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犬森林》丧吞

18、十八

　　所有人宛若绷紧的弦，暗自将手伸向自己的武器，生怕下一秒，这个被打上“切勿靠近”烙印的“深渊”便会突然发难。
　　而“深渊”也同样微弓身体，看似松懈却又无懈可击。
　　气氛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琴师却从只知道调酒的傀儡那儿端来了尚冒有热气的纯白色陶瓷杯。
　　Hido接过他手中的热牛奶，在怀斯特贴心的提示下将粘在脸颊上的血迹擦净，这才双手捧着胖胖的杯子、微微抿了一口。
　　“交涉结束，怀斯特。我已展现了我的诚意，你打算怎么办呢？”Hido对这杯没有加任何多余“调料”的热牛奶非常满意，口吻带着一丝粘度，像是不自觉的撒娇——虽然在场的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是撒娇。
　　被点名的金发男人伸手覆上心脏，他微微欠身，过分漂亮的脸随着他的动作从长长的刘海后显露出来——那是足以让人忘记一切的美。
　　所有人都被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所牵动心弦，就连Hido都忍不住放空了一秒。
　　他面上不悲不喜，动作像是经过无数次矫正才形成的艺术品，右手食指却诡异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说：“打算邀请你，参加我的加冕仪式。”
　　手指和看似纤细的腕牵动萦绕在指尖的琴弦，几乎不可见的细线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从刁钻的角度缠上每个人最脆弱的脖颈。
　　他们这才发现，那诡异的音乐一直都在被演奏，钢琴前却空无一人。
　　只有被琴弦牵动的琴键在飞舞。
　　然而再凄凉的曲子，终究会迎来它的落幕。
　　那双完美的手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捏拳、向两边收定，像是指挥家向所有听众宣布演奏的终结。
　　将近半数的人被吊在金碧辉煌的天花板上。
　　他们的头都呈现出了异常的歪斜，并且毫无例外地被摆弄成了凝视着还站立在原地的那些幸存者的姿势。
　　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了小小的酒吧。幸存者无一例外地瞪大眼睛，沉浸在信息超出掌控范围的空白之中。
　　唯一的知情者吹出一声口哨，放下这位“革命者”亲自为他倒来的牛奶，很不走心地鼓了鼓掌：“很精彩的政变，怀斯特。”
　　“那么……为新王的荣光，cheers。”Hido这次没有再推脱傀儡送上前的香槟酒，他高举酒杯，露出真心的笑容，“敬盟友。”
　　他的眼中除了笑意，更多的却是无奈，甚至是空洞。
　　傀儡将一模一样的香槟送到怀斯特面前，毕恭毕敬地跪下行礼——这是旧君为了满足征服感而设下的死程序，也是政变成功的最直接证据。
　　男人沉默地捏着杯脚，他站在酒吧的最高处，视线扫过每一个幸存者，最后停留在了那个女郎的脸上。
　　女郎的脸色仍是苍白的。她仓皇将不整的衣衫往上扯了几分，在距离新王最近的地方虔诚地跪下。
　　“为新王的……荣光。”颤抖的声音从朱红色的唇中滑出，男人微微蹙眉，方才还底气不足的声音突然就变得铿锵有力起来：“为新王的荣光！”
　　原本还摇摆不定的人们逐渐变得平静，甚至变得麻木。
　　他们参差不齐地跪在地上，垂头献上不知真假的祝福：“为新王的荣光。”
　　怀斯特这才松开眉毛，他以非常优雅的姿势将香槟一饮而尽，眼中浮现出笑意：“敬盟友，和我的【臣子】。”
　　“Cheers.”

　　“要分开行动吗？”许昭再次向别队的领队确认，在第二次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颇为遗憾地点点头，对对方做出的决定表示尊重，“好，你们路上小心。”
　　“我们刚刚观察下来西面的野兽数量是最少的，打算趁机现在就走。你们也保重。”别队领队拍拍他的肩膀，扛着枪往自家队员的方向走，留下一个不是很深刻的背影。
　　“你们想往里走一些吗？”嫣红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来，凑在许昭耳边问道。
　　许昭被她吓了一跳：“往里走？”
　　“对，往里走。里面有不少珍贵的动植物和矿物，早上的Gray area还算安全，往里一些最多只会碰到原居民，但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我们，毕竟我们武器和弹药很充足。”嫣红指指其他两个队员，他们也都点点头，表示自己想进去看看。
　　叶文清没有什么想法，他表示服从指挥。
　　许昭想着要去找那个小人给他的照片里面那栋建筑，看看会不会有找到Hido的线索，也同意了往里走的决定。
　　“不过，你对Gray area还真了解啊……就像来过很多次一样，太博学了。”叶文清夸完嫣红，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边揉鼻子边转头去问许昭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腻的味道？”
　　一提味道，许昭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瞬间失去了把嫣红囊括进视线的勇气，尴尬道：“没有吧，是不是你闻错了。”
　　叶文清抽抽鼻子，迟疑道：“可能吧……这边也没有什么花啊，哪来的香味……”
　　“走吧走吧，东面的狗好像也少了很多。”最后还是嫣红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率先走向出口处。
　　“emmm……你们是发生了什么吗？”叶文清碰碰许昭的肩膀，谁知自家好兄弟直接丢下一句“你快点”就提着枪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本就岌岌可危的兄弟情瞬间被这个负心汉抛在脚下。
　　“我靠，这绝对是有故事啊……这才第一天诶，为什么我碰不到？！”叶文清愤愤不平地收拾起脚边的包裹，在他起身的时候，他瞥到窗户角落有可疑的阴影。
　　虽然他是纯文职，但基础训练还是过关的。
　　条件反射让他迅速打滚到可以当掩体的水泥块后，举枪进入戒备状态。
　　那块阴影是团影子，就贴在窗口，不知道在做什么。
　　还没等叶文清做出下一个动作，那团影子就移动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团不太柔顺的褐色毛发，和一张被盖住大半的脸。
　　还有一双眼睛。这是双只属于孩童的、很纯粹的眼睛，叶文清迟疑片刻，还是没有放下枪，只是保持着端墙的姿势慢慢蹲下，从物资包里勾出一根出门前叶秀清强行塞在他包里的巧克力棒，轻轻放在另一块那孩子看得到的水泥块上，然后单手背起包，在许昭的催促声中一步步后退，直到进入相对安全的区域才把枪放下。
　　“你怎么这么慢？”许昭顺手帮他拎着包，好让叶文清能把拉链成功拉上。
　　“是你跑太快了，你居然这么对待你多年的兄弟，这让我很难受。”叶文清伸手捶了他两下，轻轻将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揭了过去。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艾比才在她被发现的地方原地蹲下，似乎在纠结于该不该上前查看那个从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身边的野狗感受到了她的矛盾心理，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仔细地将东西嗅了个彻底，也变得迟疑和暴躁起来。
　　艾比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她仿佛下定决心般伸出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影子。
　　“怎么了？艾比？”影子倒映出Hido的面孔，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艾比在早晨联系自己。
　　有野狗自觉地将那包东西叼到影子前，艾比指着它，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Hido在问清这包东西是怎么来的之后，现场教了她这包巧克力棒该怎么拆，以及她的哥哥姐姐们不能吃、但她可以 。
　　艾比小心地嚼着甜到难以想象的小点心，向她的Hido哥哥提出了从相识到现在的第一个愿望：“我想一起去。”
　　“去【墙里】。”
　　Hido闻言，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虽然他并不能想明白是什么改变了这个固执小孩儿的想法，但他也不打算过问。
　　想去就去吧。
　　反正先破坏规则的是那个人。那个……叶什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