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武周女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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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朝颜回到自己的住处，也知武曌今日事务繁忙，没有空闲时间召见自己。她简单打理了一下，便早早地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谢朝颜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在这时，等候的侍女前来通报，武曌要召见她。
一早上起床，谢朝颜就快速穿好衣服，在侍女的带领下，踏进了武曌办公的大殿。
坐在正殿前方的是一身绛色襦裙的武曌，她外罩绯色大袖衫。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大袖衫和披帛上的金丝绣线，仿佛是流动的水波，泛动着璀璨的光芒。
这身装束对于武曌来说，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她的活力，却又不失庄重。
在大殿的另一侧，上官婉儿和几名穿着华丽的宫女，正在忙碌地整理着手头的制令。她们偶尔交头接耳，垂目探讨，似乎在商讨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朝颜轻轻转过身，目光与上官婉儿交汇，婉儿微微颔首，她那浅紫色的襦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她脸颊上的朱红画靥相互辉映，更增添了几分妩媚。随即她缓缓低下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整理着制令。
“你来了。”大厅尽头桌案前，武曌沉稳镇定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可辛苦你了。”
“臣不辛苦。”谢朝颜顿首道。
“朝颜，这次的事本说来有些惭愧，也多亏了你。”说起薛怀义的事，武曌还有些不好意思。
倒也不回避地，谢朝颜坦然答道：“只要陛下玉体康健、身心愉悦，薛师本就有大功于国，给他记一次军功也是应当的。”
听谢朝颜一个未婚女子竟说出这种话，武曌更觉得羞赧：“朝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谢朝颜连忙赔罪：“臣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考虑到古人的观念，她跟最高统治者说话，还是不该把这些事放在明面上去说。
“无妨。你呀......哎。”武曌羞而转笑，“身为女子，既然做到了这一步，你以后可要怎么打算？”
“打算？”谢朝颜凝眉，既然被问起这种问题，免得日后麻烦，她还是提早告知武曌，“陛下已经给臣监察御史的职位，臣就决意不问婚配。正因身为女子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所以臣只愿安心做官。”
“也罢。”武曌明白谢朝颜的意愿。武曌拥有绝对权力，所以足以威慑自己的男人。可谢朝颜只是监察御史，怎能有心力去平衡这些事。
武曌回眸，又向着上官婉儿招了招手，语气十分温软，“婉儿，过来。朕其实也想过问你。”
上官婉儿一张俏脸霎时花容失色。她急忙放下了手中正在处理的事务，庄重地行了个大礼。她跪倒在地，再次行礼的时候，她的头几乎触碰到了地面。
双拳攥得死紧，她咬着词句一字一顿地道：“婉儿决意不嫁人，陛下若不喜欢婉儿在您身边，可以把婉儿调去您看不见的地方。”说着，她竟不由自主地觉得委屈，泪珠一滴滴掉落下来。
赶紧前去搀扶上官婉儿，武曌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上官婉儿抬眸，泪眼婆娑看向武曌。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安慰，武曌语气更加温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上官婉儿目光坚定，语气凄凄然却十分果决：“陛下让婉儿永远留在您身边，可以吗？”她狠狠加重了“永远”两个字。
“当然可以。”武曌不断点着头，“婉儿先起来，好么？”
依然伏地不起，上官婉儿只缓缓抬起头，泪水还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
她早已知道自己不可能嫁人，可思来想去，却还有一件挂念之事，上官婉儿于是开口询问道：“陛下，婉儿能不能再求一个恩典。”
既然上官婉儿不起，跪伏在地上的姿态让武曌有些过意不去，她也只好俯下身姿与上官婉儿跪坐在齐平位置，温言安抚道：“好，地上凉，婉儿先起来再说。”
扬手轻轻拭去眼角泪痕，上官婉儿星眸闪烁，看上去尤为惹人怜惜：“陛下可以帮婧儿妹妹找一个好归宿吗，算是了却婉儿一桩心愿。”
“好。”武曌当即答应，更近一步搀扶着上官婉儿细弱的双臂，二人一并缓缓站起，“朕一定让婧儿娘子风风光光嫁个好人家。”
上官婉儿含泪带笑看着武曌，默默点了下头。
轻拍上官婉儿的肩头，武曌终是长舒一口气：“以后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可不要再吓我了。对了，后宫诸事还要劳烦你打理。”
上官婉儿轻轻点头：“陛下，婉儿一定会履行您做皇后时的处事原则，将后宫事务打理妥帖。”
“朕怕你累着，也不想大材小用。可这些杂事却只能交付于你，朕才能安心。”武曌清楚，现在的确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来做这些。
上官婉儿笑容恬淡，应道：“嗯，婉儿知道了。”
武曌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凝重，看着上官婉儿，语气郑重道：“太宗贵妃韦氏，宠冠后宫，誉高同列，恒以满盈为诫，谦揖居心。”
武曌话头微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眼睛轻轻瞥向一边：“可是朕见过，贞观年间，韦贵妃执掌凤印时也杀过人。”
上官婉儿点点头，随即又摇头，一脸茫然看着武曌：“还请陛下明示。”
谢朝颜在一边看着发呆，这段绕口文言文她自己听不太懂。但上官婉儿不会听不懂，定是不清楚武曌用意。
随即面容带了一抹难以形容的紧绷神色，武曌缓了片刻后，继续道：“韦贵妃当年暂代皇后协理六宫，按照宫规办事，没有人不信服，但那是在贞观年间。婉儿，你我出身皆属寒门，理应知道出身卑下之人生存更为不易。倘若有人杀人，你可以直接转交大理寺处置。但我对你......总有些私心......我希望我有能力保护你，我不会让你承受那种苦痛。请你记住，你没有必要去杀人。”
说到此处，武曌看向上官婉儿，她语气里更真诚恳切：“婉儿，你明白吗？另外，打也有打死人的情形。总之，后宫奴婢们犯了错，你尽量轻判一些。”
上官婉儿轻咬下唇，清澈眼眸却悄悄瞥向一侧，只有一瞬便立即回转过来，然后肯定地点头应道：“婉儿明白。”
武曌回头招手，对谢朝颜唤道：“朝颜，你过来。”
谢朝颜应了声是，赶忙跟了过去。
跟随武曌的步伐，谢朝颜来到了大殿的另一侧。但见几位穿着华丽服饰的女子正在埋头疾书。她们察觉到武曌和谢朝颜的到来，立即停下了手中的笔，举止优雅地迅速并列站好。
武曌客气笑道：“这是监察御史谢朝颜，各位熟识一下。”
含笑俯身一礼，谢朝颜近看才发觉，那几位女子身上的衣着尽显贵气。色调主要为暗绿、赭色和深红，裙头和披帛上印有繁复的团花。
看来这几位女子并非宫女，而是协助武曌起草制书的女官。
众女官皆俯身回礼，举止得仪，端庄大气。
武曌上前几步，指着众位女官依次向谢朝颜介绍：“这位是张守让之妻窦氏。”
见窦氏颔首，谢朝颜点头回礼。
武曌继续介绍：“这位是韦余庆之妻裴氏。”
裴氏与谢朝颜互相笑笑，颔首回礼。
想起武曌刚才谈论韦贵妃时的态度，或许出于给这位韦氏亲眷留面子，甚至武曌还用自贬出身以烘托京兆韦氏显赫。
“这位是颜氏，这位是房氏，那位是狄氏。”武曌指着众位女官一一介绍，说到最后竟不由自主笑了笑，“现在都认识了。”
与女官们一一颔首回礼，谢朝颜又留意多看了几眼，尽量让自己记住。
许多人同时认识一人容易，但是一人一次性认识许多人困难。
更何况，谢朝颜面前几位女官，虽说身材环肥燕瘦，服饰搭配也各有千秋，她们的面容，却是如出一辙地像是壁画中的大众脸，圆润的脸蛋、相似的妆容，使得她们在人群中的辨识度大大降低。
几番打量众位女官，一时之间她确实难以记住，看来以后只能私下再问上官婉儿了。
没给谢朝颜多少时间，武曌又换了一声：“朝颜，朕有要紧事，必须单独问你。”
望向武曌，谢朝颜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随后，武曌缓缓转身走向内厅，沉声道：“跟着，进来。”
应了声是，谢朝颜赶忙跟紧几步，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武曌背后的裙头上，那精美的团花图案，随着武曌的步伐轻轻摆动，仿佛给人正在旋转的错觉。
二人进入内厅，武曌对周围宫人沉声命令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应声退走。
继续向内走了几步，武曌走至一扇屏风后，站定下来，语气有些严肃地道：“跟过来。”
谢朝颜立即又跟了进去，她心中的不安渐渐转化成焦虑。她突然感觉到某种不寻常，也许武曌是有些不信任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武周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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