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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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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氏夫妇日夜兼程从青安城赶回彭城的时候,整个邹家已经天地变色,邹家当时的几个老仆人被生儿用毒控制着,敢怒不敢言,而邹殁在生儿手中,生儿把曾经遭受的一切都一点点还给他。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从来都不是生,也不是死。
邹殁在生儿手下受着一顿又一顿的鞭笞,然后被生儿温柔的医好,她一遍遍抚摸伤口,泪涕交加,又一遍遍在愈合的伤口上抽打出艳红的血花,她用邹殁被打到皮开肉绽翻出的白骨打磨淬了毒的银针,邹殁咬着牙,反复昏死,转醒,又昏死,转醒。
邹殁醒来之后突然发现,在暗无天日的墙角里发着霉的自己,原来还苟且偷生的活着。
生儿下媚药给他,买来小倌竭尽所能的折辱他,再下媚药给他,然后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他神色恍惚的求饶。连在骨头上打磨淬了毒的银针都没有说过一句软话的邹殁,在大剂量媚药的围攻之下,终于忍无可忍,溃败求饶。
生儿第一次从邹殁口中听到“求”字的时候,看着赤身裸体正被迫与邹殁交合的小倌,胃里翻江倒海涌上阵阵恶心,开始不停的呕吐,直到肚子里空无一物呕出青绿色的酸水,而后嚎啕大哭。
她松开邹殁的一只手,让邹殁自己扼死了那个与他坦诚相对一个月之久的青楼男妓,那孩子早被这一个月折磨得手无缚鸡之力,连反抗都显得敷衍了事。
求别人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邹殁终于习惯不再嘴硬,终于忘了自己是那个黑暗中不可一世的少爷,他懂得说好话,懂得让生儿手下留情,生儿似乎变得温顺了许多,对邹殁恢复了曾经那个少爷的待遇。
而邹殁,爪子已经被磨得再也长不出指甲,她是刀俎,而他不过是鱼肉之躯。
邹殁竭尽所能的讨好生儿,生儿每天好吃好喝的侍候着,若能有外人见到这个场景,定以为是一场举案齐眉,郎情妾意。
邹殁终于完全康复,而生儿极尽柔情蜜意,提出要与邹殁行房,她要与邹殁成为肮脏阴湿墙角的双生花,邹殁没有拒绝的权利。
生儿一直在等邹荣和邹芳归来,他们当初眼睁睁看着邹殁毒死她父母,放纵邹殁对她的折磨,熟视无睹邹殁的所有行为,那今天也让他们知道,这种犹如困兽般的无力会让人内心经受怎样的煎熬和撕扯,会让人怎样对自己恨之刻骨。
邹荣和邹芳踏进邹家大门的那一刻,生儿用厨房的菜刀割下了邹殁身上最重要的一块肉,嘻嘻笑着大咧咧的摊放在床上,静静的等着二老来看他们的宝贝儿子。
鲜血几乎洒满了整张床铺。
邹芳在推开大门看到床的一瞬间,嗓子里一口腥甜,几近昏厥,而邹荣仿佛不相信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任人欺凌的小丫头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走到近处,傻了似的愣在原地,看着赤裸的儿子和床上已经和儿子身体分开的东西,捧在怀里,仰天大叫,犹如狂躁的公狮,吼声震天。
生儿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两巴掌,瞬间双颊高肿,邹荣朝她心窝狠踹一脚,生儿身体如飘叶般飞出去,矮几被砸的四分五裂,随即哈哈大笑:“我肚子里可有你唯一的孙子,你打死我,邹家可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邹荣死死攥着高举起来的长剑,抖如筛糠,脸憋的通红,邹芳扑倒在他跟前,用整个身体护着生儿。
邹荣生生将剑柄攥成玦状,再将手中利刃狠狠折断,抛在地上,竟入地三分。拂袖离去。
邹芳跪卧在地上,泣不成声。
从那之后,生儿再没多看邹殁一眼,昂首走在邹家的宅子里,成了邹家事实上唯一的主人。
邹殁从此之后,身体逐渐康复,性格却变得越来越孤僻阴狠,要来一匹马,自己练习骑术,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再是单单对别人狠毒,他对自己,亦然。
每天鸡鸣既起,大腿根部和臀部磨出了大片血泡,血肉和衣服上的布相互交揉,晚上揭下那层布就像是怕掉一层皮,时间久了,结成厚厚的一层茧,邹殁终于可以自己骑着马随意进出。
邹荣当初选择安居彭城,就是为了这座依山而建的宅子,可以在后山挖一条密道,进出彭城自由,而那条路,成了邹殁的地狱之门。
邹殁从此开始在附近的村落为非作歹,手上沾的鲜血越多,人越是无所畏惧,他周身弥漫着层层煞气,再也无法消散。
邹殁第一眼看到儿子,是邹生一周岁的时候。
邹殁骑着马在邹家院子里走来走去,生儿抱着邹生在花圃里玩儿,邹殁由远及近,握鞭子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生儿听到背后传来马蹄的声音,可那声音哒哒哒,仿佛每一脚都踏在她心上。有了儿子之后,生儿变得敏感多疑,护子如命,从未让邹生离开她一步。
她在自保,也在制衡。
邹生朝着邹殁伸出手,藕节似的软糯小胳膊,挥来挥去。
邹殁毫不犹豫的狠狠甩了一鞭子出去,生儿立即用背去挡,一道血痕立现,衣服已然不能蔽体。
邹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笑嘻嘻地冲着邹殁伸手,邹殁又一鞭子甩出去,正往屋里跑的生儿被绊倒在地,邹生随着生儿的身体被摔在地上,不痛不痒,还以为邹殁在跟他玩儿。
邹荣邹芳收拾好前面给邹生周岁置办的酒席,到后面找邹生母子,看到眼前一幕,配合完美,一个去拉住邹殁,一个去护着生儿和邹生。
“逆子!不要胡闹!”邹荣抓住邹殁鞭子怒斥。
邹殁猛地抽回鞭子,倒刺扎进邹荣肉里。
“胡闹?你儿子被贱人□□,你们不说替儿子报仇,反认贼作亲,谁胡闹?”邹殁唇边噙着讽刺的笑,声音如同洒在铁锅上的砂砾。
“不管怎样,邹生都是你儿子,生儿都是你儿子的妈!”邹荣脸色铁青,终究憋出这么一句话。
邹殁哈哈哈哈的笑,声音阴测凄厉,若是夜里,定会让人以为是女鬼。
“没错,相比于我,那白白胖胖能继承你衣钵的邹家孙子更重要啊,我,你儿子邹殁,不过是茅房里的一块青苔,既碍眼,又讨厌,可你偏偏恶心的不愿意下手去除掉。”
前厅还有酒席,邹荣担心邹殁制造出什么大动静,邹家一旦被那些宵小之辈抓到把柄,立刻就会流言四起。
本来就有很多人等着窥探关于邹家儿子的秘密,但凡被他们察觉出什么,必然引来一场灾难。
邹家不能毁在邹殁手里。
原本邹荣和邹芳没有这种想法,可偏偏生儿生下了邹家唯一的后人,如今有了孙子,邹家哪还用得着顾忌香火的延续,只等着邹生长大,靠着《百草毒经》也足以称霸江湖。
邹家不会就此绝迹,反而会有朝一日,江湖再见。
邹殁说的没错,对于邹家来说,邹生远比让他们蒙羞的邹殁重要的多,随着邹生一日日长大,邹殁的存在反而只是让邹氏夫妇如鲠在喉。
邹殁成了邹家的累赘。
而邹生是邹殁的毒。
邹生是邹殁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恨之入骨。
被一个女人□□,生下一个足以代替自己的儿子,那个肮脏的腐烂的邹殁,将会被一整套的冠冕堂皇取而代之。
邹家从此生生不息,邹氏夫妇会将毕生所学传给邹生,谁也不会再去计较,邹氏的儿子,邹生的父亲,到底是谁。
无论发臭还是化脓,邹殁都再也不会被人惦记。
没人见过邹家的儿子,别人只会觉得他是个残疾的疯子。
邹殁不止一次要杀掉邹生。
邹家宅子里隐藏的所有家仆,其实都只是为了防范邹殁,铜墙铁壁的大宅子被守得密不透风,邹殁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那颗必杀之心坚如磐石。
邹殁偷了《百草毒经》,他杀不了邹家的任何人,但却没有任何人防过他偷东西。
邹殁杀不了。
所以邹殁下定决心,一定要手刃邹生。
终于,他临渊而立,跑到青安城,要找最厉害的杀手。
别人向他推荐了任逸。
邹殁从头就没想过,要让任逸杀邹生,他故意表现出武功极弱的样子,就是为了防止任逸发现他轻功极强,他是个没有腿的人。
邹殁一路跟着任逸,任逸帮他打通邹家的层层关卡,直到最终引出邹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任逸身上,他终于,拿着邹荣那把曾经齐齐割断他双腿的剑,割下了邹生的小脑袋,然后,将剑插进生儿的胸口。
整个邹家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在动,全部站在原地,鼻尖是随风飘来的血腥气,时间就此凝固。
邹殁一只手抱着和自己一般高的邹生,那个他从出生就未曾抱过一下的儿子,另一只手,拎着邹生的小脑袋,眼角的泪珠还没干的小脑袋。
旁边的生儿死不瞑目,凸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邹殁。
“哈哈哈,你们在看什么?看我?还是看你们的宝贝儿?”邹殁尖声细气的叫着:“死了,看到没,都死了,你们所有愿望都落了空,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边泛起微光,惨白无色,邹家被淹没在鬼一般的惨叫声里,变得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