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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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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身上可否发生过所有人都觉得你活该的事情,可否发生过明明你是受害者,可所有人都觉得你才是应该被取笑的那个人。
你是否遭受过无妄之灾,你是否被迫被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反复伤害。
任逸叩了叩钱老九的柜台,钱老九把眼睛眯条缝瞅了他一眼:“今儿的酒卖完了。”
“随便打点儿残酒,解渴。”
“想解渴喝水去,别在这儿碍事儿。”
“我多给你几钱银子。”
“银子算什么东西,我稀罕它?哼,花言巧语,莫名其妙。”
任逸心下暗暗掂量钱老九的提醒,这人没什么本事,但似乎有难言之隐。
钱老九慢吞吞的从柜台后面拿了个破旧的酒壶子,圆咕隆咚,站都站不住,钱老九仰脖子喝了几大口,转眼见底,酒壶子放在桌上,滚了几滚。
任逸蓦地恍然大悟,是了是了,那人没有腿!怪不得早上他一路追着却抵死不下马,他那毒针但凡能加上些腿脚功夫,威力可不止增加了一分半分。
“你这不是有酒!”任逸恼道。
“有也喝完了。”钱老九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捡起酒瓶头朝下倒过来,的确是一滴酒都没有了。
任逸气结,拂袖转身去坐在那瘦弱的病人旁边。
“杀什么人,出多少银子。”没喝上酒,任逸有些语气不善。
“我不懂你们规矩,你要多少银子?”那人抬眼狠狠的望向任逸。
他实在瘦的可怜,苍白无血色,每动一下,都能看到他的骨骼是怎样摩擦,怎样运作。
任逸心下打鼓,这人能有几个钱,但凡手里有几个钱的不管怎样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啊,杀人越货或者冤冤相报这都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事情,没必要急于一时三刻。
“什么人?”别先提钱啊,万一是自己杀不了的人,干不了的事,手头宽裕,没必要逼自己。
“彭城,邹家,独孙。”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嘶哑,最后甚至开始狂咳,这明显是气结于心,积郁难消。
任逸有些惊讶:“幼儿?”
“不是说你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是个噱头,但是杀小孩子还真是第一次,什么人会跟一个小孩儿计较到请杀手杀他。
“没错,那就看你出多少银子。”任逸道。
“这是定金。”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与他穿着打扮完全不相符的细绸包裹,里面是一册书。
“百草毒经?”任逸本事不经意的瞟一眼,可当看到封面上的四个字时,惊讶的手一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在在书上摸一摸的冲动。
这《百草毒经》曾一度被认为是至宝,武林各门派争的你死我活,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盛传这本毒经另有妙用,引得天下英雄竞折腰,当初正赶上时局动荡,不少人借毒经之名,拼杀出一条血路,恨不得片甲不留。
令人奇怪的是,就在那二十年的时间里,人人谈毒经而色变,那二十年过后,众人突然就对这本毒经讳莫如深,封口不提,随着那一代江湖人逐渐消失,毒经慢慢隐退武林,再没有掀起腥风血雨。
可它的最终归处依旧是个谜,甚至后代的无知者有传言,那本所谓的毒经根本就不存在。
虽说这种东西一贯贵重,但是因为没见过实物,所以没办法确定真假啊,他要是弄个假的送给自己而自己并没有认出来,是不是有点儿丢人。
任逸默不作声,故作深沉,其实心里痒痒的厉害,又想要,又不敢要。
“就是那本江湖上盛传已久的百草毒经,你大可放心,这东西不会有假,彭城邹家二老是当年鼎鼎大名的煞星,最终以邹姓全家上下二百余人的性命为交换条件,把这本毒经拿到手,怎么会有假。”那人冷哼着说话,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很不舒服。
“邹氏二老的毒经或许不会有假,可付出如此代价得到的毒经,请问你是怎么从他们那儿拿到的呢?”任逸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杀手该有的平静和面无表情。
那人噗哧的笑出来,锐利的眼睛射向任逸:“我要拿到毒经,或许比你所能想到的一切更容易的方式都更容易。”
任逸忽然想到一个江湖传言:几十年前在江湖上很有名气的一对鬼煞,作恶多端,其中女的在怀孕期间中了奇毒,导致儿子打出生起就双腿残疾,不能动不能坐,豢养在家中,但因并未有人见过这孩子,传言一直都只是捕风捉影的传言。
时至今时今刻,任逸觉得那事情或许并非传言。
“这定金我收下,余下的钱在事成之后,三日内务必交付。”任逸不再多问,收起书册,起身欲去。
“你不怕双煞那四只毒手?”
“英雄迟暮,美人白骨,几十年前的双煞,如今,并不见得还能如何了得。”任逸蔑然看了那人一眼,转身离去。
曾听过一个故事,原来盗墓的人,都是老子去底下摸东西,儿子在上面等着接,可时间久了大家发现,经常发生儿子拿到好东西之后就把老子闷死在地底下的事情,后来就改为让儿子下去摸东西,老子在上面等着接,再也没发生过有人被故意埋下去的事情,虎毒不食子。
这姓邹的一家,倒真是子承父业,代代相传的心狠手辣。
任逸从竹林酒馆走出去,依言到玲珑家里蹭吃晚饭,玲珑在微弱的灯光下等着任逸,翻着一本闲书。
任逸敲敲门,目睹玲珑脸上从毫无表情到绽开笑容的每一寸肌肉的牵动,他不由自主的跟着笑,眉眼弯弯,一扫方才的阴郁。
这样的女孩子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不自觉得,就会跟着她一起笑,被她丝丝缕缕的牵绊。
这不好。
别忘了自己是个杀手。
任逸先开口:“晚饭好了吗?”
“好了,你稍等,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一直在锅里温着呢,我去拿。”玲珑站起来,却因为七窍皆不太灵敏,整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钝。
“你在这儿,我去拿。”任逸安置她坐在凳子上,她本就似乎有些看不清的样子,这夜里光线不好,免不了磕磕碰碰。
锅里煮了白粥,还添了一把菜叶子,任逸盛粥的时候,水仙走到厨房看了一圈,狐视眈眈的等着他把粥盛出来跟着他走到玲珑身边。
任逸一直都觉得这狐狸对自己不怎么友好,并且这种感觉每一次都在加深,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惹了它,好像记不得了啊。
玲珑期待的笑嘻嘻问:“好吃吗?”
这没什么好不好吃,就是一碗菜粥啊,可话在嘴边盘旋了几圈,任逸也没说出来。
“好吃,特别好吃,我饿坏了,得多吃几碗。”
“你吃你吃,那锅里都是给你做的,只要你喜欢吃就好,我不会别的,还担心你嫌弃我做的不好吃呐。”玲珑双手捧着脸,笑眯眯的欣赏任逸吃饭。
任逸眼观鼻、鼻观心,唾弃自己一个修习内功心法的人竟然没办法安心好好吃一碗清粥,心脏咚咚直跳,似擂鼓之声,出息呢,还记不记得出息两个字怎么写了。
在风月楼被引诱都只想着线索,看着公主的胴体都毫无异心,就这么被一个轻轻俏俏的笑扰乱心神,任逸赶紧加快喝粥的频率,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会出事的。
心急喝不了热粥。这大夏天,从锅里盛出来的粥可以用滚烫来形容,那碗粥把任逸烫的直吸凉气,呲牙咧嘴,虽然一直猛吸溜,但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喝进肚子,喝了半天,还有半碗。
玲珑道:“别着急呀,没人跟你抢,你怎么跟水仙一样,每次喝羊奶都狼吞虎咽的,没人跟你们抢。”
玲珑说着轻拍任逸后背,任逸一口气没提上来,嘴里的粥卡在嗓子里,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咳。
“你看你看,干嘛那么急,慢慢喝呀。”玲珑像是胡噜水仙似的,在背后给任逸顺气,任逸一抬手本欲制止玲珑,谁曾想,‘啪’的一声闷响,粥碗被自己打翻了,滚烫的粥流了一桌子一袖子一袍子。
这就尴尬了。
玲珑手忙脚乱的拿手巾帮他擦衣服,任逸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反复推拒,身上确实是烫没错,可是自己的脸上肯定比身上还烫啊,任逸赶紧接过玲珑的手巾,在身上胡乱一擦。
“衣服都湿了,黏糊糊的,我先回家换件衣服去,今天太麻烦你了,早点儿睡吧,我我我走了。”
任逸自顾自的说着话,调头就走,玲珑在后面叫了几声,他就像是没听见似的,直愣愣的走到院儿门口,又转头回来,直愣愣的走到玲珑跟前:“我明天一早就出任务去了,下次回来,嗯,下次回来再来你这儿吃粥,嗯,走了。”
话里话外语无伦次,说的玲珑一脸懵,玲珑刚刚“哎”了一声,还没开口,任逸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飞奔而去,留下玲珑一个人站在原地,缓了半天神,才回头去收拾残局,可突然发现,他怎么把手巾也一起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