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武皇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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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便到了宴会的日期，本就是家宴，被邀请者多是武曌的亲眷。谢朝颜能收到邀请，已经是武曌特意关照，她当然心存感激。
至于那些李姓的皇亲国戚，心里还对武曌存着畏惧，去也不是，但不去更不行，还得如约赶到。
夜幕渐落，众人随着宫人的引导纷纷入场，领着谢朝颜的宫女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请她落座后，便乖巧地站在了谢朝颜身后。
武曌不喜铺张，但这次家宴也的确算得上声势浩大，席位摆得满满当当。谢朝颜座次足够远，倒也不会多引人注目。
谢朝颜四处张望，不出意外地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上官婉儿今日穿了件素雅的湘色衣裙，面上微含着笑意，正和身旁的人谈天。似乎是感受到了谢朝颜的目光，上官婉儿微微侧过头，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以宫廷女官的本职，上官婉儿位次自然靠在武曌近前。反而只因谢朝颜官拜监察御史，逾制出席帝王家宴，位次便被安排地远了。
又望向正北席位的武曌，她虽穿着皇帝常服，却保留了女子妆容，额上又点了花钿，灯光摇曳更映得她明艳动人。
一阵阵喧嚷后，众人纷纷落座。
目光扫向四座，武曌见只剩太平公主的座席还空置着，便低估了一句：“再等片刻。”
宴会席位众多，众人也不明所以。
稍待了片刻，武曌又看看殿门，问了问宫女时间，还是发话道：“今日只是普通家宴，不必拘礼。”她声音宛如一坛陈酿，醇香和缓。
菜肴被宫人们一一端进殿内，早早立于宾客身后的宫女也无声上前，妥帖地布菜。
“怎么回事？”谢朝颜听见身旁那席的客人低低抱怨了一声。
宫女们又端上来一盘盘素菜，邻桌那些人已经有些不满，开始连声抱怨。
望着桌上一片惨淡的绿色，谢朝颜知道这个时候还有禁屠令。但私下里多少人依旧吃荤，这自然也是禁不了的。
“今日是家宴，众卿不必拘礼。”武曌又开了口，语气依然温和婉约，“朕天生不喜杀伐，便只能累请诸位吃这些素斋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赶紧再次起身，连连拜谢，谢朝颜也效仿着行礼。
随着武曌执起杯盏，饮下第一杯酒，宫宴便真正开始了。殿内氛围逐渐攀升，谢朝颜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看着白玉杯里的酒液一圈圈晃动，谢朝颜把玩着杯子，正打算再喝一杯，殿内却倏地安静下来。
她好奇地抬头望去，见武旭轮捧着杯盏起身，准备敬酒。
霎时间殿内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即使相隔很远，谢朝颜也发现李旦捧着杯盏的手正在微微抖动。
“儿臣......给母亲敬酒。”
看着自己的幼子，武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双筷，却不举杯：“你何必怕朕，你幼时可从不惧怕朕的。”
闻言，李旦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嗫嚅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武曌也不再追问，执起杯。
顿时，如蒙大赦般地，李旦抢着将酒水一饮而尽。动作太急，酒液滴落在他衣襟，洇出点点酒渍。
执杯的手又停顿了片刻，武曌才闭目饮尽，借辛辣的酒意压回了眼底的水光。
“儿臣也敬母亲一杯，祝母亲福寿安康。”一声女音顿时撕开殿内不合时宜的寂静。
“千金？”武曌已经调整好了心情，笑着看向千金公主。
千金公主端着酒杯，稳重地施了一礼：“儿臣幼年失祜，生母出身低微，唐皇无情不义，竟囚父于深宫，千金虽是唐皇姊妹，病危时却不及他幼女一笑值得关心。”
言及此处，她微微偏头，深吸一口气，又道：“当年母亲虽只长儿臣几岁，却待儿臣如同亲生，如今儿臣自认为您亲女，这杯酒，便是孝敬母亲的。”
说罢，她利落地一饮而尽，放下杯盏时，眼中还带着点点泪光。
微笑着安慰了千金公主几句，武曌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场不少女眷听闻千金公主的话，似有感触般地点点头，又是私语几句，气氛迅速回升起来。
皇亲们纷纷起身，排队敬酒，这次武曌也只是含笑举杯示意了。
敬完了一轮酒，接下来便是教坊司的表演。随着乐声响起，殿中教坊司的乐伎与舞者已经摆好了姿势。
好奇地往前看去，谢朝颜发现舞者不论是女是男，舞衣、妆容都是十足的相似。又仔细看了一圈，谢朝颜颇有兴味地发现女男舞者各半。
列座的宾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场舞蹈的不同之处，议论声悄悄在席间蔓延。
武曌得意地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姿，鬓间大颗红色玛瑙吊坠在烛光下折射出闪闪光泽。
乐声潺潺似溪水，舞者自如地跟着乐声摆动身体，一颦一笑风情绰绰，身姿曼妙轻灵，似燕子归巢，又似鹄鸟展翅。
一舞终了，众人纷纷称奇。
武曌也趁势连连称妙，面容流露喜色，当场又赏下了不少首饰绸缎。
“陛下。”
众人纷纷向声源处看去，只见武攸暨起身出列，对武曌施了一礼，道，“方才教坊司众人一舞，精彩绝伦。臣愿顺此风势，为陛下献剑舞一首。”
武曌惊喜地点头应允。
武攸暨走到殿中，复又施了一礼，调整气息，手中剑平举额前。
他眉目微凜，剑向前一抡，空气中划出一道笨重的风声。
闻声看去，谢朝颜发现殿中的武攸暨未曾拔剑。场上宾客自然也注意到此情形，面色却不见回转。
满坐寂然，一时间殿中只有剑身破开空气的声音。
此刻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都凝聚在手持宝剑的男人身上。
众人屏气凝神，剑锋所指何处，那处宾客皆是坐立难安。
未曾出鞘的剑虽然笨重，舞起来却仍然轻快。
他身上的短袍随着他的步子翻起又落下，剑身劈落的瞬间，宛如海面掀起的巨浪卷向半边天空。
列座宾客心惊胆战地看着殿中的男人，唯恐他突然发难，舞到哪式就突然拔剑出鞘，斩下自己的大好头颅。
“啪。”
谢朝颜正欣赏着剑舞，却听到身侧席位间似乎有人碰倒了什么。
她侧头望去，见那人大概是不小心打翻了杯盏。酒液铺陈在精美的桌布上，那人额上冷汗涔涔。
而更左边的人已然半只脚伸出了桌外，似乎只等武攸暨拔剑，他就夺门而逃。
动作渐渐慢下，所有人的脸色随着他收剑也缓和下来，惊惧之余各自拭去额上的汗水。
这些人都算得上饱读诗书，自然是知道鸿门宴的典故。
可是武攸暨根本就没有拔剑出鞘。
一舞既罢，武攸暨呼吸稍有几分急促，又调息片刻，才拱手道：“雕虫小技，献丑了。”
“你为何不拔剑？”武曌故作好奇地问，同时暗暗使了个鼓励的眼色。
刚刚剑舞动作不算缓和，武攸暨脸颊微红，额上还有些汗渍，又拱手毕恭毕敬地回道：“臣以为，剑在出鞘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武曌紧接着又问：“那依你之见，剑的意义是什么？”
终于平复了气息后，武攸暨恳切回道：“剑是为了保护应当保护之人，不是为了杀戮不该杀戮之人。”
武曌点点头，刚想要说些什么，殿门却被意外地推开了。
众人纷纷抬眼看去，一位宫装妇人匆匆提起裙摆跨进门槛。
“太平？你来了。”武曌惊讶地看着眼前鬓发微乱，行色匆匆的女儿。
“阿娘。”太平公主焦急地行了个礼，目光轻轻扫过方才舞剑的男子，再仰面看向武曌，泪眼盈盈地唤了声。
武曌见状，也没过问太平公主为何迟到这么久，只将太平公主拉到身边，关切地正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依旧垂着眉眼，太平公主声音凝噎地低语道：“阿绍......已失踪整整三日了。”
“失踪？”武曌仍是疑惑不解，轻轻擦去太平公主眼角的泪，指间的温热安抚着太平公主的情绪。
平复片刻，太平公主才道：“难道阿娘真的不知，据说当日有人在街市上亲眼所见......是被......是被丽景门的人拘走了。”
这声音虽低，可在场无不知晓话里意味有多么惊悚。胆子大些的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混乱中也不知谁的筷子被仓促扫下了桌，落在地上又“咕噜噜”滚了两圈。
武曌听闻后大为震惊，丽景门？迫于形势，她纵容那个地方已久。
可武曌今日来只为赴宴，没带玺印之类的凭证，情急之下，只得解下自己衮冕的帽子和腰带，又招手唤谢朝颜上前。
“你快去一趟丽景门，拿此物作凭证，说是朕的赦令，将薛驸马亲自带出来，一定要活人！”
“是。”谢朝颜接过武曌的冠冕和腰带，立即颔首领命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武皇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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