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凌空照天下》南葶苈子

32、再次领命

　　下朝后，栾樨细心地为谢朝颜换下了官服，换成了一身更为日常的装束。

　　谢朝颜并未言语，只是沉默地转身步入内屋，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但栾樨并未轻举妄动。

　　事实上，谢朝颜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她感觉到委屈，最终忍不住还是哭了出来。

　　处理完当天的政务后，武曌立即召见了谢朝颜。

　　听到门外有人传话，谢朝颜立刻用袖子擦干泪水，收起情绪，走出房门。她快速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确保自己看起来整洁得体，然后赶紧飞奔着去见武曌。

　　来到武曌日常办公的大殿，谢朝颜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俯身大拜两次。

　　“朕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武曌的声音柔和而亲切，她已经换了一身相对素净的衣服，高领的白色锦袍在恰当的空余处点缀着朵朵红梅，宛如冬日里的一抹暖阳。

　　她的妆容依旧精致，火红的唇彩在灯光下闪耀着光泽，但此时却并不让人觉得冷艳。

　　语气十分温软谦逊，武曌已与朝堂上逼人的气势判若两人。她微笑看着谢朝颜，仿佛是母亲在安慰自己的女儿。

　　“臣自己选择的路，不怕受委屈。”谢朝颜试图用坚定的语气掩盖自己刚刚哭过的痕迹，但话说出口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了些许抽噎。

　　“怎么哭了？”武曌看着谢朝颜眼角的泪痕，不禁感到有些哭笑不得。谢朝颜明明比她想象的更有胆魄，没想到她还是有着小孩子般的脾性。

　　谢朝颜总在做着远比她能力限度更大出许多的事，想想可真是难为她了。武曌想起自己，又何尝不是同样呢？她曾经做的事，正在做的事还不是比自己的能力限度要大许多。

　　“其实之前已有多人弹劾过你，只不料他们今日当面猖獗至此，他们不仅不给你颜面，也不给朕颜面。”

　　深吸一口气后，谢朝颜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情绪，走近一步，向武曌问道：“陛下，您不会撤去臣的职位吧？”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微妙的不安，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执着。

　　然而，武曌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以一种深思熟虑的语气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顶不住了？

　　“不，臣愿意顶，能顶得住。”谢朝颜清了清嗓子，揉干眼含的泪水，面向武曌，郑重许诺。

　　“好。”武曌精神立刻振奋起来，她的眸底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焰，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信心，“既然你愿意，那就跟朕一起看看他们对女人掌权，到底还有多大意见。”

　　在古代能够听到如此振奋人心的言论，尤其是从女皇口中发出，对于谢朝颜来说，无疑是莫大的鼓舞。她感到自己心情顿时飞上了云端，充满了畅快与舒展：“臣愿意，陛下知遇之恩，无论多么艰难，臣都愿意去做。”

　　武曌笑了，眼角的笑意如同缓缓开启了一坛陈酿，淳香满溢，愈发浓重：“自从朕当年跟随大帝上朝，一直备受非议，但是朕的政论见识，处处可以超越那些男人，他们即使不服气又能奈我何？”

　　听着这番振奋人心的言论，谢朝颜内心感觉更加激荡。她毫不掩饰地擦干了脸颊上的泪渍，展露出坚定的微笑，说道：“臣必定加倍努力，做出功绩，到时自然可以平息指责。”

　　“朕正好有件事情，不必废大气力，便可获得巨大功绩，算是卖给你的人情。”武曌话锋一转，语气轻快，却夹杂着一丝玩笑意味。

　　“嗯。”谢朝颜也一下来了精神，奇道，“还有这等好事？”

　　“薛怀义最近所招怨言颇多，朕打算让他立功一件，命他去讨突厥。你和他一起去，看护他周全即可。”提到薛怀义，武曌话语与神情之间充满了戏谑。

　　谢朝颜惶恐地点头，知道这件事不容易，但现在绝对不能退缩，于是坚定地答道：“臣虽然不善征战，但效死也为陛下出力！”

　　看着谢朝颜惊恐的眼神，武曌不禁笑了起来，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朕要你和他都安然无恙回来，听明白吗？”

　　心中当然不安，但谢朝颜还是郑重躬身一礼，声音坚定地回答：“是，臣明白。”

　　先是掩唇偷笑两声，而后武曌转为更加戏谑的大笑。她看着谢朝颜说：“你明白？朕的意思是，千万不要与突厥军队发生正面冲突。”

　　谢朝颜呆愣住，她正打算去做民族英雌，可是武曌竟然让她暗箱操作。

　　见武曌耳上悬挂着一颗红色琉璃吊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而她鬓角上的几缕银丝，隐藏在层层发髻之中，更是让人难以察觉。

　　如今的武曌，处处绽放活力，真的不像个六十多岁的人。对于延缓女皇衰老方面，薛怀义可不是有大功于国嘛。至于让薛怀义捡个军功，倒也是无伤大雅之事。

　　向谢朝颜使了个眼色后，武曌微笑着说道：“所以说，这就是送给你的人情。”

　　谢朝颜点点头，而后被武曌拉着走到一面墙前，只见武曌上前一步，轻轻拉动了一下某处，突然间，“唰”地一声，一幅巨大的地图缓缓落下，占据了整面墙壁。

　　一幅七世纪的中国地图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地图上的黑色轮廓线简洁明了，勾勒出当时的疆界和海岸线。虽然这些线条不如现代地图那样精确，但已经足够精细入微。而在国外地区，地图则相对留白，只提供了一些简略的信息。

　　行政区与地形图结合式地图，娟秀小字标示了各处地点名称，同时，简笔画形式勾勒出山脉、河流，一眼望去便可以轻易看懂。

　　相比22世纪的中华联盟，安西都护府向西更加辽阔，唯独缺少青藏高原和南海两座岛屿。

　　正看得出神，见整幅地图质地均匀柔和，篇幅广大，细小的字迹、甚至每一条细线都清晰明了，即便相隔很近的线条也毫无错乱，不知古人如何做得出如此精致的国家地图。

　　武曌向上指着北部边境，问谢朝颜：“你打算如何做？”

　　在打开地图的瞬间，谢朝颜已经迅速有了对策。她明白，只要精通物理、化学、地理和生物，这种任务实属轻而易举。

　　她明白武曌之所以指定她来做这件事，正是因为她对生物和地理有着深厚的了解和熟悉程度。

　　“臣对军队不熟悉，但对水草相当熟悉，入秋后，突厥人随冰点迁徙，我军与他们同向而行，便可造成突厥军队被我军追逐逃跑的假象。”

　　缓缓仰起头，谢朝颜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地图上方，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让她微微皱起眉头。虽然上面标明了各大山脉，但却没有海拔高低的区分。

　　中国地形的复杂程度，对于谢朝颜来说，本就是一道难题。幸亏她记得一部分中国地形图，要等到达具体的位置，再仔细考察一番。

　　“你的确很聪明。”武曌满意地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和信任。

　　谢朝颜微笑着回应，打趣道：“放心吧，臣一定保证陛下的小宝贝安然无恙地回来。”

　　“你也要安然无恙地回来，知道吗？朕最担心的是你。”武曌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紧紧盯着谢朝颜，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

　　看着武曌那担忧的眼神，谢朝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面对武曌的关心，谢朝颜欣慰地立即颔首许诺：“是，臣一定保护好自己，也一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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