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玲珑醉花荫》潇烑

21、第二十一节

　　如果上次的任务形容起来叫踏破铁鞋无觅处，那这次的任务形容起来应该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莫名其妙住到了一户人家，结果这户人家正好有兄弟在邹家打工，任逸养精蓄锐在这户人家好吃好睡了两天，终于打听清楚这邹家。
　　传闻中的邹家是个大家族，但是邹家的大宅子里除了邹家两老之外，还有一个小孙子，这小孙子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因为从来没人见过邹家两老的儿子，更没有儿媳。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仆人和一个侍女，这侍女是伺候邹家小孙子的，三个仆人是打杂做饭处理乱七八糟的杂物，除掉这些人不谈，邹家如果想修修院子或者干点儿农活，就会从彭城百姓里招几个壮丁，管吃不管住，每天日出开工，定昏结账，日复一日倒也合情合理。
　　听了那么半天又合情又合理的事情，任逸立即觉察出有很多不合情不合理，这么一个大家庭大宅子就那么直挺挺的杵在这个并不富裕的小城里，你要说不遭嫉恨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邹家二老武功再高强，生活里的很多事情总有他们不擅长的，为什么不多招几个帮工呢，况且，那么大的宅子，他们怎么就那么自信不用人看家护院。
　　你要说缺钱，那是万万不会，毕竟邹家也曾经是名门望族，饿死的骡子比马大。
　　闲谈中，老妇人把邹家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逻辑上是说得通，人情上却很是过不去，而现实生活中，最需要被考虑进去的因素，却正是人情。
　　“大娘，你说邹家两位老人，没有儿子哪来的孙子？”任逸颇有兴致的想聊聊邹家的八卦，老妇人健谈，他没问她不好意思说，憋得很是难受，他这么一问，她立刻就解脱了。
　　“其实这种事情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也不好到处议论。”老妇人扭捏了一下，目测脸泛红光，兴致勃勃。
　　任逸“唔”了一声：“也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但总觉得这家人神神秘秘的。”
　　“连我都觉得神秘，”老妇人说着话，指挥琪虹把窗子关上，顺便看一眼外面有没有什么人偷听，确保安全才接着说：“我家祖上几辈子都在这彭城生活，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邹家，传说有什么江湖什么英雄豪杰都是老人哄孩子玩儿的故事，谁都没当过真，可就在我二十来岁的时候，邹家就这么凭空在彭城出现了。”
　　“凭空出现？”这词用的是不是有点儿浮夸了，任逸心想。
　　“对啊，就是凭空出现，突然有一天来了几辆马车，拉了足有几十个壮汉，就在现在邹家那个地方平地围了个院子，盖了一大片房子。”老妇人啧啧称奇：“他们盖得可真快，没多久那院子就是现在的样子了。”
　　“官府不管这事儿吗？”按道理来说，圈地盖房这么大的事情，官府岂不是早就该出面阻挠了吗。
　　“就是因为官府像没看见似的，根本就没人管这事情，所以我们小老百姓都是只敢远远看着，谁也不敢说什么。”老妇人压低声音，靠近任逸道。
　　“后来呢？这跟江湖豪杰有什么关系？”任逸一脸天真，好奇的催问。
　　“这关系就大了。”老妇人卖了个关子，眼神里有一种学富五车的睿智之光：“说了别吓着你，小兄弟。”
　　任逸无害的笑着摇摇头：“我虽不是什么武林中人，却也一直没个定性，走南闯北惯了，放心吧，吓不着我。”
　　“他们当初拉来的那些盖房子的人，房子一盖好，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老妇人特意用一种很诡异的声音，似乎一直在烘托阴魂不散的气氛。
　　“死了？”任逸问。
　　“我们原先以为，那些人拿了工钱就连夜走了，谁也没在意这件事，可后来有人到山上去采药，竟然发现了几十具尸体，说全部都是中毒死的。”老妇人瞪大眼睛，说话间俨然一副害怕的样子。
　　“中毒？”任逸故意装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就算是中毒，那也不见得会是邹家下的吧，说不定是在山上吃了什么野菜。”
　　老妇人连连摇头，道：“这彭城懂药的人不多，那上山采药的叶老大就是其中最厉害的，我们有病都去找他治，他看到那些人之后，就说那些人是中了奇毒，绝对不是一般毒草能达到的程度。”
　　若是如此，那就肯定没错了，邹家善用毒。
　　可邹家宅子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还至于把所有建房人都杀了。
　　“那你们还敢让家里人去邹家帮工？”任逸问。
　　“唉，还不都是因为穷，邹家给的工钱总比别人家多，我儿琪甲能吃苦又能干，挺招他们喜欢的，每次他们有活，总来招呼琪甲去干，况且我家穷，琪甲到现在也没能娶上个媳妇，想着多攒几个钱，到乡下给他买个女孩子。”老妇人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没了刚才八卦别人家的时候那种眉飞色舞，变幻成忧心忡忡的神色。
　　任逸看她这样，立即安慰道：“肯吃苦又能干，你别担心，肯定有女孩子喜欢他。”
　　不说还好，一说倒是说到了老妇人的痛处：“女孩子喜欢他有什么用，人家家里人不同意，邻里街坊的，琪甲还能强迫人家不成。”
　　任逸不敢再搭腔，只默默在一边听老妇人叹气，发现琪虹在偷瞄他，深觉不能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赶紧转移话题：“大娘，这突然间死了这么多人，官府还是没人管吗？”
　　“还没轮到官府管这事情，就有别人来管了。”老妇人指挥琪虹去做饭，接着道：“发现那些尸体之后没几天，彭城就开始时不时的出现一些生面孔，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一看就是传说中的那些江湖人。”
　　任逸心想：也有可能是杂耍戏班子。
　　“来报仇的？”任逸问。
　　“他们说不是，但不管他们怎么说，我觉得就是来报仇的。”老妇人看任逸不大信服，补充道：“邹家砌围墙的时候我见过一个男人，那人长得高壮很容易记住，后来我在那些生面孔里见到过一个和他长得特别像的男人，指定是他兄弟来替他报仇。”
　　任逸还没出声，老妇人接着道：“别的我不敢说，但这个人我绝不会认错。”
　　“后来这些人呢？”
　　老妇人摇摇头：“那段时间之后，再也没见过。”
　　“那还真是奇怪，这么多年，你们见过他家儿子或者女儿吗？”任逸终于绕回最开始想知道的信息。
　　“从来没人见过。”老妇人一直想避开这个话题，可任逸从她脸上看出了一种不甘心，那是一种心里隐藏着一个秘密而不能说的不甘心。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难道他家有什么本事，能没儿子直接生出个孙子来？”任逸玩笑着，呷着杯子里的水。
　　老妇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想必不会，可我听传言，他那孙子来的很不光彩，他儿子好像也有什么怪病，可这话都是那些年来报仇的那些人说的，真假，我也不知道。”
　　话聊到这儿，任逸觉得差不多了，老妇人知道的应该也就这些东西，这么个小地方，百姓们对于彭城唯一一个大户邹家的了解应该趋同于一个版本，这邹家这些年的生活倒没什么大风大浪，对于一对当年叱咤江湖的恶煞来说，算是运气还不错。
　　当年那些来邹家盖房子的人，只怕也并不见得单纯无辜，兄弟之间若是有人行走江湖，不见得就有人能别无他心，砌墙盖房，几十个工人中毒而亡，真的会有那么多江湖豪杰找上邹家门楣就为了打抱不平？
　　这理由，不怎么令人信服。
　　任逸决定还是自己到邹家去看看清楚，毒这东西，防不胜防，小心为妙。
　　任逸这两天见过琪甲一次，随口问了一句邹家的情况，琪甲说他只是帮着在院子里和泥，邹家在修院子里的小亭子，之前的亭子邹家小少爷不喜欢，非要拆了重建。
　　“不是说他们家善于用毒，机关重重，稍不留意就会中了招吗？”任逸问。
　　“我们去干活的，都是从后门进，前面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都没见过前面，但后边倒没看出来有啥机关，都是老老实实的干活，他们弄个机关对付我们干啥，后面花园里也没啥值钱东西，估计人家也不怕我们偷。”琪甲呼噜呼噜大口塞面条，干了一天活，饿坏了。
　　任逸低头吃面，突然灵光一现，彭城百姓没见过邹家儿子，可邹家儿子出入自由，他是从哪儿进出的呢？
　　别有洞天。
　　吃晚饭之前，任逸在面条里撒了一把安神散，只怕这晚上，这家人会睡得雷打不动。
　　任逸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的溜出去。
　　邹家上下安静的诡异，整个大宅子就像是一座空城，一阵轻风吹过，任逸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这座宅子在夜里，连一点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任逸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邹家儿子说话都带着阴测测的感觉了，住在这地方，不诡异才是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