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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她自郊外别 ...

  •   灵江大捷的消息一传来,梁京这一场漫漫无边的秋雨总算是停了。
      谢如初本来是往郊外别庄欣赏红叶的,结果被这场雨耽搁了,不得不留下住一晚。好在别庄的东西都齐全,这一觉睡得也惬意。因为不必早起向长辈问安,侍女们都不去打搅她,让她安心睡了个够。
      等一觉醒来,雨停了,如云般的红叶也落满了庭院。有些飘到了廊上,侍女早早的就扫干净了,只留下台阶上厚厚的一层——这是知鹤特地吩咐的,她在谢如初那儿听她念过“霜叶满阶红”的诗,便特地留了满阶的红叶,盼望谢如初能看个欢喜。
      寒鹭庆幸道:“还好我们来得早一日,否则今年便看不成了。”
      谢如初微微笑着,坐在梳妆台前,身前跪着知鹤,为她描眉扫粉,身后则由寒鹭替她挽发。原本梳头的差事不该寒鹭来干,但她出门时未曾料到要在别庄歇一夜,没有叫家里的梳头嬷嬷跟出来,寒鹭便自告奋勇地担任了这份差事。她手艺未到家,不敢玩儿复杂的,只简单梳了个百花分肖髻,缀上几朵小珠花。
      待妆发皆罢,镜中美人乌发如云,衬着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的少女肌肤,一如雨后初荷,又似幽兰浮香,难掩秀色。
      知鹤与寒鹭并肩瞧了瞧,小声说是不是素净了点,两人便又协力挑了一只东珠簪为谢如初插上,这才满意了,捧起铜镜叫谢如初看:“女君,瞧,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
      谢如初自前后两面铜镜中看了看,笑道:“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自己的手艺呢。”
      寒鹭脆声道:“这可不是我故意吹嘘,女君美貌倾城,世间无双,还有谁不知道的吗?女君长得好,怎么梳妆打扮都好看,奴婢拙技,不叫明珠蒙尘已是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揽功呢。”
      谢如初年方十七,可美名早便传遍了京城。自她及笄以来,求婚的人家简直踏破门槛,其中不乏三姓七宗的杰出子弟,家世人品皆是上上之选,真要论起来,那是公主都娶进门的条件,可谢悭一个都没同意,说女儿还小,不舍得,要再留几年。
      等她年岁稍长,再长开一些,容貌更是灵动,连皇后都夸她姣若秋月,绝色难求,令人见了就欢喜,还说要是一直能瞧见就好了。
      就这么一句话,满城的世家才俊便不敢再轻举妄动,恐怕谢家女早给皇后看中了,要留给太子做正妃的。
      可就谢如初自己来看,这事儿不是完全没可能,但几率不大。虞赵两家都有适龄的女子,这两家风头比谢家更盛,若论家世,她可不是排第一的。再者,父母就自己这一个女儿,因此娇宠得很,于女艺上从不逼迫她,由得她高兴学就学,不高兴学就撒手不碰,才艺稀疏得很,不过因为貌美,略博得了一点薄名而已。而赵家女以才闻世,虞相的孙女更是德行杰出,堪为典范。在真正的才德面前,美貌实在是显得轻浮了些,普通人家都晓得娶妻娶贤,更何况这是在选未来的皇后。
      因此,不论外界传言如何凿凿,谢如初也从未以太子妃自居。京城第一名姝的虚名,更是当笑话看。
      她回身点了点寒鹭的鼻尖:“小鸟儿一样,快住嘴吧!要是叫外人听见,羞也羞死了。”
      刚下过一场雨,林间的确传来不少清脆的鸟啼,寒鹭顺势往后仰了仰,“啊呀”一声,朝谢如初撒娇:“这里哪有外人,别说屋里这几只‘鸟儿’了,恐怕连外头林间的飞鸟也姓谢呢。”
      窗外忽然传来一少年的声音:“谁说没有外人,我可听见了啊!”
      谢怀本来尚在院中,应声之后,几步蹦跳到廊下,半个身子支在窗台上,朝屋里望了一圈,调笑道:“你们看着办吧,怎么封我的嘴呢?”
      寒鹭瘪瘪嘴,小声反驳道:“您不也是姓谢的嘛。”
      谢怀哈哈大笑,指着寒鹭的鼻子道:“胆大包天。”寒鹭连忙往谢如初身后躲。
      谢如初站起身来,刚好把寒鹭挡在了身后,嗔道:“瞧你,像什么样子。”
      谢怀毕竟是士族子弟,偶尔调皮一番,被堂姐斥责之后,还是乖乖收了身子,踏进屋内,嘴里说道:“三姐,果真是美人无愁啊。外头都翻了天了,你倒潇洒得很。”
      谢如初问:“翻什么天了?”
      “还不是迁都那事儿。每回蛮狄一来,朝里就闹着要迁都,且等着吧,也不知这回迁得成迁不成。”谢怀比谢如初还要小两岁,却似模像样地讨论着朝政,看着倒很讨喜。
      谢如初笑着摇摇头:“当然迁不成。”
      谢怀好奇道:“为什么迁不成?听说这次是率律王子亲自领兵,气势汹汹,朝廷是真怕了。”
      “陛下要是想迁都,早就迁了,还等到现在吗?”谢如初看向谢怀,“你不是来接我归家的吗,走吧?”
      谢如初是谢氏夫妇的掌中宝、心头肉,她这一趟出来,未曾带多少人,留宿一宿,总归叫人不放心。家中成年男子都领了职务,剩下的人里最年长的就是谢怀了,因此谢怀一大早就奉康华郡主的命,去郊外别庄将她的宝贝女儿接回来。
      见谢如初已动身,谢怀立刻跟上,缠着问道:“那你跟我讲讲,你怎么知道陛下不想迁都的?我都千里迢迢来接你了,你不能这点事都不跟我说吧。”
      “父亲说的。”
      谢怀有些怀疑:“伯父还跟你说朝堂上的事?”
      谢悭自然不会跟女儿说朝堂上的事,但谢如初可以从父亲的言行举止和政治态度中看出一二。她不欲与谢怀多说,便扯开话题:“叔父不叫你参与政务,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怀立刻被戳中了痛点,忙问:“为什么?”
      “因为你还未学会成人面对问题时的处理方式。”谢如初语调温柔,循循善诱,“有问题不要问出来,要自己去寻找答案。懂,不要让人知道你懂了,不懂,也不要让人看出来你不懂。”
      谢怀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反正问是肯定不对的,于是只好把嘴闭上,自个儿一边走路一边琢磨。
      知鹤扶着谢如初道:“女君,小心阶下。”主仆俩悄悄相视一笑,任谢怀闷不吭声地跟在后头。
      谢如初的绣鞋轻轻踩上台阶上的红叶,有种绵软的厚实感,但她的头始终保持着高高昂起的姿态,这使得她的颈肩线条都显出一种优美而尊贵的韵味。
      她的裙摆轻扫过满阶红叶,犹如一阵柔和的轻抚。
      等他们由郊外回到谢宅时,门房正欲将门口的车舆拉到车马房里去,谢如初看了一眼,道:“父亲已回来了。”
      她自郊外别庄回到家中,自然要去给父母请安,于是先就近去找谢悭,再往后堂去寻母亲康华郡主。
      没料到的是,谢悭正在厅里会客,等谢如初发现时已来不及了,脚步一顿,就隔着一道屏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悭高声问道:“阿初?”
      “是,父亲。女儿不知父亲这里有贵客,实在失礼。”
      谢悭道:“是太子殿下。”
      谢如初就在屏风外行了一个礼:“小女在此拜见太子殿下,望太子殿下恕小女无知之罪。”
      太子连忙道:“无妨。”
      谢悭见太子的眼神一直似有若无地黏在屏风那里,隔着镂空雕花,隐约可见少女娇柔曼妙的身影,便说:“去你母亲那里吧。”
      谢如初应了一声,于是那身影疏忽消失了,太子一脸怅然若失。
      “总是冒冒失失的,怪我和她母亲宠她太过了。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谢悭叹道,“太子勿要怪罪。”
      “不,没有,她很好。”太子急急地回过神来,才猛然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不由得轻咳一声,“孤是来向先生道谢的,若因此吓着了先生的爱女,反而是孤的不是了。”
      谢悭先是惊讶道:“道谢?”然后才恍然明白过来似的,满脸正气,“谢某不过为人臣子,则尽臣子应尽之责罢了,哎,哎,太子实在仁善,真是大殷臣民的福祉啊。”
      太子不过跟谢如初一般的年纪,哪里是谢悭的对手,早被他的节奏带着走,真心与他推心置腹起来。皇室子嗣单薄,这一代除了太子之外,就只有一个身体不好的庶出皇子,因此皇帝和皇后都极为疼宠他。可国难连连,自小被疼宠长大的太子,要面对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自然是忧愁繁多。
      谢悭认真地听了,然后言语安慰他一番,将太子今日那点阴霾轻易地扫去了。
      等吐露完心事,太子又是一声轻咳,道:“母后很喜欢令爱,总是提起她……”
      “皇后娘娘错爱了。”谢悭谦逊一番,抬眼望见太子亮晶晶的眼睛,自然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最近拙荆接了不少帖子,要带着她出去见见世面,否则她一身毛病,还觉得自己挺好呢,总也长不大。等她明理知事了,定带去宫里给皇后娘娘看看。”
      谢如初十七了,这时康华郡主带着她到处交际,意思不明而喻。姑娘家总是要嫁了人,才能说明理知事了。谢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谢家并没有把外界的传言当回事,甚至已经打算给女儿相看亲事了。
      太子难掩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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