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劳燕分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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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哭了好一会才缓缓停歇下来，坐在原地小声抽泣着。
谢朝颜只耐心等待着，等她情绪彻底平复后，才道：“一会儿进城，我们先带你去先换身干净衣服。”
少女双目含泪，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她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散得不成样子的发髻与凌乱不堪的衣衫，便跟着谢朝颜二人进了温州城，随便找了间客栈落脚。
简单收拾过后，谢朝颜让栾樨给少女拿了一套干净衣裙换上，刚换下来的衣裳满是泥渍，便顺手搭在了凳子上。歇息片刻后，谢朝颜又亲自给少女倒来了一杯热茶。
少女眼里还有莹莹泪光，小口将茶汤饮下后，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袖口处那绣工精致的纹样，又瞥了一眼她那脏得不堪入目的旧衣裳。
她缓缓回过神，怯生生地道：“娘子这衣服太贵重了，若非迫不得已，小女万万不敢过多染指......待小女将自己的衣裳洗干净了便还与娘子。”
谢朝颜包裹里本没带多少衣裳，她现在穿的是先前备下的彩缎襦裙。这些日子她们出行时打扮得低调了些，便没再穿出去。这个时代，平民大多穿着素衣，并无纹饰，对于一名农家女而言，这衣服着实是太过华贵了。
谢朝颜瞥了一眼桌边少女单薄的行囊，知道这女子是独自外出，于是端正了身姿，语气亲切地询问：“娘子贵姓？是哪里人？看娘子这身装束，这次应该是单独出行吧。可否问一下，娘子打算去哪，我也正好送娘子一程。”
少女有些疑惑，她虽看得出谢朝颜身份非富即贵，却从未见过那家勋贵娘子独自一人带着婢女，便虎虎生风地将几个壮汉打得满地找牙的事。
少女低头用手指绞了绞裙子，又生怕把衣服弄皱，她黛眉紧蹙，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小女是城南的丰平乡人。家里人姓夏，家里人唤我阿梅。这次确实是小女第一次独自出门，往年都是阿耶带着走亲戚。只是半年前阿耶去了......”
谢朝颜客气地颔首，微笑道：“我叫谢朝颜，这是我的侍女栾樨。夏娘子若有遇上什么难处，可以尽管说出来。”
夏梅思虑良久，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感觉到有些不习惯，但她还是温声细语地答道：“后来家里田地就被收回了，村里的里长便催促小女尽早嫁人。小女本是要去城西卫家村寻表哥，没想到出门不久就遇见这种事。”
谢朝颜坦然劝慰：“没关系的，这种事我也经常遇见，不过都被我的侍女打了一顿。”
“如果能见到表哥，我只想问问他，他以前的话还作不作数？”夏梅说到后面，声音更是细若蚊呐，面飞红霞，“表哥还认得些字，是个挺不错的人。不过，小女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不知道哪里还有容身之所。”
谢朝颜边听边点头，她大概听出了话中意味，夏梅的境遇可能只是迫于生计，甚至还有些感慨夏梅是不是真心想嫁给她表哥。
思虑片刻后，谢朝颜又问：“既然你是去投奔亲戚，我正好也有闲暇时间，就带你一起去找他，你意下如何？”
“这......这怎么好意思？”对于陌生女子的热情，夏梅的确想要推辞，可是她目前处境艰难，推辞几句后，她又不得不接受下来。
简单地用过餐后，谢朝颜稍作收拾。三人出了客栈，自温州的西城门出城，转向城西的乡下。
由夏梅带路，谢朝颜很快找到卫家村的位置。隔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她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的一座庄园。
庄园里的田地规划得整整齐齐，农田像浅绿深绿的方框，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广袤的土地上。
稻田里的稻苗青翠欲滴，阳光透过稻田的缝隙洒在稻苗上，泛起一片金黄色的光芒。稻田里的农人们身穿粗布衣裳，头戴斗笠，正在田中辛勤地劳作。
清澈的河水镶嵌在稻田里，在阳光的照耀下，犹如一条金色的丝带，将两岸的田野和远方的房屋温柔地揽入怀中。
河水的另一边，一行行茶树排列得整整齐齐。茶树不高，但枝叶茂盛。小巧玲珑的茶花洁白如雪，散落在茶树的枝头。
在茶树的旁边，还有一排排高耸入云的竹林，与周围的茶树相映成趣。更远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贮麻田，一直延伸到天际。
谢朝颜沿途看到过类似的乡村布局，古代的自然经济难以呈现过于规整的布局，像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这片区域是地主家的产业，卫家村的农户可能多是这里的佃户。
夏梅指着前方潺潺流淌的河水，轻声向谢朝颜说道：“只要穿过这条河，就到了卫家村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谢朝颜听得出她语气里暗含着某种期待。
河水蜿蜒曲折，河面不是很宽，谢朝颜望向远处，发现还需要走一段距离才能绕过这条河流：“好吧，看来需要另外找条路才能过去。夏娘子，你对这里的路还算熟悉吧？”
“我记得，以前这里有座桥的，不过。”夏梅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记忆中的那座小桥已经塌下去了一半，白色石桥的一部分已然陷在泥里，只剩下桥头的那段依稀可辨。
她不禁心中一颤，那年初夏她和表哥在桥边嬉闹，追逐蜻蜓。可那竟然已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的他们还是无忧无虑的孩子。
正思虑间，夏梅突然注意到河对岸那个身影：“等等，河对岸那个人，好像有些眼熟？”
河对岸坐着一个少男，少男举着一只鱼竿，百无聊赖地等待着鱼儿上钩。他的双眸中透露出一种无聊，仿佛在打发着时间，而不是真心想要钓鱼。
“那该不会就是......”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少男的面孔。
少男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仔细辨认之下，夏梅却逐渐看清楚了少男面容：“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在三人正谈话中，突然有一位少女冲到少男面前，那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梳着清丽的双螺髻，她有着一双明亮的双眸，脸上还挂着一丝羞涩的笑。
少女折了一支粉嫩的山茶，举在手中，眼神中流露出满满的幸福与期待。她将山茶在少男的头上比划了一下，催促他快些给自己戴上。
那少男坐在一旁，看似有些不耐烦。他瞥了少女一眼，皱起眉头，仿佛在抱怨她的调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腾腾地站起来。少女见状，将手中的山茶递给少男，少男接过粉色的茶花，细心地簪在她的发髻上。她这才轻盈地转身，笑嘻嘻地跑开了。
“怎么？那个人好像就是表哥。”河对岸的这一幕景象尽收眼底，只是对岸的两人肯定没有察觉。夏梅觉得不敢置信，她心情开始翻涌起来，像被堵住了一样，很不是滋味。
谢朝颜也有些惊奇，她看着夏梅说：“那正好也找到你表哥了，我们绕过去看看。”
夏梅皱了皱眉，心中不禁产生了疑虑：“可是，他身边的那位娘子是谁？”
谢朝颜拉了拉夏梅的手，安慰道：“过去问问吧。”
三人一路循着曲折的小径前行，终于才从旁边的石桥过了河。当他们来到之前的位置时，恰巧碰见水边坐着一对少女少男。
谢朝颜轻咳了两声，示意提醒二人的注意：“这是你表妹，我带她过来找你。”
夏梅望着面前的少女和少男，她的目光随后又落在少女的脸上，不可思议地轻唤了一声：“表哥？”
听到这声呼唤，少女和少男都看向了夏梅，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少男有些怔住了，他看着夏梅，万万没有想到，夏梅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一时间，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少女望向三人，虽然没见过夏梅，但毕竟她先叫了一声表哥，少女便立即确认了她的身份。于是，对着夏梅先发话道：“我知道你是谁。不过，你来晚了。”
“对不起，表妹，我......”良久，少男才吞吞吐吐地回道。
少女使劲敲了敲少男的脑袋，娇嗔道：“哎呀，你快告诉她。”
而后，她有些不耐烦道：“不然我会生气，我阿耶更会生气。”
她无忧无虑地长到这个年纪，因为是地主家的女儿，无需她亲自下地干农活，每天只是督促一下农妇们采摘山茶，日子就这样轻松愉快地过着。父亲帮她挑了一个还算看得过眼的夫婿，却又听说那人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
她虽然对此事有些气恼，可未婚夫也已许诺不会再理会表妹，但其实无论事情如何发展，她仍然有充足的资产无需担忧以后的日子。
少男终于还是艰难地开了口：“她家里有地产，说要聘我做女婿。表妹，小时候我也许说过什么玩笑话，让表妹误会了。”
他虽认得些字，城西的乡绅本就是为了请他管理账目，才会招他做女婿。但他现在整天可以不用种田，闲来无事就在河边垂钓。利益驱使下，这个时代的小男人定会做出对他自己有利的选择。
被嫌弃成这种地步，夏梅心里满是委屈和伤心。一时之间，她真的感觉到无地自容。
她眼眶里已有泪水在打转：“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只是家里的田已经被收回了，我只是因为没地方可去。”
少女却还是赌气道：“知道你没地方可去，我家能收留其她女子，但也不能收留你。”
少女正说着，给不远处的采茶的几个妇人亲切打了声招呼，她天真无邪的面容流露出些许孩子气的娇纵：“毕竟我知道是你。其实我听他提及你，还不止一次。”
她说的话确实不假，少女的家里是附近有名的乡绅，有些路经此地的逃户也被收揽过来做佃户。
若是收留一些无关的妇女给安排个生计，她家里向来是乐意的。
可是，以古代少女的心思，即便那个男人不怎么值得她去争抢，她也还是会执拗一些，心里对夏梅总会有个过不去的坎。
“我知道了，祝表嫂和表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夏梅艰难着祝福道。话音刚落，她心底的悲戚再也抑制不住。
夏梅知道她不能再待下去了，索性大哭起来，转身便跑开，她的步伐极快，只是要飞快逃离这个令她尴尬的地方。
见夏梅情绪激动，生怕会出什么意外，谢朝颜和栾樨只能尽快追赶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劳燕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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