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试牛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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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城郊的一片荒地中，按照谢朝颜的安排，已经有百余名乡民集结在周围。
“你们看。”有乡民侧过头，目光透过前排的人群，直指最前方，“那位御史大人，就是巫女。”
“听说，还是御史大人亲口承认的。”
“快看，巫女大人要施法了！”
周围乡民交头接耳，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敬畏，纷纷向谢朝颜所在的方向望去。
在荒地中央放着一张案台，上面放着一个水盆。这种情景让人感到有些神秘和诡异，确实有些像巫师作法。
身着青色官袍的女子，气势凛然立于荒地中央的案台之前，惊鹄髻高耸，银钗点缀，颈上璎珞闪烁着宝石般光芒。
谢朝颜稍一挪动，身上琳琅的配饰便叮当作响，清脆悠扬。发髻上闪烁的银饰，更显出几分神秘气息。
看着今天到场的乡民，又看看充州众官吏，谢朝颜微笑对他们点头示意。
谢朝颜今天特意将腰带束得高些，胸前两个团子一定非常明显，远远望去，所有人都应当知晓她的女子身份。
这几天，谢朝颜是巫女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周围百姓皆是好奇不已，急切想要看看这位巫女接下来如何做。
虽然这个时代巫女骗人骗钱办不了事的情形屡见不鲜，但对于上面钦定的巫女御史，还没有人敢造谣污蔑，当然必须给面子。
晴空万里，阳光普照，谢朝颜极目远眺，视野相当清晰。
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高低不一。
稍近处山林充翠，再远处便是恍惚的黛色暗影，隐隐与苍色天空相接，如同一幅水墨画卷。
谢朝颜黛眉高挑，昂起头，长长吸进一口清新的空气。
翠绿色稻田看上去整整齐齐，一望无际，直至天边，其间还有几座草屋。
但现在还没有进入抽穗期，稻苗早已超过这个季节该有的高度。
一阵微风拂过，近处的稻杆随风摇摆，甚至已经出现倒伏迹象。
几年之后才上报此事，看来韩思复这种文人真的不懂这些。
欧阳修和司马光眼里的好官，自然是符合封建儒家思想一切标准——愚昧、迂腐甚至无知、傲慢、自以为是。
一片片深绿色稻田，被浅绿色方形色块隔开，想来这里有些农户，由于稻米连年欠收，已经开始索性改种菜了。
周围一众乡民，他们虽然穿着麻制衣服，但几乎没打补丁。
谢朝颜微笑点头，感觉甚是欣慰，这果然是盛世景象。
虽然近几年一直收成不好，但乡民穿着倒也并不寒酸。不过当然不能排除在正式场合穿着格外好一点的可能性。
让谢朝颜感到欣慰的是，在乡民之间，谢朝颜依稀见着几名妇人，只是她们衣着陈旧，头发稀薄。应该这个时代较为稀少的寡女、大女的户籍。隋朝时还给已婚妇女分配专有的田地，可到后来又渐渐废止了。
正午阳光让谢朝颜感觉头发被晒得炽热，后背也已经被晒得流汗。
谢朝颜忽觉有些紧张，手心也在出汗。
再次长长呼出一口气，谢朝颜提醒自己，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此时应该胸有成竹。
片刻过后，谢朝颜稳定了心神，提高嗓门呼道：“请乡亲们看着本官怎么做，然后照做即可。”
紧接着，旁边小吏用大一倍音量的当地方言重复道：“乡亲们，请看着谢御史怎么做，然后照做即可。”
谢朝颜向那边的小吏点点头，表示感谢。
天空湛蓝湛蓝，几行大雁飞过。
谢朝颜缓缓走下高台，走向身边最近的乡民们。
她首先看到的一名民夫，身穿干净的麻制窄袍，袖口向上挽起，露出晒成红棕色的手腕，稍微蓬乱的头发只用一条麻制的发带随意地束在头顶。
他客气地对谢朝颜笑笑，面前的那只铜盆在边角上已有磕碰变形，看起来有些陈旧。
谢朝颜微微回笑：“先借一把稻种，可以吗？”
那村民连连点头称是，然后恭敬地手托稻种，高过头顶递了出去。
谢朝颜慎重地从那张粗糙的大手中将稻种缓缓接过，握在手心里，仔细注意着，几次确认过没有掉下过一粒，又走回荒地中央。
看着面前的水盆，谢朝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包生石灰，一再确认自己手指没有汗，便小心捏起一小块，轻轻投入水中。
生石灰周围，水盆中的水立即激起波澜，滋滋作响，冒出大量气泡。
谢朝颜再次向一旁的刺史府众官吏示意，将生石灰分发下去。
眼见一众乡民相继拿到生石灰，谢朝颜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乡亲们，请像本官一样照做，取一小块生石灰，放入你们带来的水盆里。”
紧接着，便有人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谢朝颜微微点头，静静等待。
过了一小会儿，面前的水盆中，石灰块已经不见，水面波澜也已经缓和。
谢朝颜用手指轻触试了试水温，倒也不热。
现在水中物质应该已经是氢氧化钙沉淀了，谢朝颜再是稍等片刻，确定时间早已足够。
她仰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阳光，将手中的稻种悉数抛入盆中。
谢朝颜气宇轩昂，再次高声道：“乡亲们，等水盆里的石灰水冷寂下来，再将你们带来的稻种放进石灰水中，最好将水盆暂时覆盖起来。水盆在此后的三天内需放置在阴凉处不可见光，待三天之后将稻种取出。到下季时播种，就不会再出现之前减产的状况。”
她身侧，小吏立即用响亮的嗓音重复了刚才那段话。
听到谢朝颜这番言语，又目睹这一系列行为后，乡民之中再次传来“嗡嗡”低语声。
“就这么简单？”有人嘀咕了一句。
“这样真的行吗？把稻种用石灰水泡上三天，那疯长的稻苗就能变回以前？”有人质疑道。
有人抬头，手指着天：“别乱说，心不诚，会招天谴！”
充州百姓将信将疑，开始指指点点，但出于敬畏，又都不由自主地望了望天。
他们本来是想观看天花乱坠的魔法，但是这位年轻巫女如此简单的行径，显然让他们有些失望。
而旁边充州府一众小吏，坚持看完这番操作，现在站着都觉得累。他们懒洋洋晒着太阳，甚至有些已经在打瞌睡。
对于他们而言，这里水稻减产可有好几年了，现在上面重视起来，派人过来解决。但是巫术这种东西，就是没办法了试着办的办法，多半不会有用。
中国民间崇拜巫女是一回事，但自从儒家思想确立，再加上道教成型和佛教传入，巫术并不是什么正规信仰，也的确难登大雅之堂。
承认自己是巫女，这多少有些离经叛道，如果谢朝颜带给武曌崇信巫术的名声，至少于士族之间，极易产生不利舆论。
在一众乡民的视角里，日光映照下，谢朝颜发髻上的缀饰莹莹闪烁，似神迹般衬托着她的巫女身份，而刚刚那简单又让人无法琢磨的行为，也确实带有某种神秘色彩。
谢朝颜再次高声强调：“如有反复，照刚才所做即可。一盆水，加一勺生石灰，稍冷却后，再浸入稻种，置于阴凉处，三天之后取出。”
众位乡民依然面面相觑，可也只能听信。
站立一旁的充州刺史韩思复，倒一直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没有当面对谢朝颜指指点点，还算给了点面子。
远方山峦上方，行行大雁翱翔而过，谢朝颜感觉神清气爽。
她转过身，对韩思复俯身深深一礼：“此事若还未解决，请韩刺史大人尽管再次上书向圣母神皇言明。民以食为天，神皇对此很是重视，到时本官会再次前来协助。”
听了这番话，韩思复客气地回礼。
见到刺史有动作，站在一边的充州众官吏也不打瞌睡了，即刻反应过来，各自向谢朝颜深深一礼。
随后乡民们纷纷行礼，谢朝颜再次庄重回礼。
微风吹过，稻苗即刻倒伏了一片。江南第二季稻米八月才收获，谢朝颜当然不能在此逗留太久。
如果以后再出现状况，他们已经掌握了方法，便不会再有事。但如果他们真的不懂，谢朝颜想来，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再来一趟。
谢朝颜端起面前的水盆，径直走向之前借来稻种的那名民夫。
一众乡民见谢朝颜缓缓走近，英气的装束却不乏女子的明艳，这副不卑不亢端正大方的形象，与装神弄鬼的巫女还是相差甚远。
直接把面前的水盆递还给民夫，谢朝颜点头道：“这些稻种，当然一定要有借有还。”
在没有杂交水稻的时代，谢朝颜想来，那一把稻种，一定极其重要。所以她既然取之于民，就不能有借无还。
“这......”乡民摆着手摇头，正要做推辞。
看到他面前还有一只水盆，谢朝颜便立刻明白过来，然后把水中稻种一粒粒仔细捡出，再亲自置入他自己带来的水盆中。
“御史大人，这......”见那人还要推迟，谢朝颜立刻端着水盆头也不回离开了。
终于办完这件大事，谢朝颜望着远方山峦，长舒一口气，再次向着旁边韩思复深深一礼：“事已经办妥了，今天本官在此稍作休息，明天便起程复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小试牛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