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东光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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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朝颜从丽景门出来，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心中反复琢磨着该如何向武曌解释这件事。
宴会上发生的事昭示着武曌正艰难维系着她珍视的亲情。可这件事毫无疑问还是会伤及她们母女的情谊。
只是做个女皇而已，本没有什么过错，还要被亲近之人曲解至此，这个世界对武曌终究太不公平。
正思虑间，谢朝颜忽听背后有人唤了她一声。
“谢御史。”
是一声轻柔的女声，谢朝颜谢朝颜本能地带着一丝疑虑，缓缓地转过头去。只见在不远处，一名穿着华服的妇人静静站立着。
那妇人面容温婉，目光柔和，素雅的浅黄色衣裙上点缀几朵淡粉色海棠花，星星点点的海棠越至裙摆处越是纷繁紧凑，厚重的褶裙在秋风中却只是微微摆动着，并不显得张扬。
那妇人挽了个松松的堕髻，垂在耳侧的金丝玉坠随着她细碎的步调竟也只是轻微摇动。举止得仪，娴静文雅。
她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女，侍女穿着打扮却也华丽非凡。
宴会上人头众多，谢朝颜可不认识她是哪位。
妇人主动上前，云髻上金簪下垂的金丝玉坠轻轻摇曳，向着谢朝颜浅浅一礼：“妾身楚媛，见过谢御史。”
她身后的侍女也上前几步，向谢朝颜深深行礼。
她似是看清了谢朝颜眼神中的疑惑，自称“楚媛”的妇人面含礼仪性的微笑，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的谦逊，她语气温软地补充道：“妾身受封东光县主，故纪王之女。”
在她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长长的眼睫毛在妆容整洁的眼睑上轻轻颤动，精致的脸庞看起来像极了在商店里出售的玩偶娃娃。
看着她，谢朝颜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但却说不出那种异样感是为什么。
李楚媛说罢，也不再言语，双手礼仪性地安放在腰侧，只静静等待着。
见县主行此大礼，谢朝颜实在过意不去，只得客气地回礼道：“下官见过县主。”
语气轻轻软软地，李楚媛就像口里含着面团一般：“宴会早已散了，陛下也已回銮。谢御史这时打算去哪处复命？不如与妾身一同去散散心？”
看了看还在手上的天子冠冕，这物什过于贵重，谢朝颜拿着手上都感觉到累，必须尽快还回去。
刚想找个说辞婉拒，不料李楚媛依旧话语温软，幽幽地道：“妾身敬仰谢御史多时，今日既然偶遇，可否赏光去附近茶楼小叙片刻？”
话已至此，谢朝颜不好再做推辞，只好道：“那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随着李楚媛走了几步路，便来到一家门面华丽的茶楼。看那富贵十足的装潢风格，想必是只有显贵才有资格进入的。
李楚媛命人要了一间二楼的隔间，由侍女搀扶着上了阶梯。
入了隔间，身边的侍女将窗边竹帘拉下，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望着竹帘在木桌上投下间隔的一行行光影，谢朝颜心中有些拘谨。
只听李楚媛温言道：“妾身深居内院，见识浅薄，却曾听说过谢御史处事为人，心中很是钦佩。”
“不敢当，我实在没做什么。哪里值得县主钦佩？”谢朝颜赶忙客气地推诿。
两名穿着胡服的少女轻盈地走进来，为李楚媛和谢朝颜奉上香茶。听着门板在她们的身后“吱吱呀呀”的开合声，李楚媛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微妙的变化，她下意识地侧过了脸，像是想要避开什么。
她抬起袖口，似乎想要掩住自己的脸，却因顾虑着什么，才又悄悄地放下。直到茶点一应上全，门扉再次合拢，她才安定下来。
注意力全在杯中色味极淳的茶水上，谢朝颜深知这茶的价值不菲，可惜她并没有品茶的格调，这杯茶还是白白给浪费了。
并且，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谢朝颜还是有几分局促不安。
李楚媛轻轻扬眉，却拿团扇遮掩了侧颜：“妾身只是钦佩谢御史身为女子，竟做成了一番大事，颇有当年平阳昭公主风范。”
“是这样啊。”谢朝颜思绪这才稍稍放松，“但这更不是我的功业，全仰仗陛下知遇之恩。”
谢朝颜紧接着又道：“县主本就与平阳公主系出同源，不像我出身微贱。若县主也想干一番事业，我愿向陛下引荐，这有什么难事呢？”
面色忽然难堪了一瞬，但即刻又恢复如常，李楚媛道：“不必了。妾身罪人之女，今日赐宴已是天恩浩荡，又哪能有这个福分？”
她妆容精致的面容在竹帘交错的影光里，显出几分牵线木偶般的不自然。
“这......”谢朝颜想安慰什么，可话又说不出口。
她这才想起东光县主的身世。李楚媛是纪王之女，但纪王早已故去。虽说武曌没杀他，可在流放路上纪王还是没熬过去。但凡与虺贞、虺冲有所关联的李姓皇亲，身逝的不在少数。
武曌既有意屠戮李姓皇室，又有意放过一些，今日的宴会更是有意和解。
“陛下今日宴会便是有意促使两姓和解，不再动干戈。”谢朝颜缓缓吐出几字，望着李楚媛微微颤抖的眼睫，“县主不必忧虑。”
“县主若真想施展才华，不如我替县主向陛下进言。这也有利和解......”
李楚媛打断谢朝颜的话：“不必了。”
她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中：“妾身粗鄙浅陋，无此意愿。”
又深深看了李楚媛一眼，谢朝颜心知不必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李楚媛也自然而然转换了话题，闲谈起这附近哪家绸缎好看，哪家的脂粉好用。
虽不感兴趣，谢朝颜却只能迎合着李楚媛，也跟着闲谈几句。
仿佛刚才的忧伤早被她抛却脑后，李楚媛笑意盈盈：“谢御史终究也是女儿家，总该悉心打扮自己。你看......”
她轻摇团扇全掩了面，才从袖口小心露出一节食指向楼下的店铺指去。
随着芊芊玉指看去，谢朝颜假装认真听着。
正在说的这几家，都处在神都最繁华的街市，以谢朝颜八品御史的俸禄，断然是买不起的。
来到古代已有数年，谢朝颜对古代女人的装饰品，刚开始时她不是没有好奇心。
但武曌给的赏赐已经极为丰厚，宫里宫外又转了几圈后，谢朝颜也逐渐发觉这些饰物过于繁重，若是不出门的贵妇兴许还感受不到。但谢朝颜深知，这些贵重的物品不仅会给自己带来负担，还会成为她行动的束缚，谢朝颜从不想把钱财花费在给自己制造累赘上。
李楚媛云髻上金簪玉坠随着她温言细语轻轻晃动，闪着耀眼的光泽。
她那双纤细如玉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口内，而那袖口上的海棠花仿佛在轻轻舞动，栩栩如生。她不时地轻轻捻起那精美的团扇，轻盈地遮住自己的面容，仿佛有几分忸怩之态。
听着李楚媛对女儿家“本应该”感兴趣之物娓娓而谈，如数家珍，谢朝颜心绪早不知飞去了哪里。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也多了几分倦怠。
李楚媛只好作别，客气地送谢朝颜到楼下门口。
看着李楚媛远去的背影，谢朝颜总还觉得哪里不对劲。
再定睛细看，李楚媛的步态显得有些拘谨，尽管她穿着繁花锦簇的褶裙，但步伐细碎，总能看出端倪，还不如身边的侍女落落大方，轻松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东光县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