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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追及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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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车平稳地前进,谢朝颜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大自然的敬畏和欣赏。
草原上的长势并不均匀,有些地方草色深绿,有些地方则显得有些枯黄。远远望去,整个草原就像一幅水墨画的氤氲感。
天空高远无垠,湛蓝湛蓝,天上一团团白云漂浮,与地上一群群白羊交相辉映。
谢朝颜原先以为漠北是不毛之地,没想到景色如此之美。谢朝颜甚至想画下来,只可惜不会用毛笔画画。
数天之后,过了关内道,再往北是受降城。
受降城的基本人口是突厥人,类似于现代的民族自治州。实际上,受降城的具体作用,更像战略缓冲地带。
再过了受降城,继续往北就是突厥地界。在国际争议地区,行军尤其需要小心谨慎。
望着窗外发呆,谢朝颜思考有关这块地区前前后后的历史轨迹。
贞观年间,东突厥以极不光彩的手段被归到唐朝治下。
作为一个暴躁的民族,突厥当然没有安分多久,在高宗后期屡次劫掠中原北部州县,甚至自立汗国,直到裴炎擅自杀死投降的阿史那伏念,从此这个地区彻底脱离中原管制,史称后突厥。
目前,后突厥汗国骨咄禄可汗在位。再过两年,骨咄禄死,默啜以骨咄禄之弟身份上位。
默啜在位期间,后突厥又一度归顺过武周,授归国大将军。
但到之后的唐朝,中原对漠北渐渐失去了控制。天宝年间,后突厥又被回纥取代,从此这个地区彻底脱离了中原王朝的管制。
这些天,大军一直往北行进,战车上微小幅度的颠簸,非常适合打瞌睡。
闲来无事,谢朝颜除了吃就是睡,身体也养好了,还又胖了不少。
大军最前方的高头大马上,薛怀义趾高气扬,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应该也没多大能耐。
对于武曌的男人,谢朝颜清楚地知道,必须与薛怀义保持距离,除了非常必要的会面,绝不主动跟薛怀义说一句话。
当然,薛怀义也懒,除了一味自鸣得意地作秀,身为大将军应该做的公务全部丢给副将们了。
虽然这次“出征”,不需要跟突厥军队发生正面冲突,但是谢朝颜明白,不主动打突厥,并不意味着突厥军队不会主动打他们。所以一切军事行动,还需谨慎小心。
不过,好在薛怀义的安全问题,事实上压根是个伪命题。谢朝颜毕竟知道薛怀义今年还不会死。
赶了十几天的路,大军终于到达北部边境。在此周围,牧草已是全部枯黄。
稍稍整顿之后,军队暂时驻扎在一处干旱的不毛之地,毕竟他们有的是粮草。突厥人一般不会到贫瘠的地方牧马,所以这处选址也相对安全。
军中只有谢朝颜和栾樨两个女人,由于是武曌指派,倒是无人敢骚扰。
然而,针对女人的偏见,这次却出奇很少。谢朝颜清楚,他们不会没有偏见,或许只是意见更集中在薛怀义那里。作为男宠和僧人,带军打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相比之下,女人带军打仗,这个时代早有平阳公主的先例,也就见怪不怪了。
栾樨手捧暖炉走入帐内,这些天,她原本不娇贵的脸上,因为高原紫外线晒出了几颗雀斑。
谢朝颜抬眸笑了笑,不客气地接过暖炉,中午阳光虽热,但是气温太低。
现在她外面穿着一件轻便的圆领袍,里面套了好几层里衣,却依然觉得冷。
看到栾樨跟自己穿着差不多厚度的衣服,但是看不出冷的样子,谢朝颜也怀疑自己身体有问题。
暖炉渐渐升起热气,谢朝颜将十指贴近热源,感觉到酥酥麻麻的触感。
看着自己呼出的蒸汽,谢朝颜再看看桌上的宣纸,纸上勾画出一些简单图形。
在此之前,谢朝颜已经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是很大一会儿,谢朝颜终于把双手暖热,又翻过来试了试手背却还是凉的,然后轻触自己的脸,发觉脸也是凉的。
栾樨见状,立即给谢朝颜拿来一张狐皮披在肩上。
谢朝颜点头笑着回应,轻轻抚摸肩上的皮草,手感柔顺,感觉非常舒服。她突然又想起禁屠令,这种东西以后会不会不常见到了?
栾樨关切问了一句:“娘子很怕冷吗?”
轻“嗯”了一声后,谢朝颜话里带着些微颤音:“我是有些怕冷,但还好,我没事。”
也不知自己为什么总感觉到冷,究竟是她这个身体不好,还是她以前生活的环境太热。虽说是由温室效应引起的不正常闷热,但谢朝颜却早已更习惯地球的高温天气。
虽然没有再问,但栾樨又有别的担心:“娘子,这次应付突厥,您真的有办法吗?”
微笑着点了点头后,谢朝颜拉起栾樨的手。她惊奇地发现,栾樨的手比自己还要温暖:“当然有办法,这事放心。”
随后,栾樨也点点头,之前早已见识过谢朝颜的才华和胆魄,她自然无需有多余担心。
收敛了神色,谢朝颜开始认真地观察纸上的图形,她默默地运算着。
这件事说起来,颇有些乐趣。学好地理和理综,哄骗古人全不怕。
中国的冬季零度等温线受到地形和纬度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形成了一条西南——东北走向的大致曲线。在这条曲线上,气温逐渐降低,从西南向东北方向递减。
当前,中原地区刚刚进入秋季,而在这个时候,北境地区已经出现了零下的低温。冰点形成的边缘在很大范围内并不规则,但这次的情况似乎更像是一个小范围内的军事演习,不必拉开太大的阵线。
如果跟突厥军队从北向南追逐,而南部属于中原,这对本土国防存在一定风险。
如果跟突厥军队从南向北追逐,看起来效果虽好,但现实中不存在这种情况。
因为北半球北方全年一直比南方冷,突厥人随自然条件北迁的概率极低。
在冬春季节,尽管北方的温度仍然比南方低,也在逐渐变得适宜牧草生长。这使得突厥人有可能会向北迁移,寻找更好的牧场和生存条件。然而,现在正是渐渐转冷的秋冬季节,气温逐渐下降,天气变得更加寒冷和干燥,所以突厥人不可能自主北迁。
虽然北半球确实存在一些特例,如某些地形或其它特别因素导致北方比南方温暖,但这种情况需要特别因素对地形或其他因素的影响程度远远大于纬度。然而,符合这种条件的特殊地点非常少,短时间内不易寻找。此外,气温的变化也是不可预估的,因此尝试这样的行动实在是太过冒险。
鉴于中国冬季零度等温线东北——西南向,秋冬季节,突厥人由东北向西南迁徙比较普遍。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突厥人往偏南向驱赶。
实际上,中国冬季零度等温线较为曲折,先屏蔽主导南北方向的纬度因素,由于中国地形普遍西高东低,东高西低只占在少数。冬季气温在大部分地区可由东向西递减。
因此秋冬季节,突厥人由东到西迁徙不太可能,由西向东比较普遍。
综合以上考量,可以得知最适合的情况是,按照零度等温线,确定某支突厥军队正在自西到东迁徙,然后与其假意追逐。
需要找到一个合适地点,地形与纬度等因素的互相影响下,在渐渐转冷的季节,零度等温线东移,当然也无需要求严格意义的正东向,仍可允许微小程度的偏移,只要军队迁徙方向与等温线垂直即可。
大军继续驻扎的这几天,谢朝颜发现,这个地方的周边地形恰好是西高东低,气温常常降至零下低温,这种条件正好符合要求。
“出去看看吧。”谢朝颜整理好所有的笔记,将其放在一旁。
栾樨迅速应了一声,紧接着又忙着为谢朝颜多添了一件里衣。她细心地整理着,确保谢朝颜在出门时能够感到温暖。
换了件衣服后,谢朝颜稍稍整理仪容,在栾樨陪同下走出帐外,又尝试走远了一段距离。
一望无际的空旷大地上,只有零零星星的植被。在这个季节,植被稀疏,只有零星的几株植物顽强地生长着,蜷缩成一撮撮,紧紧地贴在干旱的地面上。
远处的山丘,同样几乎没有植被覆盖,更倾向于由土块、石块堆成。一阵阵风刮起时,地面的沙尘也跟着卷起。
碧蓝色天空上,时而飞过几只猛禽。与洛阳清新明丽的鸟类群落对比,让谢朝颜感觉有些局促不安。
尽可能贴近谢朝颜身边,栾樨眼睛时不时警觉地望着四周,右手紧扣住剑柄,时时刻刻提防着任何不利的突发状况发生。
谢朝颜一再确定,这里地形符合标准。但是,如果周边没有突厥军队,那么还得尽快换一个地点才行。
虽然这几日,她已经派出几拨人在周边调查突厥军队的行迹,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谢御史。”
“呀!”谢朝颜惊叫一声,回头望去。
“附近有突厥军队。”来人是一名军士,这句话更把谢朝颜吓了一跳。
“突厥军队?在哪儿?”谢朝颜警觉地看向四周,尽力稳定下心神。如果附近真的有突厥军队,他们至少要赶紧回军帐里面。
“在此向东十里之外的一处河边发现突厥军队,行动闲散,队伍狭长,看不出人数多寡。”军士又道。
“以后一次把事情说清楚。”谢朝颜长舒一口气,刚刚以为就在附近,差点没稳住形象。
军士赶忙赔罪,当然不敢不敬御史,即便谢朝颜是个女人。
谢朝颜轻轻笑了:“无妨,这事本官知道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想到条件均已充足,谢朝颜心情激动,有些跃跃欲试,反正在古代打仗就是这样。
她十分轻蔑地笑了笑:“好吧,这次只能算你们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