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玉面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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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宴会上急急忙忙出来，谢朝颜一刻不敢耽误，飞快奔跑着，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
如果她有能力救得了驸马薛绍，那她岂不是要改变历史？
自穿越以来，她究竟有没有改变过历史呢？
这个问题却不由得谢朝颜细想，出于本能，谢朝颜尽可能迅速多方问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路寻到推事院丽景门。
那是一处墙壁生着点点霉斑的别苑，大门紧闭，红色彩漆早已剥落，连门上的铜环也锈迹斑斑。
墙头上茂盛的青苔，密密麻麻一簇，油腻腻的深绿色，让人心里感到局促不安。
简直像个废弃已久的处所，也许是重新启用时，未加修缮。
从问路人稀奇的眼光里，谢朝颜就懂得这是个什么地方。
没有多少犹豫，她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周围一片死寂，落地的黄叶被呼啸的西风卷到空中，更显萧条。
门没有上锁，谢朝颜又小心地向门缝里瞅了瞅，整个院落却都是空荡荡的。
总不能再等下去，她屏气凝神，只好鼓足勇气试探着轻轻推了开门。
“监察御史谢朝颜求见。”谢朝颜虚行了个礼，清朗的声音扩散在近乎凝固的空气中。
四壁传来回声，久久不散。
正惊异于无人应答时，突然，“哈哈哈”几声大笑传来。
那声音宛如夜半的鬼魅，竟不似人声，听得谢朝颜心里直发怵。
回头望去，谢朝颜才见一名着红色官服的男子已然负手立于正堂前。
谢朝颜再次上前行礼，道：“下官监察御史谢朝颜。”
她不认识对方，为免唐突冒失，还是先行自我介绍。
那人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轻嗤一声，唇边的胡须斜着向上扬起：“监察......御史？竟不识得御史中丞么？”
御史中丞，也就是来俊臣！
同属于御史台，这算是她的直接上司，谢朝颜还是知道的。
这人，居然是来俊臣，这是个只凭名字就足以让谢朝颜毛骨悚然的人。
她确实不认识御史中丞，但这也不是她的过失。
唐制官制甬余繁杂，隶属于同一部门有可能不一起共事，职能相似的又可能分属于不同部门。这可是自北周沿袭下来的官制，经过几代统治者修改，可谓是杂乱无章。大周建圀后，无奈于前代混乱的基础，也只能简单增删或改改名称罢了。
“下官谢朝颜见过来大人。”谢朝颜不卑不亢，复又深深一礼。
她仰起头，努力稳住自己心神。
来俊臣面无表情，目光如寒冰般冷冽，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强烈的不满和警示，直直地盯着谢朝颜这个不速之客。
感受到来俊臣的敌意，谢朝颜心中不禁有些发怵。但她深知，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先等待着，恐怕如果一旦把来俊臣得罪了，这事情就更难办了。
冷风卷起落了一地的残叶，卷到空中盘旋飞舞着，二人不觉间已对视良久。
谢朝颜心里明白既不能表现出怯懦，言行也不可冒失。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来俊臣会是这般模样。
相比宴会上的男人，李旦、武攸暨长相算优雅出众，估计最能讨这个年代的女人喜欢，但更多的还是贵族修养衬托出的气质。
这世界究竟是多么不公，抑或是多么公平，才让来俊臣生得这般模样。
若真要对比，也只有武曌身边那两人可以相提并论了。
他生着一副像薛怀义那样英气十足的眉眼，却不似薛怀义只有石头般的刚硬。他眉似弯刀，眼似寒刃，眼神刮向被他注视的人时，便叫人不寒而栗，如临深渊。
他面容弧线优美，不逊于沈南璆那般温润如玉，但绝不会令人触手生温，反而在靠近的那一刻，便让人置身于万年冰窟之中。
他唇线丝柔，总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错觉，若他一旦展颜，便好似鬼魅一般，窥不得一线天光。
来俊臣身姿修长，红色官服穿在他身上，便可折煞了与他同朝为官的一群凡夫。
可这诸多美男子的特点集于一身，都抵不过他面上的阴沉冷厉之色，仿佛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张着血盆大口正要将人吞噬。
相传武曌第一次面见来俊臣，就称赞来俊臣的美貌。
这绝美之物仿佛与武曌是一正一反的并蒂之莲，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职业，他才更应该和绝美无暇的武曌是天生一对。
谢朝颜清楚是武曌一手缔造了来俊臣，可有时她不忍心面对这个事实。
正当谢朝颜凝视“深渊”时，这“深渊”也在凝视她。
她今日赴宴，着的是女装。为了喜庆，拣了件红色的坦领襦裙。
因为厌烦了高腰襦裙行动不便，谢朝颜更倾向于系带束在腰间的裙子。
两人并立于萧瑟的秋风中，都是刺目的红色。
来俊臣早已看到了谢朝颜手里拿的物什，知道谢朝颜是来做什么的。
在来俊臣眼中，谢朝颜已然是一株径直刺入他掌心的玫瑰花。
凄寒的目光直指谢朝颜，刀刃一般削着她周身每一寸。谢朝颜下意识思考她是不是该事先换身衣服。
这情形，谢朝颜可来不及换官服。不，她穿什么这绝没有错。
阴寒的眸光再次刮向谢朝颜，来俊臣轻哼一声，冷冷道：“谢朝颜，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本官还从未见过有人主动来这里。”
秋风卷下的落叶间，一只秋后的蚱蜢艰难地向上窜了几下。
来俊臣低头瞅了瞅这可怜的小东西，抬脚便踩了下去，来回碾了好长一会儿才肯罢休。
破碎的枯叶之间残余一片暗黄色浆液，来俊臣又把靴子在地上蹭了个干净，面容即刻流露出不以为意的欣喜。
这可把谢朝颜吓得心惊胆战，她一再提醒自己，至少面上也要尽可能保持冷静。
谢朝颜定了定神，朗声道：“下官奉陛下之命，要从来大人这里带走薛驸马。下官手上是陛下的信物，还请来大人行个方便。”
“那又怎样？”来俊臣仍不以为意，面容上轻蔑之色丝毫不减：“你要的人已死，带不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谢朝颜心灰过后，却意外有了几分安宁。这毕竟是历史事实，是她改变不了的历史轨迹。
“下官......”谢朝颜语气不卑不亢，这一会儿的对峙早已驱赶走了心中怯懦，“敢问薛驸马是因何故薨逝？”
来俊臣饶有兴致地微微含笑，笑容也含着阴冷，又在转瞬恢复了冷峻面色：“他拒不进食，自己饿死了，与本官可无干系。”
这竟与历史记载也相差不了多少，墓志铭既然写清楚了薛绍仓促遇害，就是指明了武曌对薛绍的审讯过程起初并不知情。
但谢朝颜知晓此事已成无法更改的事实。难道她要去检视薛绍的遗体，查明他究竟因何故不能进食而死？
可谢朝颜总要回去复命，将手中之物高举，本欲再说什么，却被来俊臣打断，他凌厉的目光一扫而过：“谢御史还有事？无事请回。”
来俊臣大袖一甩，脸色阴沉。
这让谢朝颜无话可说，来俊臣这副说辞，很大可能就是为了掩盖一部分内情。但薛绍已死，她无力挽回。
“无事，下官告退。”谢朝颜低眉，拱手一礼，随即转身而退。
望着谢朝颜的背影，她螺髻上火红色发带随风扬起，显得尤其刺眼。
来俊臣阴冷地挑了挑眉，手指尖不由之主地揉搓着什么，恶狠狠地骂道：“下次不要让本官看见活的你，若不然，活的也弄成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玉面修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