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曾相依》seasonriver

13、第十三章 画中紧紧相

　　隔壁屋的成则栋听后，也不再装睡。冲进内室，满面悲怆、义愤填膺声援：“慧妍、俊哲，为了不再吃——你妈妈做的超级难吃的海带汤。我们父子三人一块儿离家出走！实在混不下去，就回大陆！”“好耶！老爸万岁！”成俊哲开心地从地铺上蹦了起来，拍手称是。见众人疯疯癫癫胡闹着，一个个的都不买她的帐。郑曼清气得拿起枕头，绕着桌子追打丈夫，“成则栋，你这个家伙竟敢带头领着这帮小坏蛋，拒吃我辛辛苦苦做的海带汤！我不干了，我也要回大陆去。饿死你们三个没良心的家伙。”
　　“老婆，我不敢了！我吃还不行吗？”成则栋狼狈万分，在原本就不宽敞的租赁屋里，连连躲闪妻子的枕头袭击。而成俊哲和妹妹慧妍，则坐在地上瞪大眼睛，颇有兴趣地看父母打闹着玩，皆捂嘴相视偷笑……
　　阳光明媚。屋内，成俊哲和成慧妍仍安静地处于熟睡中。两人实在是太疲倦了。毕竟，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像今天如此踏实的安稳觉了，更别提是在那么柔软的床上。
　　这是一个温馨而又舒适的房间，家俱和摆设品无不呈现出西洋简约式的白色风格。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副油彩。画中两个漂浮在空中曼妙轻盈的情侣，寓指古希腊神话中的普绪刻和厄洛斯。从这幅富含神话寓意的画中，即可窥视屋主人品味的确不俗。不一会儿，房门被什么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个女人慢慢走了进来。她衣着华丽，气质文雅，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那么的端庄秀美。可惜的是，她脸上却似凝有冰霜一般，不苟言笑的神态，令人感到神圣不可侵犯。她悄悄挪动步子走到成俊哲床前，仔细端详这个与自己儿子年龄相仿的少年。
　　“妈，你在天堂等我，我会去找你和爸的……好想吃你做的海带汤……”往昔的甜蜜回忆，似过电影胶片般在睡梦中毫不吝啬地流淌而过。成俊哲眼角噙着一颗泪珠儿，朦胧不清的言语泄露了心声。不过短短几句梦话，金凌仍然听出了其中的隐情。原来，这兄妹俩是孤儿，怪不得……看起来像雾都孤儿一般无人疼惜，果真可怜。打量床上那对孤苦伶仃的兄妹，虑及他们今后将在这纷扰复杂的世界上无依无助地过活。饶似冰山冷颜的她，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也不知不觉中逐步融化。摇摇头，禁不住轻叹口气。金凌慢慢退出房间，生怕惊醒梦中人，细心地阖上门。之后，飞快的下得楼来，换了身便服，走进了久未涉足过的厨房。
　　“咦，夫人？您怎么进了这里？这里很脏很热的，请您赶快出去吧。”见到平日从不进出厨房的金凌，做饭的阿姨被吓得连忙恳求。心里胡乱猜测着：是不是这家女主人嫌自己煮的东西不好吃，所以要亲自下厨，给她“颜色”看看？
　　“赵阿姨，你知道海带汤怎么做吗？我很久以前给友德做过的，不过现在都记不清是什么工序了。”金凌系上一块崭新素白的围裙，挽起袖子，东张西望找寻着可以用来做汤的材料。好不容易从冰箱的保鲜层，翻出了一些新鲜的海带。金凌却盯着它们直愣神，神思早已飘忽到很久以前，她做海带汤的那次。
　　记得韩友德那时候穿着校服，每天骑着单车很帅的样子。虽然听说他家是从大陆移民来的朝鲜族，生活过得比较拮据。可照样把学校里的女生们迷得神魂颠倒。不过金凌知道，只有当自己故意走过他身边时，他才会有意无意偷偷地瞄她一眼。后来，她的同学热心的郑素花，帮她打听到他的生日就要到了，就赶紧缠着家里的阿姨，教自己做朝式海带汤，想专门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庆生用。到了那天，金凌让司机开车到他家门口，然后红着脸按下门铃。将饱含她浓浓爱意的海带汤递给他喝；当韩友德起初惊讶万分，而后满脸幸福微笑着喝下第一口的时候，脸色骤变，好像很是郁闷。
　　见他脸色发青，停下喝汤的动作，一副犹豫踌躇的模样。金凌捂住嘴巴，怯怯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做的汤很难吃？”她着急起来，声音明显带着哭腔。明知自己的心血来潮准没好事儿，如果早知道他是这么一副好似喝下毒药的表情，她就不拿这破汤出来现眼了。味道一定超恐怖。完了，完了，这下可让他对自己的好感大打折扣了。
　　看她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怜香惜玉的韩友德，忍着被盐咸得想哭的心情出声安慰：“不会，是……很好喝。这是我过生日以来，喝过的最棒的海带汤。”虽然他的外公经常教育他：做人不能说谎。但为了不让自己暗恋的女孩难过，他还是违心地说了这个美丽的谎言。扬起脖子，韩友德屏住呼吸慷慨就义，将它喝的干干净净。眼见他一滴不剩都喝完了，她很是欣喜，决定这一辈子都要做海带汤给他喝。虽然结婚后，他对自己百般宠爱百依百顺，但总坚持说她本是个娇小姐，怎么能做饭——尤其是海带汤。
　　“夫人，您还是让我来吧，不然我会被老爷骂的。”想起老爷曾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让太太亲自下厨!阿姨心有余悸地恳求着。正回想美好往昔的金凌思绪被打断，冰着脸说道：“没事的，你可以出去了。”支开了被吓得胆战心惊的阿姨，金凌便凭着回忆准备做朝式海带汤。是加蚬肉还是牛肉呢？对了，当年加的是牛肉，就按那个标准做。想到这里，她喜不自禁地开始精心烹调起来。
　　“咦？”慧妍揉着惺忪睡眼，恍惚地打量着四周，这个低调高雅的房间使她有些发懵。隐约记起昨夜好像有很多人围住了她和哥哥，然后将她们送到了这个房间安心休息。可是，她们现在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呢？难到是……遇到了人贩子？看到俊哲还没醒，她便跳下床俯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轻唤：“哥，哥！”。见他睡的太沉，索性狠劲儿摇起他的胳膊来。被她连推带叫的成俊哲，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干什么臭丫头，你好烦。让我再睡……睡一会儿。”“成俊哲，你这个懒家伙！都死到临头了还睡得着。我们都要被人贩子卖掉了！”成慧妍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的咒骂。人贩子？什么人贩子啊。成俊哲仍沉浸在甜蜜的美梦中不愿醒来，“求求你再给我五分钟，让我把海带汤喝完吧。”“居然还惦记着喝海带汤！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又蠢又懒的笨哥哥？成俊哲快给我起来，听到没有？”不解恨的成慧妍拎着哥哥的耳朵，死劲儿把他揪了起来。
　　“哎呀！疼!你是不是疯了？”被硬生生地从梦境中扯醒，换作是谁也高兴不起来。
　　“哼！”成慧妍见他醒了，便没好气低声揶揄道：“在你这个根本不配做我哥哥的家伙教训我之前，请睁大公子您的双眼，仔细观察观察这四周的情况吧。”情况？成俊哲揉揉眼睛，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满眼的陌生随即映入眼帘。白色的家俱、白色的闹钟，屋子里的东西竟都是白色的。但这其中最为震撼的，便是那幅希腊神话中的普绪刻和厄洛斯。画中紧紧相拥的二人居然没穿衣服，要不是那飘逸的丝绸缠绕在他们身上巧妙地挡住了关键部位……成俊哲的脸骤然变得血红，他头一回见到如此奔放的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