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自举入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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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机会，谢朝颜不想再错过了。
谢朝颜早已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再加上今天武曌告诉她，古人不看重文言文写作的才能，谢朝颜更有了几分底气。
虽然谢朝颜知道武曌无法做到解放全体女性。武曌重用女官起草制书，这在七世纪的中国，已是非常惊世骇俗的行为。但那依然不是来自22世纪的谢朝颜想要做的事情。
“臣要自举，臣想入仕。”谢朝颜端正站姿，宽大袍袖高举，深深一礼，语气郑重其事，“并不是宫内的女官，是像外官那样真正的官员。”
谢朝颜连忙再补充一句，矗立在冬日微暖阳光下，依然有些发冷。
周围纷纷投来奇异的目光，谢朝颜这话声音很大，本来与武曌两人私下的交谈，现在也不是了。
武曌顿时愣住，再次打量眼前的少女，默不作声。
“陛下也想做女子不可为之事，朝颜希望能为陛下投石问路，就是要看看他们会有什么态度！”见武曌没说同意，也没有立即回绝，谢朝颜感觉必须赶紧抓住这个机会。
武曌神色立刻变得非常惊愕，却是语重心长道：“朝颜，这里不是你以前生活的世界，你这样的想法很难实现。况且，朕去后，你的命运将如何，你想过吗？”
“嗯，我不怕。”谢朝颜抬眸望向武曌，虽然这话说完立即有些莫名害怕。但没想到武曌竟然想到关心自己的安危，她只觉心中微暖。
武曌再次抬起头，天气晴朗，阳光有些刺眼。但这一次，她却感到莫名压抑。
在那天空之上，似乎总有一层无形的透明隔板，将她不羁的本性束缚住，让她无法做出突破，向更高更远，更无限的天空上方伸展。
眯起双眼，武曌缓缓将手伸向自己面前，思绪飞速流转。
她回顾在之前很多时候，自己是不是考量太多，她总想做得尽善尽美，却被自己的考量所羁绊。
阳光照耀下，在原本固有虚空中，浮动些许细微尘埃。
何为静？何为动？何谓永恒？何谓变化？
武曌神思片刻，只觉方寸之间，清澈澄明，不知自己心住何处。
这不重要，是否有那层无形的隔板，她不想在乎，所有一切种种，她都不想在乎。
良久，武曌缓缓吐出几个字：“你......真的......很想这样？”
谢朝颜拽起衣角，索性跪伏在地，举止得仪地大拜，再拜后，起身。
迎着凛冽冬风，谢朝颜扬手将发髻上那支今天总是滑落的不合适玉簪，再次插向自己云髻。
“垂拱元年，诏令天下百姓皆可自举，这当然也包括了女子。然而，至今仍未有女子应召自荐。臣愿成为这第一位女子，以身作则，为天下女子树立榜样。”
“此外，臣斗胆进言，恳请神皇号召天下女子自荐。人多力量大，若天下女子齐心协力，这样我们可以互相保护，以后就不会被人轻易抹除。神皇以女子之身权倾天下，若能广纳天下才女，共同辅佐神皇，必可相得益彰。”
谢朝颜立于璀璨阳光之中，声音响亮而坚定。
对，就是这样，不管历史如何，谢朝颜要努力把七世纪变成女权时代！即使无法做到，也要为自己，为武曌，为天下女人，做出大胆尝试。
听到这些惊世骇俗之言，武曌轻“嗯”了一声，眉头紧锁，却又提出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像冼牡丹那样有才情又很勇敢的女子，她为什么要反对朕？”
“她......她本来......”谢朝颜微微有些语塞，可既然武曌主动问起，现在无需回避敏感话题了，“她跟您有仇怨，而且也是为了救她未婚夫。”
武曌轻摇着头，其实，有些事不是不想做，而是孤掌难鸣。
对于这种情况，武曌早已深感无奈：“即使那些跟朕没有仇怨的女人，纵使她们才华横溢，也宁愿协助自己的丈夫，而不是协助同样身为女人的武曌成就大业。”
谢朝颜明白，武曌说的是实情，这就是这个时代女人们的悲哀！
在这个时代，妇女这个群体是被割裂，甚至是不存在的。她们被家庭、阶级、民族等身份分隔开来，她们的自我归属首先是这些身份，而不是妇女这个身份。
所谓的盛唐妇女广泛参政，不过只是帮助她们的丈夫和儿子讨取官职，而不是为自己争取独立自主的社会地位。
就算武曌有意识团结女性，也并没有女性可以团结。
这些古代女人，她们即使过着王后太后般的尊贵生活，她们即使征服许多为之倾倒的男人，她们抑或有治国或有领军的杰出才干。但是，她们无不认可了自己的附庸身份，从来没有拿自己当做与男性位置齐平的人而看待。
不，谢朝颜但愿不是。为什么上官婉儿能够摒弃家族仇恨和武曌团结在一起？
看来这个时代毕竟可以有例外。那么既然有一例，就一定会有两例、多例。
“那婉儿姐呢？她都愿意协助陛下。那么，如果陛下把想要征集才女协助的消息公布出去，总还会有特别的女人。”
谢朝颜说完了，却把难题丢给了武曌。
作为男权社会的叛逆者，武曌的叛逆有一定分寸，她不能触及男权社会的核心利益，她是要在这个时代称帝，而不是在这个时代作死。
过了许久，武曌又问：“嗯，既然你要自举，打算要什么官职？”
谢朝颜自然不会提出太高要求，她了解历史，自己不被记录，大概是不会有多么伟大的事迹。
虽然她知道，男权制写史擅长抹除女性的功劳，她的事迹更有可能是被刻意一概抹除。
还有一点，谢朝颜需要考虑时代对女性的压力，不能让武曌太过为难。
她再次深深一礼后，郑重道：“朝颜不敢滥居官职，朝颜会用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官职可以小，也可以去地方。朝颜会比那些男人们做的更好，让任何人再没有底气指摘朝颜。”
说完这些，谢朝颜抬头，微笑注目武曌。
武曌稍稍点头，将整件事仔细忖度，发觉也并非完全不可行，她面对救过自己的功臣，既然已经许诺了赏赐又怎可食言？
这次她不如顺应自己心中的方向，做出大胆尝试。
武曌终是“嗯”了一声，应道：“既然你想要的是这样的赏赐，朕已许诺，又怎能拒绝？”
听到这句话，谢朝颜很开心。在这样历史的夹缝里，竟然能够创造奇迹。这是由她们两人共同跨出的一大步，是两位女性共同努力的结果。
武曌默默沉思，眺望远方邙山，在严寒冬日，北方依然有留居的群鸟，在山脉上方翱翔。
她想起在过去几十年里，初涉朝堂，由此一步步从深闺中走出，走向这个世界的前台。
在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只有如此的武曌一人。
一再思考过后，武曌轻咬下唇，做出最终决断：“等开春你去地方巡视一下，朕到时会授予你监察御史一职，这官职不大，但是权力可大可小，不过比你现在还低了两阶。你可愿意？”
谢朝颜坚定望向武曌，立即拱手一礼，信誓旦旦应道：“朝颜愿往，必不负陛下重托。”
现在终于可以获得展示能力的机会，谢朝颜别提有多激动。
武曌突然走近几步，眼神中饱含担忧。谢朝颜确实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要独自前往地方的年轻女子，那得遇到多少麻烦？
她上前一把握住谢朝颜的手，轻拍几下之后道：“不过，你现在需要多加历练，总要先学会保障自己的安全，明白吗？”
谢朝颜知道，武曌的担心有一定道理，虽说观念上仍有不合理之处，男权社会给单独出行的女性制造危险，可还要女性主动学会保护自己？
但是，武曌以这样尊贵的身份，还有心思担心她。面对如此真心待她的武曌，谢朝颜唯有感念武曌的恩德，也必须在武曌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和决心。
随后俯身，谢朝颜又是深深一礼，颔首回道：“嗯，朝颜明白，多谢陛下关心。”
武曌直视着谢朝颜，略有所思。
是的，诏书是令天下人皆可自举，可为什么一直没有女人自举？因为天下女人，谁会愿意和武曌站在一起，去冒天下之大不韪，抛头露面，还要备受讥讽。
武曌只能稍退一步，以宫内女官作为代替，探寻这世上还有没有想要有所作为的女人。
她轻握起谢朝颜的手，又道：“至于你建议招集天下才女协助之事，可有你我志向者能有几何？朕可以暂且下诏征召女史，试试动向如何。”
听到这句话，谢朝颜笑看向武曌，眼中满是惊喜。
谢朝颜明白，自己作为22世纪的人，很容易拥有女性独立自主的意识，提出这个建议并不困难。所以，她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而这件事情的最终促成，重点在于武曌，她生活在一个完全没有平等观念的时代里。她迈出的一小步，是人类社会的一大步。
武曌缓缓步入大殿，走至她办公的桌案边，这一路，步履比往常尤为沉重。
她执起笔，蘸了墨，在金黄布帛上妥善落下笔。
载初元年正月，制令求诸女史。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自举入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