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凌空照天下》南葶苈子

34、面见薛师

　　这日，天气依旧干旱晴朗。

　　新平军的帅帐显得有些与众不同，顶围一圈紫金纹理的锦缎花边，给人感觉鹤立鸡群的样子。

　　外围几名巡逻的军士，队形整齐有序，谢朝颜客气地问了一句：“薛将军是否在账内？”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谢朝颜稍微停顿了一下，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规划好一切，然后款款走入帅帐。

　　来到薛怀义近前，谢朝颜立即俯身行礼，道：“下官监察御史谢朝颜拜见薛将军。”

　　薛怀义穿着将军的服饰，头发不过寸余，也没有蓄须，或许因为最近没来及修剪的缘故，唇边和下巴上长出了一些短短的胡茬，给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英俊和硬朗。

　　桌案上凌乱摆放着军机文件，这些文件堆叠在一起，显得杂乱无章。油灯闪烁着黯淡火光，发出微弱的光芒。旁边还有一只酒壶，酒壶已经空了半壶。

　　他显然没有专注于阅览文卷，而是以一种慵懒的姿态，十分悠闲地躺在宽大华贵的座倚上。他的手中握着酒盏，双眼微微睁开，眼神飘忽不定，仿佛正在神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谢朝颜之前没有近看过薛怀义，现在趁机仔细看了看。

　　他的脸型并不瘦削，而是典型的四方脸。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形成两段明显的折线，使得他的面容在昏黄光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仿佛经过精雕细琢。

　　浓黑眉毛蜿蜒盘踞在美目的上方，尾稍向上斜挑，为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英气。而他的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眸子占据眼球很大部分。

　　鼻梁高挺如山峰，鼻翼两侧的轮廓立体分明，犹如雕塑般，双唇紧闭，脸颊上带着些许红韵。

　　这样的样貌显得英姿飒爽，一眼望去，真的像是一位战功卓著的将军。

　　紧握着白瓷酒盏的手腕，弯曲得十分自然，悬在半空中。在薄脆瓷具的衬托下，他的手腕显得格外粗壮有力。

　　至于薛怀义的身材如何，是否有八块腹肌，从外表上可看不出来。

　　然而，对于女皇的男人，谢朝颜还是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再多看他一眼。

　　她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长时间，但薛怀义似乎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谢朝颜知道他早就看到了自己进来，只是故意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谢朝颜怎么也没有想到，薛怀义会是这种态度。

　　现在薛怀义已有很多骄纵事迹，谢朝颜不禁担忧，这样下去还能好好说话吗？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薛怀义怎么办？

　　但并不是害怕薛怀义，她连武曌都没必要害怕，更不用提是薛怀义，但是还是惹不起智力不足的人啊。

　　看了看薛怀义的眼神，谢朝颜再次俯身行礼，语气恭敬地问道：“薛将军应该知道，神皇让下官来这里的目的吧？”

　　这才放下手中精致的酒盏，薛怀义缓缓抬起头，视线转了过来，客气地问：“知道，谢御史请说。”

　　看着薛怀义还算友好，兴许他刚刚只是走神了而已。

　　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谢朝颜稍稍放下心来，心中整理了一番说辞，颔首道：“薛将军，东面十里之外有一队突厥残军，接下来他们会向东迁移。我军需要在稍后几天赶上去，这样两军一前一后，互不干扰地迁移，就可造成突厥军队被我军追逐的假象。”

　　薛怀义浓眉凝起，眼睛突然睁得溜圆，仿佛正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谢朝颜不禁想起，薛怀义在见到千金公主和武曌之前，就只是一个洛阳城的小混混，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头脑简单、行事鲁莽的人。而且他以后还胆大妄为地烧了明堂，让人不得不质疑他的智商。

　　心中有些担忧，她不知道这些话薛怀义是否能听懂。

　　谢朝颜只得试探着又问：“请问薛将军，您能听得明白吗？”

　　见薛怀义稍微侧身挪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他抬手提了提身后的毛皮大氅，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眉毛几乎凝成了一团，神情似有些疑惑，又似有些吃惊：“听得明白。”

　　饶有意味地打量薛怀义，谢朝颜差点没忍住偷笑出声，帮他数了一下：一，穿着毛皮衣物；二，喝酒；况且，接下来还要再加一条，杀人。

　　那些突厥军队，不只是追着玩玩，既然在安全范围之内，当然必须有效果地攻打一次，才算是完成任务。

　　看来，薛怀义不论是不是真将军，但也一定是假僧人了。

　　不过，谢朝颜可不放心，如果薛怀义真的搞不清状况，导致计划失败，那也太浪费自己的精细谋划了。

　　观察着薛怀义的脸色，谢朝颜察觉到他似乎有些困惑。她明白自己的建议可能有些复杂，于是她决定改用更简洁明了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薛将军，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突厥军队向东迁移的过程中，每十天进行一次追赶。这样既可以避免互相干扰，又可以营造出突厥军队正在被我军追击的假象。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保持与突厥军队的距离，又可以让外界误以为我们正在追赶他们。”

　　薛怀义眼珠转动着，黑色的眸子映照出烛火的影子，也如同火焰燃着了一般，闪烁着点点的碎光。

　　随即，薛怀义的眉宇渐渐向上挑起一弯好看的弧度。他的双眼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与那双美目相互映衬，显得熠熠生辉：“明白，当然明白。不就是假装追突厥毛子吗？等他们走十里，我军再稍后赶上去！”

　　谢朝颜欣慰地笑了笑，看来还是不能低估了薛怀义的智商，毕竟他在武曌身边已经混过不少年了。

　　“这些话薛将军千万不能告诉那些副将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您在作假。但是这些您需要记清楚，到时只要发布号令，令我军向东追逐，可不能点明了这是假意追逐。”谢朝颜继续一本正经地道。

　　原本是毫无坐相地瘫倒在宽大的座椅上，但现在薛怀义听到这些话，他立刻端正了坐姿，并回应道：“哦，明白了。”

　　沉思片刻后，谢朝颜接着说道：“另外，如果我们只是假意追逐，恐怕不会达到预期的效果。再过一段时间，我军暂时按兵不动，找一个不毛之地驻扎下来。等他们再迁移几十里后，我们再一举进攻，将他们彻底消灭。这是陛下提议送给薛将军的军功。”

　　听到“陛下”这个熟悉的字眼，薛怀义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略微苦涩的神色里又带着几分希冀。

　　武曌把他扔到这个荒凉的地方，他更多感觉到的是忧虑和担心。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回去，再次见到武曌，因此，薛怀义愿意付出任何努力，配合谢朝颜尽快完成任务。

　　想到这些，薛怀义那沉寂的双眸瞬间睁大睁圆，炯炯有神的黑色眸子中闪烁着火光。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姿，端坐起来，语气一本正经地回道：“明白，多谢谢御史关照。”

　　谢朝颜客气地回礼，想来也不必多说什么了，再次俯身深深一礼：“那下官告退了。”

　　应了一声后，薛怀义微微点头，很客气地摆了摆手。

　　依旧面向薛怀义，谢朝颜恭敬地后退着步子，一步步退出帅帐。

　　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接下来，薛怀义按照指示，应该可以把事情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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