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女人助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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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过年总是让人多吃多睡、少去思惟闲事的季节。皇室亲眷们照样过着往常奢侈平静的生活，似乎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驸马薛绍，与他们毫无干系。
偌大的公主府自从没了男主人，太平公主整日望着萧瑟的冬日园景痴痴发呆，每每对着薛绍拂过的琴，不免暗自伤神。
自从寡居以来，生活便失了许多趣味，太平公主就更加频繁入宫陪伴武曌，武曌也渐渐开始拿当下的时事与她参详。除了入宫侍奉母亲，太平公主最常去的地方，那就是武攸暨的府邸了。
应上官婉儿要求，武曌为上官婧儿挑选的夫婿是一名刚刚制举入仕的小官，寒门出身，毫无背景。
天授元年春正月，武曌亲享明堂，大赦天下，以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来岁正月为一月，除唐宗室属籍。
太初宫依然是以往的紫微宫，物不变人也未改，只是换了名号。
大地回暖，万象更新。
去岁干枯的草坪渐渐粘染了绿意，冬日蛰伏的虫豸缓缓扒开松动的土壤，跌跌撞撞在土块与草叶间漫步觅食。
正在解冻的九洲池水，潺潺流水声，伴着杜鹃鸟鸣，清脆悦耳。
一处华美楼阁中，三名举止优雅的女子正在有说有笑的交谈。
命妇装扮的上官婧儿穿着栗色对襟上襦搭配红绿相隔的七间破裙，如此对比鲜明的配色恰恰是最时兴的。
上官婧儿最近体态丰盈了不少，面容也显得愈发白嫩，她正拉着上官婉儿的手，分享一件件趣事。
上官婉儿装束一如既往清丽淡雅，穿戴并无多余配饰，却更显绝尘脱俗，螺髻高耸，不饰女簪，唯独别着一枚牙簪导。她一字一句听着，时而欣慰地点头，时而开心地应和几句。
谢朝颜水绿色坦领半臂，内里是鹅黄色上襦，再加上浅蓝色下裙，简洁明亮。她本意来找上官婉儿聊天，不料遇见上官婧儿入宫探望，所以坐在一旁，不再插话。
听着聊天内容，上官婧儿对家庭生活非常满意，丈夫对她还算敬重，最庆幸的是父母双亡，她无需供养公婆，这样日子过得舒心，免了许多烦心事。
正在此时，武曌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众人皆惊，马上向前施礼迎接。
武曌摆了摆手，没看众人几眼，只径直走到上官婉儿旁边，收敛起裙角坐下：“婉儿，我......我好累，真的好累。”
立即命人给武曌拿来垫子，上官婉儿扶稳了武曌坐好，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事，歇一会儿吧，好好歇一会儿，暂时什么都不必做，不必想了。”
斜靠在靠垫上，武曌几乎快要平躺下，缓缓喘息着，双眼眯成一条缝，看着门外的景色，视野中光影渐渐模糊。
正当众人以为武曌快要睡着的时候，武曌稍稍翻起眼皮，看到了谢朝颜：“哦，你也在。”
谢朝颜应声点头，看着武曌累成这副样子，感觉有些心疼。
上官婉儿挽起衣袖，亲自倒来一杯温水，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又用朱唇试了温度，然后递到武曌手里。
双手接过水杯，武曌看了看周遭侍女，再看向上官婉儿：“这种事情，怎能由婉儿亲自服侍呢？”
周围侍女大惊失色，正欲屈身赔罪，上官婉儿轻轻扬手，示意无需打搅。
完全没有理会刚刚发生的小事，武曌双手捧着水杯，一口气喝了见底。温热的水涌进喉咙，武曌立即有了一种舒适畅快之感，而后她顺手将水杯放在一旁桌几上：“我只能稍作歇息，下午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
“陛下现在什么都不需考虑，先休息一会儿吧。”上官婉儿轻声劝慰。
仰面看向上方，绚丽雕饰的天花板，似乎让武曌有一种渐渐下压的错觉，而四面围起的屋墙，似乎也带着一种被困住的感觉。
过了许久，或许因为精神紧绷，武曌并未睡去，只是眼帘微垂，神色黯淡沉寂。她往常明亮的双瞳，像在缺氧环境下试图挣扎燃烧的火苗：“这件事情，为什么一直都是我自己在做，难道没有人支持我吗？”
看着武曌如此颓废的姿态，谢朝颜好几次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直接告诉武曌，今年九月九日就是称帝日期。
不过，谢朝颜清醒地明白，即使这么做对今后历史发展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她也绝对不可轻易透漏这个消息。
“陛下，其实......”一旁上官婧儿欲言又止。
武曌平淡回道：“嗯，你讲。”
上官婧儿举止得仪地颔首一礼，小心翼翼地道：“臣妇昨晚陪郎君宴请同僚，听到那些寒门小官说，他们愿意支持陛下。”
“哦，怎么支持？”武曌语气依然低沉，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他们说，希望陛下......”上官婧儿十分胆怯说出下面的话，但还是说出了口，“他们希望......陛下来做女皇帝。”说罢她低垂下头，不敢再直视武曌。
武曌眼眸一亮，立即精神振奋，从座位上重新坐正了身姿：“真的？这是他们亲口说的？”
上官婧儿颔首低眉，再次重复了一遍：“真的，他们希望陛下来做女皇帝。”
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武曌点点头：“自显庆以来，朕提拔寒门，至今数十载。看来，果然收到了成效啊。”
随即，武曌笑容渐渐转为大笑，气势与方才宛若两人。
谢朝颜疑虑骤然消散，立刻谏道：“这是陛下先前所做政绩收到了回报，现在应当好好利用起来。”
“可是，此事不便明示啊。”武曌轻轻摇头，若有所思。
像上官婧儿的夫婿这种品级的官员，在神都尚且不计其数，更不用说天下各道州县了。
况且如今天下未定，在寒门小官之间传递改朝换代的消息，这相当冒险而且不易施行。
看着武曌稍有犹豫，谢朝颜趁机再次插话道：“微臣以为，这件事可以让婧儿娘子帮陛下去说。”
武曌稍一迟疑，抬眸问：“嗯，她能告知多少人？”
刚刚只是随口一说，现在谢朝颜突然想到一个方法，于是端正了坐姿，面向武曌，郑重其事地道：“陛下可以让婧儿娘子告知那些命妇，再由那些命妇转告更多的命妇，以及转告她们的丈夫，这样依次传递消息。”
精神再度振奋，武曌转眼看向谢朝颜：“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听到这句话，谢朝颜感到十分欣慰，回望武曌的眼睛，那双深琥珀色眸子，闪烁点点碎光，渐渐重新燃起一团火苗。
“可是，此事若具体施行，在时间上......”武曌迅速思考着，暗叹一口气，喃喃低语，“这不是一个速度快的传递方式。”
正要说些什么，谢朝颜又想到无论如何不能提前告知武曌未来之事，只好轻轻点了下头，仔细思忖也确如武曌所言，这种传话方式速度不快。
忽得想起一件事情，上官婧儿面对武曌浅浅一礼，又道：“梁郡王的王妃前日来找臣妇聊天，不如臣妇告知王妃。王妃性情和顺，在贵妇之间人脉极广，有助于将消息传递更广。”
对于武曌欲要称帝之事，武承嗣一向表现积极，反观武三思好像事不关己，甚是清闲，现在也应当做些事情了。
“嗯。”武曌思考片刻后应道，“可以，三思倒不是什么外人。”
说罢，武曌又突然察觉事情有异，质疑地看向上官婧儿：“三思的王妃怎得经常找你聊天？”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上官婧儿低头应道：“没有，当时只是因为一点私事。”
“不。”上官婉儿听到这一句，瞬间惊恐万分地望向武曌，死死拽住武曌衣角，不肯放手，眉头凝成一团，苦着脸道，“陛下，婉儿永远都不能离开您。”
这才发觉到底怎么回事，只要不是什么私下交易，武曌便也稍稍放了心。
转而看向上官婉儿，武曌满目慈爱，抚上她曳住自己衣角的手，握紧轻拍了几下，含笑宽慰道：“好孩子，你放心，哪怕是我的亲人，我也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惊恐的神色渐渐安定下来。
谢朝颜克制不住掩嘴偷笑，参考一些似是而非的记载，原来武三思这时候已经开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难道他不清楚上官婉儿在武曌心中的地位？
更可悲的是，像梁郡王妃这样的古代女人可真是足够“性情和顺”，只要为了讨丈夫欢心，就连丈夫心系其她女子，竟也自愿为丈夫奔走说亲。
再次望向上官婧儿，武曌不慌不忙地嘱咐道：“你把我欲称帝之事，转告那些寒门小官的夫人。”
说着，武曌眼眸微凛，加重了语气：“让她们督促她们丈夫争点气，以后将有大作为。还有，让梁郡王妃也把话在她那边的圈子传扬出去，并且告诉她这是她二姑的意思。”
上官婧儿俯身深深一礼，郑重应道：“是，臣妇领命。”随即她稍一扬头，花钿、面靥、斜红衬托愈发白皙的肌肤，显得尤为气质非凡。
一直以为上官婧儿只是名普通女子，可谢朝颜没想到她竟然可以成为武曌称帝的重大助力，这一切的变化，当真令人欣慰。
更加万万想不到的是，在接下来几个月，六万人浩浩荡荡请愿武曌称帝的运动，竟是由一群不知名的女人率先发起。
纵然此事后世不会留下任何记载，那些女人也无法获得属于自己的功绩，但在男性专属的历史夹缝之间，曾经有一群女人，她们帮助一名女人成为女皇，这仍然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伟业。
想到这里，谢朝颜不禁热血沸腾。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女人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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