼的后脑勺上，“好好驾你的车，别问那么多。”
二饼委屈地摸摸脑袋，不敢说话了。
“掌柜的，您累了就睡一会吧。”三条见他满脸疲倦，有些心疼。也不知怎么搞的，离开百年，掌柜竟然没了仙元，这副肉身好像也不是很健康。
“嗯。”孟廉清点头，倒在坐垫上，阖上了眼睛，细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三条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被子，掖好，又用布条盖住夜明珠的光芒，端走凉的茶盏。
马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孟廉清轻缓的呼吸声。
月光照着疾驰却平稳的马车，此时抬头望天，运气好的话，便能看到一道黑影飞过。
城主府的大厅之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众人都喝到微醺，于是这方唱罢，那方登场，共演了一出大戏。
林老坐在书桌前，将孟廉清最后说的话细细写在纸上，封好蜡，放进竹筒里。做完这些，他敲了敲桌面。一个影子似的黑衣人出现在他身侧，接过他手中的竹筒，转瞬便消失在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临水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