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受禅为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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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之交，时光如梭，随着一则消息迅速传开，其影响力在短时间内便显现无疑。
载初元年九月三日，侍御史傅游艺率领关中百姓九百余人上表，奏请武曌称帝，傅游艺由是累升为给事中。
九月四日，百官、帝室宗戚、远近百姓、四夷酋长、沙门、道士总共六万余人，上表奏请圣母神皇武曌称帝。
九月五日，时人目睹：五色凤凰自明堂出，飞入上阳宫，集于左台梧桐之上，盘旋久之，向东南飞去。与此同时，数万朱雀集于朝堂。
安静地坐在窗边，谢朝颜正望着窗外发笑。
武曌悄无声息走了过来：“朝颜，外面的鸟是你放的吧。”
不动声色地，谢朝颜面向武曌，伏地大拜两次，沉声回道：“陛下，这是祥瑞，怎可能由臣下伪造？”
武曌眉眼上挑，笑意清浅：“说实话。”
谢朝颜诡谲一笑：“陛下以为呢？”
“你啊。”武曌抬眸看向窗外，想起之前嘱咐过谢朝颜，以后无需制造祥瑞了。
垂拱四年，洛出石刻，武曌擢授唐同泰为游击将军。后来又有人献石刻，武曌直接忽略处理。
最近积极奏请武曌称帝的人越来越多，武曌也只是提拔了刚开始时就很积极的傅游艺而已。
毕竟，那些花费人力物力制造祥瑞的人，还可以顺便借助她拿到更多好处。无论怎样，都是浪费国家资源。
虽然实在不想鼓励这类行为，武曌要称帝不以客观条件而转移。祥瑞有那么一两件就已足够，祥瑞多了还能叫祥瑞么？
谢朝颜缓缓抬头，眸底光华浮动，唇畔牵起一抹浅浅笑意，不紧不慢答道：“彩色羽毛的为‘凤凰’，为了更像，臣特意把它们引到梧桐树上去了。红色羽毛的为‘朱雀’。这都是瑞鸟，陛下喜欢吗？”
武曌略有所思又无奈地道：“朝颜，你这么做挺浪费颜料吧。”
本想说还挺浪费人力物力，甚至又有些别的思虑，可话到了嘴边，武曌只得摇了摇头，又不好再多说什么。
谢朝颜不以为意，轻松答道：“过几天就褪色了，它们不碍事儿。”
对谢朝颜的答非所问，武曌倒又生出几分欣慰，看着窗外集群的鸟儿，笑容逐渐恢复暖意：“出去看看吧。”
谢朝颜起身，颔首应声是。
随后，武曌带领一众人出了正殿。
秋风呼啸，武曌穿着皇太后礼服，交领宽袖，十分厚重，依然不觉得冷。
武曌扬眉远观，明堂上空，色彩斑斓的群鸟，盘旋飞舞，鸣声和协，时而停留上阳宫殿顶，久之不散。
太初宫正南面，神都各大街坊之间，六万余人的请愿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见边际。
武曌目光扫过庞大人群，深感欣慰。
队伍最前方有人高呼：“肯请太后，顺应民心，荣登九五，称帝为君。”
紧接着众人一齐高呼：“肯请太后，顺应民心，荣登九五，称帝为君。”
六万人的呼声此起彼伏：“肯请太后，顺应民心，荣登九五，称帝为君。”
六万人的呼声，响彻云霄。响彻神州大地，响彻东西南北上下四维！
正在此时，从偏殿走出几人，武曌毫无震惊神色，依旧面带微笑，目不转睛看着最前面那人，她的第四子，此时真正的皇帝李旦。
李旦优雅地缓步走向武曌身前，先是深深地跪倒在地，然后恭敬地双手持平，高过头顶：“儿臣旦无德无能，愿把皇位禅让给母亲。”
武曌立即俯身回礼，态度恭谨，自称也不用“朕”：“我武曌何德何能，禅让之事，我怎能接受？”
故作低眉顺眼地，李旦吐字清晰而缓慢，再次劝道：“儿臣旦不才，母亲辅佐皇考三十余年，而今天下归心。于情于理，母亲本该受此大位。”
赶紧上前一步，武曌俯下身姿正要搀起李旦，眉目和顺，婉言拒绝：“我武曌辅佐先帝，乃为人妇之道，怎可因此僭越，篡位为帝？”
站在武曌身后的谢朝颜看着这幕演戏场景，几乎快憋不住笑出声来。
二十八岁的李旦，举止儒雅，风度翩翩，算得上贵族青年中相当不错的容貌，只是眉宇间略显怯懦。当然了，摊上这副局势，怯懦反而再适合不过。
李旦言辞恳切，继续道：“儿臣旦不才，请赐武姓，降为皇嗣。还请母亲，勿必接受禅让，继承先帝大统。”
他十分注意把握措辞，“降为皇嗣”而不是“降为皇太子”，“继承先帝大统”更为武曌找寻合法继位的名义。
轻轻扬起了头，武曌的目光被晌午灿烂的阳光吸引。就在这晴空万里的时刻，那一轮明月高悬却也静静地悬挂在天际，与太阳的光芒相互辉映，构成了一幅奇妙的景象。
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如同这晴空万里的天空一般，开阔而舒展。
但是，武曌却故作为难姿态，眉心紧蹙，低俯身姿，双手搀扶李旦，一并缓缓站起：“好，既然如此，为天下大义，我武曌怎可拒绝，只得受禅为帝。”
外禅必须三次，前两次拒绝，第三次接受禅让。
六万人队伍最前方，站着三品以上官员以及旧唐宗室。
微笑打量前面每个人，唐制一品二品皆是虚衔皇亲。
在那盛大的场面下，李唐宗室的诸位成员尽力维持着虚假的笑容。然而，这笑容背后却难以掩饰他们心中真实的忧惧之色。
只有魏王武承嗣的笑容显得尤为真实。他的笑容发自内心，毫无掩饰。但梁郡王武三思的神情就显得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
面容依然含笑向那个并州人望去，刚刚，武曌第一眼看到了他。
默契，在这个时刻，他们之间应有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
看着他，武曌展露真诚的微笑，那个并州人也看着武曌，此刻真心相对，同样展露微笑。
他用眼角余光斜睥旁边众人，众人皆只顾盼等待，无动于衷。他知道，在这应当属于他们的时刻，他无需继续再等下去。
只见，于六万人队伍之前，他豪不拘谨地第一个跪地，一拜，再拜，而后起身。
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旋即他嘴角牵起一抹狐狸般的诡笑。
而在他的旁边，众位紫服高官，包括李唐宗室，乃至他身后的六万人依次跪倒，大拜，再拜。
众人齐齐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武曌一袭紫黑色皇太后礼服，宽大裙摆随风翩翩摇曳。她发髻高耸，斜插着一支金紫碧玺步摇。那步摇也迎风叮铛作响。
今天特意接受禅让，她的服饰，自称当然不可僭越。
而她知道，此时她身后一袭雪青色襦裙的上官婉儿今日必定有意为之，只为色系与她交相呼映。
但是，此时还有一事，或许此后千年万年，唯独那一人知晓。
站立在众位紫服高官之间的那个并州人，那个首位认可武曌帝王身份之人。
此时众人可以看到的是他身着三品官员的紫色常服，这副装束与前排众人无二。然而众人无法看到的是在他的幞巾里，束发所用同样是一条紫色缎带。
武曌高髻之上金紫碧玺步摇正在随风摇曳，同时，那人幞巾之下的紫色缎带似乎也在隐隐悸动。
这便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永恒不变的默契。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受禅为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