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办立女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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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夏梅的气力有限，即使她竭尽全力地奔跑，速度依旧不快。栾樨和谢朝颜仅需几步路便轻松追上了她。
只是这次夏梅的哭泣声更加凄厉，她泪如雨下，伤心欲绝。谢朝颜只能先从旁安慰着，过了许久，夏梅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等她抽泣声彻底平息了，谢朝颜才缓缓地说道：“栾樨，把我的官牒拿出来给她看看。”
栾樨从包裹中取出官牒，双手呈给夏梅，慎重其事地朗读出声：“监察御史谢朝颜，正八品。”
“正是本官。”谢朝颜笃定答道。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空气中回荡。
夏梅不认得字，看不懂官牒上写了什么。她又望定谢朝颜许久，见她面容清丽，眉宇之间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
虽然她相信了谢朝颜的身份，但一时间还是有些惊讶和疑惑。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娘子，怎么就能成为朝廷官员了？
夏梅惊愕的神情难以掩饰，她不可置信地反复打量着谢朝颜，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寻找到一些线索。终于，她小声地问道：“这是真的？女子也可以做官了吗？”
她的声音透露出一丝不安和疑惑，仿佛一时之间还无法接纳这个突破传统观念的消息。
她想到过谢朝颜身份非富即贵，她甚至猜测谢朝颜的父辈亲族中可能有人做大官。然而，她从未想过的是，女子居然也能做官！
谢朝颜认真地点点头，言辞恳切地道：“也许不仅女子可以做官，平民女子还可以分到土地。”
“女官大人说的是真的吗？”夏梅仍然有些疑惑，甚至可以说是震撼。她觉得那些能识文断字的女子已经非常了不起，但居然还能做官，这真是超乎她的想象。
可毕竟就算那些勋贵人家的娘子有机会做官了，这距离她的生活仍是遥不可及的。但谢朝颜告诉她，平民女子甚至还有可能分到土地，这让她心中忽然燃起了一股强烈的向往和期待。
谢朝颜又郑重许诺：“你的事情，本官有办法解决。”
夏梅迟疑地点点头，心中充满了困惑，觉得不可思议。她对谢朝颜的身份至今仍有些不适应，仍旧难以相信眼前的这位女子竟然是朝廷官员。
但也许正因为同为女子，谢朝颜给夏梅更多的是亲近之感，与那些男官吏的冷漠疏离相比，谢朝颜更显得平易近人。
谢朝颜再次许诺道：“如果本官能够帮助你分到一块土地，并且不会再有人催促你去嫁人，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安排呢？”
夏梅眼里微微发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感动地说道：“小女子愿意接受。”
但现在她更多的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于是，她又连连向谢朝颜拜谢。
谢朝颜赶忙将夏梅搀扶起，又替她拭去激动的泪水。
第二天清晨，谢朝颜、栾樨带着夏梅早早地出发，赶往城南的丰平乡。
唐制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五家为保。
乡里的基层设施相对简陋，仅仅是一所看起来还算像样的瓦房，和周围的民房也相差无几。墙上的红漆已经出现了大块的剥落，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
远处的稻田连绵起伏，一块块深浅不一的黄绿色色块相互间隔，错落有致，更远处的山坡上，杂草丛生，郁郁葱葱。
谢朝颜向夏梅询问过关于授田的事宜，得知无需通过更高部门了，这里就可以直接负责授田，谢朝颜便暗自有了信心。
三人等待了许久，直至临近中午的时刻，才见一人慢慢悠悠地开了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男人好像刚刚睡醒的样子，眼神中还带着些许困倦。
谢朝颜急切地凑上前去，故意用一种毫不客气的语气，开口便道：“我找一下你们这里的里长，我们要申请办一个女户。”
男人抬头瞥一眼气势凌人的谢朝颜，不耐烦地呵斥道：“我就是里长，你办什么女户？”
他挠了挠头发，挤了挤眼睛道，又看向夏梅，似乎有些眼熟，毕竟他所管辖的也只有数十户人口。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夏氏，就是那位死了父亲又还未嫁人的，乡里人便只能要求她赶紧去嫁人。
还有几个壮年男子整日里闲谈，扬言说要娶她。可没有一个人真的主动去求娶。因此闹过几次骚乱，乡里人倒没怎么在意，权只当作一些亲昵的玩笑。
谢朝颜将夏梅推到身前，仍是不留情面地坚定说道：“这位娘子就是丰平乡的农户，她家里的男丁去世后，你们只顾着赶她去嫁人，却收回了她家的田地。请问你们丰平乡竟然是这样不通情理吗？”
这话让里长气得跳脚，他大声喊道：“你谁啊？竟然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随后，谢朝颜淡定地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官牒，双手捧着递给了里长。
那官牒上赫然写着“监察御史谢朝颜，正八品”的字样。
谢朝颜声音郑重地继续道：“本官监察御史谢朝颜，负责监察地方事务，还请里长配合。”
“监察御史？”里长愣住了，他挤了挤惺忪的睡眼，仿佛感觉自己还在做梦，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这个女子居然自称是监察御史？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官牒，那上面清清楚楚写明了官职姓名。
“里长请看清楚，这官牒不会有假。”谢朝颜指着官牒上的每一个细微的纹理，还有那盖着红戳的大印，又递给了里长仔细辨认。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里长，坦然表示自己并非虚言。
里长接过官牒，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了那确实是官牒无疑。
虽然女子为官他闻所闻问，可看圣母神皇最近的行事作派，女子为官似乎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但他还是不耐烦地回绝道：“御史大人您有所不知，这里的女户是专门为寡女办理的，夏氏嫁了人之后自可以随夫家分地。”
谢朝颜知道，隋制沿袭北周仍给女子授田，到了唐初由于余田日益减少，更多情况下只给寡女授田，但还是有一些地区保留了不课户的大女、中女、小女作女户。
既然现下的制度上本就承认女户，无论是不是临时的不课户，只要谢朝颜争取一下，肯定是可以办得到的。
谢朝颜提高嗓音，又强调道：“本官是监察御史，只要本官弹劾一句话，就能让某些地方官吏丢官。现在本官请问这里到底能不能办理女户？”
她的话语充满了威严，不给任何商讨的余地，让里长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话被指点到这份上，里长终于态度软了下来：“办，这就办。”
他心里明白，监察御史品级低，但权力却非同小可。在这时候即便是暂时的妥协，他也必须听从命令。
与近现代的层层审批相比，古代授田的工作并不是特别的繁琐。
只可惜，古代女性极少能坚持自立，即使个别的女人有意愿成立女户，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被推拒。
里长忙不迭地扯开一扎文卷上，那上面还记录着几十户的授田情况，记录的文字言简意赅。他果断地提起笔，给夏梅办了大女的户籍，又写明了授田的许可。
直到亲眼看着已经安排好给夏梅划定了几亩闲田，谢朝颜才终于放心这件事。
谢朝颜又陪同夏梅来到她刚分到的地里，与她并肩走在田埂上。远处的稻田像一篇翠绿的海洋，微风的拂过，稻穗轻轻摇曳。
谢朝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夏梅。她握住夏梅的手，语气诚恳地说：“女户对女人其实有许多益处。可以减轻税负，而且还会被免除徭役。如果你努力经营，你会过上远比依靠男人更富足的生活。”
虽然不知道这些话说给普普通通的古代女子，是否能起到效用。但是谢朝颜还是要这样做一次试验。
为了强调利害关系，谢朝颜继续道：“但本官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要想清楚，一旦以后你嫁了人，就会失去自己的田地。不过。”
谢朝颜话头微停顿了顿，还是留了一步余地道：“如果你真的想嫁人，那也是你自己的决定。”
夏梅听得清楚厉害关系，对于自己将来会不会嫁人，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却还是连声拜谢，忙不迭地点头说：“知道了。”
但毕竟她是从心底里感受到谢朝颜的真诚关怀。从小到大，她并没有姐妹对她如此体贴和帮扶。一时之间，她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之情。
于是，夏梅再次郑重其事地拜谢道：“多谢御史大人。”
她知道，这事如果交给那些男人去办，推脱多久都是办不成的。幸亏监察御史是个女人，才替她做到了这些。
谢朝颜客气地回礼，虽然夏梅以后的事谢朝颜再也顾及不到，但至少按照心中最希望的意愿为女性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办立女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