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不忘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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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不转睛地盯着屏风上那几笔简练的墨荷图，谢朝颜内心的紧张感如涟漪般扩散。
武曌突然转身，警惕地扫视整间屋子，确认其他人已经离开。
此刻，屋子里只剩下武曌和谢朝两人，这种情境更让谢朝颜感到自己就像面临一场私密的讯问。
定定望向谢朝颜，武曌问：“你为什么要支持我？”
虽然谢朝颜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武曌果然是要试探她。
这个问题实在让人难以回答，若要试探忠心，问出这种问题真够不套路。
谢朝颜站在那里，感到有些局促不安。她低头看着武曌裙头上方旋转对称的一簇簇敦煌风团花，陷入了沉思。这些团花以一种独特的旋转方式排列，她默默地计算着每个团花的旋转角度，大概是pi/16弧度，然后数了数验证这个结论。
周遭异常安静，谢朝颜甚至听见自己心跳声。她垂下眼帘，不敢正视武曌，但说出的话也没敢欺瞒武曌。
“因为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女人就应该帮助女人。”
这个逻辑对谢朝颜而言很简单，女人就应该团结一起推大山。可对古人而言，或许难以理解这种动机吧？
“不，你不该这样！”武曌话里意味更让谢朝颜难以捉摸，这种试探尤其让她难以接话。
“可我真心愿意支持你，婉儿姐姐想必也是同样原因。”谢朝颜急切想要证明自己，只好搬出上官婉儿。
武曌挺直身姿，抚着镂空雕刻的檀木屏风站定。日光斜射而来，她的影子被拉长近乎成为与屏风投影平行的直线。
“仅仅因为朕是女人，那么无论朕品性如何，一定可以获取你的支持？若是这个原因，那么你与仅仅因为朕是女人，一定要反对朕的人又有多少不同？”
在谢朝颜看来，武曌是女皇帝，女皇与临朝女主不同。仅仅作为女皇，武曌的光环远远盖过一切临朝女主。
毕竟，纵观世界古代史，中国仅有一位女皇，武曌称帝的意义当然重大非凡。
因此，谢朝颜没有仔细思考过支持武曌，还需要其它理由。
只不过，谢朝颜自穿越以来，所见所闻已经足以证明武曌品性如何。她支持武曌，当然毫无悬念系属正义。
谢朝颜坚定地道：“臣私以为，陛下当真是一位是非分明，德行高尚的掌权者。因此臣支持陛下，不仅出于性别，更出于正义。”
“如此，还算可以。”武曌若有所思地在屏风一侧来回踱着步子，裙头上方的旋转团花着实令人眩晕。
目光微微下移，武曌褶裙的上半部分是深红色，带着浅浅的莲花暗纹。随着裙摆的展开，色彩渐渐变深，从深红渐变为深棕色，而最下方，毫不突兀地渐变成暗绿色，如同一池碧水在微风中泛起涟漪。加宽的裙摆随着武曌的步调轻轻摇曳，裙摆上绣着的墨绿色荷叶绣纹，似在微风中摇摆。
谢朝颜目光再次上移看向屏风，感觉此间气氛已然稍稍缓和。
在晌午温暖的阳光下，武曌的身影被投射在屏风之上。那模糊的轮廓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形状也不断地变化着。她的身影与屏风上所绘的写意荷花图相互辉映，彼此衬托。
“知道婉儿为什么现在依然处理后宫事务吗？因为只有婉儿能够延续我做皇后时的行事作风，绝不轻贱人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一步一步循序渐进。身不修则德不立，德不立而能化成于家者盖寡矣，而况于天下乎？我本心希望更多人获得应有的善待，我做皇后时这么做，这是齐家。现在治国，我反而担心，太多人死去了，我是否已经忘记了初心，站在了以往自己的对立面？”
原来她起初来到这里时，只知上官婉儿御下宽和，却不知这是受了武曌的影响。
她本该最信任武曌，可自己的偏见却还是太重了，竟想不到这一切温柔的源头来自武曌，想想可真是惭愧。
这时抬头对视武曌双目，见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反射了下午日光的温暖色调。
“陛下现在仍然没有忘记，你的目的，你的初心。你在担心，证明你更会严加防犯自己做出自己不可接受之事。事实上，许多起义者，他们初衷都是为了讨伐腐朽无道的王朝。他们希望更多人得到善待，可在此过程中不得不杀死许多人，甚至包括他们本意不愿杀死的人。看起来，他们成为了他们起初最讨厌的人。但实际上，他们并非变了，而是做到这一步，必须与他们的对立面做出同样的事。陛下完全没有忘记初衷，因此这时候更不可以退缩。”
说到最后，谢朝颜气势更加激昂，提醒武曌一定要称帝。
抬手扶在屏风另一侧窗框上，武曌神情果决而坚毅：“我当然知道，我一定要走下去。这一步，我必须迈出去。”
在谢朝颜看来，即便武曌称帝已是历史事实。但此时的武曌，心中也必须再次坚定称帝的信念。
武曌站立原地，一动不动望向窗外，只留下背影给谢朝颜。
此间虽是内厅，窗子却大开着，九洲池的景色就在眼前。然而，尽管这片区域临近九洲池，实际上四周被宽阔的水域隔绝。平时，几乎无人靠近窗外这片区域。
因此，两人在此间单独谈话，足以达到极高保密效果。
缓缓转身后，武曌神情肃穆，却问出一个超出常识的问题：“朝颜，那个完美世界，在将来真的存在吗？”
“这......”谢朝颜顿时愣住，武曌居然已被人告知过一些事。
即使到了22世纪，当科技发展到几乎可以解决人类面临的所有难题，人类社会依然存在各种矛盾。
谢朝颜不敢确信真的有完美世界：“我认为，或许没有完美世界，并且一直也不会有。正因为没有最完美，也因此有了更完美。通过人们不懈的努力，可以使当下比之前更进步、更完美，通过人们辛勤的劳动，可以缔造比之前更进步、更完美的世界。”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武曌望向远处的九洲池。在秋冬季节，九洲池已然是一池枯败的残荷。干枯莲梗茕茕孑立，无人问津。
“看来，远古的顶生王、大善见王、善思王的治世也未必完美。因此，朕不必追求不切实际的华胥之梦。朕只需从修身立德，依次到治国平天下，努力让自己品性更加完善，继而让这世界更为完善。”
对于这堆奇怪名词，还有古人修身至平天下的逻辑方式，谢朝颜的确难以理解。
况且，谢朝颜历史知识匮乏，尧舜禹汤还不了解，更从未听过那几位什么王。
不过，谢朝颜猜测他们恐怕只是原始部落酋长，因时代久远被过度神化，而在漫长帝制时期备受推崇。
想想诸位远古贤王，带领一群不穿衣服的智人到处觅食的样子。啧啧，那种画面谢朝颜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回转过头，武曌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望向一脸疑惑的谢朝颜，语气郑重道：“朝颜，就像你当初许诺那样，督促我吧，而不是一味支持我。”
谢朝颜俯身一礼，颔首道：“微臣明白，臣愿意一如既往督促陛下。”
眼底饱含着笑意，武曌继续打量谢朝颜，语气十分温软：“你刚才有些害怕是吗？其实，之所以将你叫到此间讲话，只因为我不想让更多人听到我们谈话。”
谢朝颜欣慰地笑了，武曌果然不会让她失望，武曌从没有怀疑过她：“微臣明白，多谢陛下倚重和信赖。”
对视谢朝颜双眼，武曌笑问：“怎么了？朝颜，你怕过我吗？”
“陛下......我......”谢朝颜低下头，“陛下将臣唤到此间单独问话，臣确实有些害怕。”
武曌眉目舒展，满含慈爱：“朝颜，我武曌分得清楚谁真心对我好。走到这一步，我不想成为孤家寡人，真心对我好的人我都愿意珍惜。朝颜，你不必怕我。我也是人，哪有人吓人的？”
正如上官婉儿所说“武曌也是人，她不是天生身居高位。”谢朝颜见此时武曌真情流露，总感觉无比亲切。
谢朝颜再次允诺：“以后臣不止愿意监督陛下，更愿意理解陛下的难处。”
“再过几天，朕打算宴请李武两姓的皇室亲眷。朕本意不愿多做杀戮，也趁着这次家宴，朕要亲自跟他们讲明白，让他们心安。”
此时斜倚在屏风旁边，武曌双目近乎眯成一条缝。她慵懒的姿态，十分轻松自然，只看上去就让人倍感温暖：“朝颜，你也去一趟吧”
“是，臣多谢陛下信重。”谢朝颜当即许诺。
穿越之前，谢朝颜也只是理解武曌，理解武曌要成为女皇必须做的所有事。
但亲自与武曌相处久了，她却更感觉到武曌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甚至这样美好的武曌还要求人监督她，而不是一味支持她。看来，果然如上官婉儿所言，若将天下交托于武曌这样的统治者，一定是对天下人最好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不忘初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