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太平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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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宫殿内，灯火璀璨，层层叠叠的帘幔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浪，在夜色中起伏跌宕。两名女子的身影在帘幔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素色丧服的女子依偎在鹅黄色衣裙的女人怀中，面上淡淡的妆容仿佛雨水冲刷过的白桦，哭红的眼眶却似擦了胭脂，她眼角依稀还挂着泪痕，却仍难掩完美无暇的姿容。
虽是服丧，但她双耳的莹白耳坠，珍珠粒粒饱满光洁，素色衣裙上繁复的练色暗纹处处透着低调的华丽。
细看之下，这相互偎依的两个女人竟生得八九分相似，正是武曌同她的掌上明珠太平公主。
若有若无的抽泣声时而停歇下来，太平公主望向窗外皎洁的圆月，神色凄惶。
武曌只轻柔抚摸着女儿的发丝，神色也沉浸在悲哀中，久久不语。
“阿娘。”太平公主低低唤了一声。
温柔的手指微微停顿片刻，武曌轻“嗯”了一声。
“阿娘，是我寻他寻的迟了。我......我只是同他置气，先前他也常与友人相约出游。而后......”她声音颤抖着，细声哽咽道，“便是彻夜不归，我只是赌气看看他还敢多晚回家。”
在温暖而宁静的室内，武曌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一顿，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话语中的含义。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为女儿的遭遇感到气愤。然而，她深知逝者已逝，便也不好再去计较。
她声音跟着沉重下来：“你......哎，你何苦替他隐瞒至此？”
太平公主抬眸，声音还是低低的，“他在府中并无妾室通房。这些年我未曾受过什么委屈，他敬重我，也相安无事。”
“自我出生那年起，父亲如何待阿娘我不是不知。阿娘过得辛苦，悉心呵护着这个家，又要顾念天下苍生。”太平公主眸光点点，在温热的怀抱里述说着无尽悲凉，“我只是......不想给阿娘添麻烦。”
再一次将太平公主揽入怀中，武曌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这些年，可真是辛苦你了。”她轻抚着女儿瘦削的脊背，心里涌动着无限的怜惜。
母女俩相互依偎着，又说了几句体己话。秋风萧瑟，说话声飘飘渺渺，令人听不真切。
一段时间的沉寂过后，层层叠叠的帷幔微微颤动，从中传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低语声：“他在外面等你。”
微猷殿外，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洒在地面上，在静谧的夜色里，依稀可见一个男人的身影，独自在回廊深处徘徊。
“不懂就不必懂了，不要给想保护你的人添麻烦就好。”
武攸暨在冷风里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又回想起这句话。
秋日晚风瑟瑟，武曌让他好好装扮了在外间等候。
深知这个命令背后的意思，他无法反抗，只能遵从。冬日的寒风刺骨，为免拖沓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只是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了。他紧了紧衣领，试图抵挡住冷风的侵袭。
那一年，他年岁还小。凑巧见墙上挂着堂祖母的剑，被剑鞘上镶满的宝石吸引，下意识地夸赞了一句：“这剑好看。”
武曌耐心地将剑解下来，问他哪里好看。
他睁着天真的大眼睛，小手抚摸着华丽的剑身如实回答，他会不忍心用这柄漂亮的剑去杀人。
他以为自己一定说错了话，但武曌却说他答对了。
紧接着，武曌说出了那句话：“剑是用来保护应当保护之人，不是为了杀戮不该杀戮之人。”
剑是用来保护应当保护之人，不是为了杀戮不该杀戮之人。——这就是后来在宴会上武曌安排他说出的话。想来，武曌这样的安排必定意义重大。
只是谁都不曾想，太平公主竟会突然闯入，还带来了那样令人震惊的消息。而今天，他又被安排来见太平公主，不知将来命运如何。
他还记得当年，武曌的笑容中流露出深深的亲切和温暖，向武攸暨娓娓道来：“那是我娘的剑，再早些，是我外祖母的剑，经历了南北朝、隋末两个乱世。”
目光专注而深邃，落在手中的剑上。武曌双手轻柔地抚过剑身，姿态优雅，像是在抚琴，纤细的手指仿佛是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又更像逗弄着有生命之物。
她回转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这剑也有灵性，或许它也记不清自己曾经杀过多少人了......”
武攸暨惊恐地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理解，嘴里低声嘟囔道：“不是说，剑不能杀戮不该杀戮之人吗？”
指尖轻巧地划过剑身上镶嵌的红宝石，又轻轻抚摸着另一颗猫眼石，武曌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凝视着武攸暨，严肃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有人闯入你的家中，意图屠戮你的家人，抢夺你的家产，而你恰好有能力阻止这一切，你会怎么做？”
半大的孩子眼神游移不定，娇小的手指紧张地掖着堂姑的衣袖：“我......我把他们都赶走，保护我的家人。这样做对吗？”
“如果你把他们赶走，他们就会闯到别人家里再做同样的事。”
“让别的人替你的家人承担死的厄运，这和你亲眼看见有人正惨遭屠戮，向你呼救。而你有能力保护人却无动于衷，又有多少分别？”
武曌目光诚挚，笑容依旧和睦，却把“死”、“屠戮”几字压得很重很重。
重到她不愿沾染，却又甘愿承担：“你该拔出你的剑杀死那些人。呵，那些人就算穿着正规军的服饰，打着正规军的旗号，若是跑到寻常人家屠戮百姓，也不配做正规军。”
武曌轻嘲一声，又道：“他们甚至不配投生为人，牲畜尚且不会残食同类。生而为人却屠戮同胞，又怎配做人呢？”
良久，武攸暨颤抖地眨着眼睫，仍有些不知所云，却能感受到堂姑若有若无的威压：“我不懂，我......害怕......”
不忍见他胆怯的模样，武曌恢复了往常的慈爱，笑着拍拍他的额头：“不懂就不必懂了，不要给想保护你的人添麻烦就好。”
武攸暨到底是个懦弱的人，他能做到前一个，但后一条他没有勇气去做。
他只能做到，不给武曌添麻烦就好。
意料之外地，武攸暨远远瞧见一道白色影子自回廊那头袅袅婷婷地走来。
不似那场家宴，一席宫装的太平公主如天仙下凡般突然闯到宴会上。今日相见却不过最寻常一瞥，不经意间，太平公主已然出现在他眼前。
恐怕不小心错过，武攸暨遥遥唤了一声：“表妹。”
“我姓武。”太平公主对他的出现并没有多么惊诧，只淡淡回了这么一句。
“二妹。”武攸暨立即改了称呼，觉得“堂妹”不算亲近，出口竟成了这个称谓。
未曾想太平公主踱了几步走上前来，暧昧不明地唤了声：“二哥。”
“二哥，我心中郁闷，无人倾听，若二哥不嫌弃，可愿多余出些闲暇来陪陪二妹？”太平公主说着整个人都倚在了武攸暨怀里，白色锦缎柔软的触感，就像她的声音酥软到人心坎里。
太平公主珍珠耳坠的颜色，淡淡的月牙白，又似皎洁的月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与月光交相辉映。
堂兄妹也不至这种程度的接触，更何况他们并非血亲。
想通了这一层，武攸暨只得尝试着将太平公主揽入怀中，安慰道：“怎会嫌弃？二妹大可常来府上拜访，我定会悉心照料。”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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