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桃李不言，下自成蹊（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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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不是骗她，也不是在捉弄她，他真的走了。
（一）
桃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
是受不了父汗对那个女人的百般宠爱吗？
他们草原上的儿女，天生就是野兽，不屈服于任何事物，他们可以射下天上的雄鹰，可以驯服驰骋的骏马，可以豪饮最烈的酒水，唯独不会低下自己的头颅，任何人都不行。
所以，桃蹊拎了一壶酒，带着母亲留给她的骨笛，骑上一匹马就离开了王庭。
这个季节的草原被轻薄的雪覆盖，寒风凛冽，吹得人面如刀割，连发丝打在脸上都似镶了倒钩的辫子抽打。
然而桃蹊并不怕，她觉得这样的寒冷非常舒畅，至少比在沉闷的王庭里受气要好。现在的她可以驶着她的马儿尽情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天空下游荡，毫无目的，一直到他们汉人的边境。
桃蹊看不起那些柔弱的汉人女子，她们只会依附男人，骑马射箭样样不行，万事都要讲个三从四德的礼数。同时，她又觉得她们很可怜，长大了就得嫁人生子，此后一生都要守着小小的后宅天地，家长里短，勾心斗角。
但是，像王庭里的那个女人就挺可恨。
前汗王殁去之后，她父汗就成为了这草原上的新王，那女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居然未向前汗王殉情，反倒跟了她父汗，继续坐在王后的位子上。
他们汉人不是觉着草原弟及兄妻是不贞的象征么？
世俗观念，也不过尔尔。
桃蹊冷笑着下马，那女人心眼可真多，哭啼一场就让她挨了父汗的训，想想就让人恶心。
这里已经是汉人居地的边境了，桃蹊不想再过去了，寻了处雪地，便坐了下去，正想开坛饮酒，忽觉自己坐下的地方很不对劲。她把酒放到一边，起身拂开身下的雪，却见一角布衣露了出来。
桃蹊大为吃惊，这触感，难不成她刚刚是坐在一具尸体上？
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桃蹊继续拂开她所认为的“尸体”身上的雪，等拂到头部时才发现，这人居然还有气，一顶竹笠盖住了他的脸，不至于让他窒息而亡。埋在雪里的是一个汉人男子，从他那不保暖的白布麻衣来看，他只是一介平民。
汉人已经贫弱到平民百姓在雪地里任意饿到了吗？
桃蹊用自己温暖的手揉搓男子冻僵么脸，并脱下自己的狐裘披风裹住他。
既然让她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雪下得渐小起来，桃蹊揉得差不多了，便收回自己的手。她没有了极其御寒的狐裘披风，在风雪里也感到寒冷起来。
反正她能做的也就那么多了，这人醒不醒得过来也与她无关了。
桃蹊在旁边的石块上坐下来，拆开酒坛封口，灌了一口。
一刻钟之后，那男子终于有了点动静。
李自言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周有点不对劲，抬头，一个女子正坐在石块上饮酒，红色的窄袖劲装与雪白的天地形成鲜明对比，而她满头的细长辫子令人一眼明了外族的身份。
“多……多谢。”李自言坐了起来。
桃蹊闻声回过头，双颊泛着醺红，淡淡道：“不用谢。”
草原上的儿女与中原的汉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两族之间近些年倒是有些和亲事宜，关系却也一般。桃蹊对汉人没有好感，也没有不满。
李自言稍微一推敲就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应是在雪地里昏倒了，这个外族女子救了他。
他没有矫情地送还身上的狐裘披风，一是这披风八成已经被融雪弄湿了，送回去反而让人家姑娘为难，二则他的确很需要它。
李自言裹好披风，四处巡视片刻，向不远处凸起的小丘走过去，挖开积雪，抽出一根长木碑，再在周围挖出一柄铁锹。
“你在干什么？”桃蹊坐在大石块上，冷眼旁观。
“我娘将长眠于此。”李自言将木碑立了起来，上面的四个字刻得极其青涩。他父亲几年前战死沙场，但是从小的教诲深入骨髓，父亲的死没有让李自言动摇报国的念头，他从江南的家乡来到北疆参军。体弱多病的母亲下定决心跟来，他无法阻止，只能细心照料，结果……
“节哀。”桃蹊出于礼节说出这句话，中原人应该都是这么说的吧。她的母亲因难产而亡，她打一出生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悲哀的。
李自言立好木碑之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你们汉人不是讲究男女大防吗？闺名什么的不能让外男知道。”桃蹊挑眉看他。
“姑娘倒是对我中原文化了解颇深。随便什么吧，我只是想知道怎么称呼姑娘。”李自言理了理狼狈的狐裘披风，这外族女子来头怕是不小，报恩恐怕只能以空言相许。
“你这么说的话，那就叫我——叫我姚奚吧。”桃蹊忽然对这个汉人产生了兴趣，也不是所有汉人都那么酸言酸语嘛。她抬起手上的酒坛子，“要么？御寒。”
李自言没有接。
“怎么？不敢喝？”
桃蹊本在想，这个汉人要是不接她就自己喝，冻死他得了，谁知那人干脆地接了过去，仰头一口灌，豪爽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人，还挺厉害的……
“姑娘救命之恩李自言不敢忘，若是日后有需要李某的时候，李某在所不辞！”
（二）
桃蹊再次见到李自言的时候，是三个月后的早春季节。
看那汉人男子脸上的惊诧止都止不住，桃蹊就知道女扮男装被他识破了，她无声地抬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闭嘴。
这里是汉人的北疆军队驻营地。
桃蹊实在是无处可去，王庭，她是不可能再回去的，而中原，太过于陌生，她也不习惯在那些地方居住。
一时兴起，她便束发缠胸，女扮男装前去参军了。
而唯一见过她真容的李自言也从了这北疆军队，是她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只能寄希望于那汉人男子看在她救过他一次的份上闭紧嘴巴不要说出去，也不要误以为她是什么奸细。
李自言诧异过后，明面上没说什么。
私下里有没有打小报告，桃蹊就不知道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同一队的小兵告诉桃蹊有一个自称她故友的人找她出去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1）
